|
在灯光的照亮下,分布在钱棠背上的红疙瘩更显骇人。 陈江时真是吓了一跳,一时间睡意全无,他赶紧爬起来穿衣服,又在衣柜里一通翻找,找出一套不怎么穿的衣裤扔到床上。 “把衣服穿上,我带你去诊所。” 钱棠仿佛才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挣扎出来,在枕头上趴了一会儿,慢吞吞地爬起来坐好。 陈江时已经急匆匆地出去洗漱完,回来看到钱棠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手还在被子挠,只能上前把人从被子里薅出来。 “穿衣服。”陈江时郑重地说,拿起衣裤重新扔到钱棠身上。 钱棠拧着眉头,很不好受的样子,一向打理得好的黑发跟鸡窝似的顶在脑袋上也不在乎,只想伸手往后背上挠:“我背上好痒啊。” “别挠了。”陈江时抓住他的手,“我家楼下就有诊所,赶紧穿衣服,我带你去看。” “我背上怎么了?”钱棠问。 “应该是过敏了。”陈江时说,但他也不清楚,他向来皮糙肉厚,小时候回老家睡在桔梗堆里,身上别说长红疙瘩,连一点痒都不觉得。 但过敏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只因过敏的人是钱棠,他才这么紧张,生怕钱棠在自己家里出什么意外,到时候又要赖自己头上,要是红疙瘩长在他自己身上,他忍忍就过去了。 反正他一直以来都很会忍,连头上的大包都是忍到它自个儿慢慢消下去。 “陈江时!”钱棠怒不可遏,抓起衣服往床上一扔,气道,“你家里怎么回事?你这床单几百年都不换的吗?我睡一觉就过敏了!” “我哪儿知道你?”陈江时说了半天都没见钱棠把衣服穿上,也来了脾气,“我天天睡都没问题,你一来就出问题,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的问题?”钱棠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睡你的床睡过敏了,还是我的问题?” “是你要来的。” “是你来接我的。” “你不给我打电话,我疯了才去接你。”说到这里,陈江时简直觉得钱棠不可理喻,又觉得昨晚特意借了自行车冒雨跑去接钱棠的自己简直就是犯贱。 他犯贱了才去把这个少爷接回来。 他哪儿知道这个少爷金贵成这样。 陈江时越想越气,憋着一肚子火,只要钱棠再说一句话,那堆火就能立马从他喉管里窜上来,把整个屋子都给点燃。 可等了半天,钱棠都没说下一句话,似乎看他脸色不对,识趣地紧紧闭上了嘴,一声不吭地拿过衣服。 等钱棠把衣裤穿上,陈江时肚子里的火也散得差不多了——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发脾气的人。 钱棠下床穿上拖鞋,走几步又开始挠背。 “别挠。”陈江时跟在后面,“去洗漱。” “真的痒啊,痒死我了。”钱棠小心翼翼地隔着衣服挠背,被陈江时把手拍下去后,一直蠢蠢欲动。 趁着钱棠在阳台洗漱,陈江时又掀起他背后的衣服看了一下。 大片的红疙瘩确实吓人。 陈江时看钱棠痒得实在受不了,便用手背碰了碰其中一处,谁知刚碰上去,钱棠的身体便是一个激灵。 他还以为对方不喜欢被他这么碰,赶紧收回了手。 结果下一秒,钱棠弓着背往他身上蹭。 “再帮我挠挠。”钱棠说。 陈江时有些不自在地拉开距离,放下衣服,敷衍地隔着一层布料摸了摸钱棠的后背:“去诊所让医生看。” 这会儿时间还早,诊所都没开门,陈江时带着钱棠在隔壁吃完米粉又等了十来分钟,才看到认识的医生停好电瓶车后来开卷帘门。 陈江时带着钱棠过去,让医生检查钱棠的后背。 “就是过敏了。”医生放下钱棠的衣服,绕到柜台后面,看钱棠难耐地动来动去,仿佛浑身有虫在爬,便提醒道,“最好别挠后面,要是把疙瘩挠破就不好了,我拿个软膏给你,每天都擦,过不了多久就能好。” 医生拿了一盒软膏出来,顺带拿了一盒口服的药,细心说了药的服用方法。 “太痒了怎么办?”钱棠问。 “冷敷。”医生说,“每次冷敷十几分钟,可以减轻红肿和瘙痒的情况。” 钱棠哦了一声,恹恹的样子。 陈江时看他一眼,接过医生递来的两个盒子,问道:“我的床单和被单都是才换的,而且我都睡得好好的,他怎么突然就过敏了?” “每个人的体质不同罢了。”医生说着,想起陈江时刚才的话,又问,“你朋友盖的那床被芯是不是一直收在柜子里?” 陈江时一愣,点了点头。 “可能原因就在那床被芯上。”医生说,“被芯在柜子里放久了会长螨虫,要用的话最好趁着出太阳的时候拿出去晒一下。” 陈江时恍然。 其实那双被芯还是新的,买来给他爸用的,可惜他爸这两年都没回来,被芯拆了装不回去,便一直放在柜子里,一放就是一两年。 早知道他来用那床新被芯了。 陈江时问了两盒药的价格,准备掏钱,钱棠先他一步拿了一张红色钞票出来放到玻璃柜上。 “姐姐,你再看看他的额头。”钱棠指了一下陈江时的脸,“都这么久了,他额头上那个包还没消完,要不要开点药?” 医生看向陈江时。 陈江时都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就转移到自己额头上的包上了,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早就不疼了。 “我没事。”陈江时说,“消得差不多了。” 医生问:“你涂药了吗?” “涂了。” 才怪。 除了前面几天都在涂药外,后面都在摆烂。 “他说的假话,他根本没涂。”钱棠拆穿他,“我来他家几次,从没看他涂药。” “……”陈江时无语地瞪向钱棠。 钱棠不客气地回瞪他。 这都什么人啊。 陈江时心里吐槽。 医生把陈江时和钱棠之间飞来飞去的眼刀看在眼里,乐了好一会儿,才打断道:“你家里有擦的药吗?” “有。”陈江时忙说,“校医给我拿了药的。” 医生这才拿起钱棠放在柜上的钱,给他找了零,还拿了一个塑料袋让陈江时把两盒药装好。 不过陈江时没急着走,他拉着钱棠到诊所里面先把药涂了一遍,走出诊所,陈江时将装药的塑料袋往钱棠手里一塞。 “行了,你可以回去了,衣服下次还给我。” 钱棠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我怎么回去?” 陈江时知道钱棠在说自己的脚,这么些天过去,钱棠已经能做到不用拐杖自个儿一瘸一拐地走路了,但走不久就是了。 “你爱怎么回去就怎么回去,我家里脏,呆久了过敏,容不下你这么金贵的人。”陈江时说完,没给钱棠多余的眼神,转身就往大杂院里走。 走过转角,他停下脚步,躲在墙后偷看一眼。 钱棠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面朝他这个方向,动也不动。 假期的大清早,连下几天的雨终于停了,隐隐有艳阳升起的趋势,路上都是人,来来往往,热热闹闹,说说笑笑地从钱棠身侧走过。 只有钱棠安安静静地站在人流中。 陈江时可以确定钱棠没有看到自己,他看了十来分钟,钱棠也在路边站了十来分钟。 最后,他还是不争气地走了回去。 钱棠的目光搜寻到他,便一直紧紧黏在他的身上,虽然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是紧绷的感觉有在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走了。”陈江时冷着声音说。 钱棠没动。 “怎么?”陈江时皱眉,“你要在这里站到过年?” 钱棠这才开口:“我脚痛,你背我回去吧。” 陈江时:“……”
第35章 陈江时转身就走。 这回是真走,没躲在转角处偷看,他一口气回到五楼,开门进屋,把钥匙往茶几上一扔,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屋里门窗紧闭,分外安静,他只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声,一下接着一下。 就这么喘了好几下,才把嘴巴闭上。 他回来走得太急,心脏狂跳了一分多钟才恢复平静。 回想起刚才钱棠的话,他忍不住抓了把头发。 “有病吧。”陈江时自言自语地说。 他真的觉得钱棠有病。 而且病得不轻。 他不认为自己和钱棠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好朋友的程度,肯定钱棠也是这么认为,可钱棠的做法太叫人匪夷所思,把他当成什么了? 都不是把他当成好朋友。 这是把他当成男朋友了吧? 陈江时想起晚上去接钱棠时,余东调侃他的话,现在想来,余东误会不无道理,哪个好朋友会做到这种程度?哪怕是袁孟和王昊在三更半夜里打电话让他去接,他也不一定会去。 不然就是把他当成仆人了。 谁让钱棠是个少爷? 谁让他最好使唤? 陈江时抓了半天的头发,摸出手机,从最近通话里找到钱棠的手机号码。 干脆拉黑算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却在犹豫,还没犹豫出个结果来,防盗门就被敲响了。 沙发一侧正好对着门,距离只有一两米,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炸开,陈江时一顿,随即下意识地往后一靠,环起双臂。 估计是钱棠回来了。 不然直接让钱棠回家算了,一直呆在他家也不是个事儿。 陈江时实在有些生气钱棠理所应当地把他当仆人使唤的行为,有心想晾对方一下,本来屁股都离开沙发了,思绪一转,他又坐了回去。 敲门声还在继续,门外的人似乎笃定他在家并且会去开门。 陈江时稳稳当当地坐在沙发上,如同磐石。 就在他斟酌着要晾钱棠多久的时候,门外冷不丁地响起了余东的说话声。 “江时,你开门啊。” 陈江时一愣,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已条件反射性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没再耽搁,急忙过去把门打开。 余东站在门外,带着一脸疑惑表情:“你怎么这么久才开门?在上厕所?” 余东平常没事不会敲陈江时家的门,陈江时以为余东是看到钱棠在他家门外站着才帮忙敲门,可探头看了一圈,没在余东身后看到钱棠的身影。 收回目光,陈江时随意“嗯”了一声:“刚刚在忙,没来得及开门,余东哥,你有什么事吗?” 余东指了一下楼梯下面:“我刚从下面上来。” 陈江时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余东接着就说:“我看到你同学在下面等你,他的脚好像伤着了,走不了楼梯,我说扶他上来,他也不要,说和你吵架了,上来的话要被你赶下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5 首页 上一页 34 35 36 37 38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