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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自己又开始忍不住去猜陆知昀现在究竟在想什么,所以下一秒很果断地给他丢下“明天再说”四个大字,就飞速地逃离了和他的聊天,把自己变成一只遇到危险就把脑袋埋进沙子堆里面的鸵鸟。 我看见之前小组作业认识的几个同学组成的群聊不停冒出新的消息来,才发现是里面有人在问,有没有圣诞放假之后一起旅行的搭子。我应和了几句,问道:“大家这么早就开始决定去哪玩了吗?” “早什么,也就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了。”有人回复我,我记得他是知道我和陆知昀认识的,所以才会这样说,“裴南你现在有约了没,陆知昀有来约你吗?” 我霎时间哽住了,忽然心里就觉得自己挺好笑的——比起和这些半生不熟的朋友,也许我更偏向于和陆知昀待在一起,以至于生怕自己回答了“没有”,下一秒就要开始思考如何不失体面地回绝同学的旅行约。 明明没有必要的,明明在留学生之间,搭伴去旅行也再为正常不过了,算了算了,纠结那么多的意义是什么,我含糊其辞地说:“等考试周过了再去考虑了。” 话题就此迅速被扯开,但现实的问题还摆在原处。其实早几天前陈修齐和韩希他们就开始撺掇着出去玩了,也是我上个月末尾就很好运地约上了slot。 也许我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一方面是我同陈修齐在过去的四年里已经一起出去旅行过无数次了,往后回国也总是还有机会的;另一方面呢,我想我和陆知昀除开这一年就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我们的生活就会回到我们认识之前的两条平行线状态。 而问现在的我,我给不出答案并不意味着我没有答案,只是我羞于把它讲出口,或者说我不能把它讲出口,我害怕被别人发现,害怕自己离我应该走的路越来越远。 我承认自己是个拧巴的人,现在拧巴的人要从床上爬起来写还没写完的论文了。我一把掀开盖在头上挡光的外套,怅然若失地回到书桌前面。 - 时间一晃过了好几天。 复习周的时候只剩下了家和图书馆两点一线,社交活动几乎已经被我摒弃,吃饭也没时间好好研究,改为用白人饭的生菜叶子代替。当我蓬头垢面地交了两篇占比很大的essay,写完的时候发现已经把夜熬穿了。推开窗的瞬间冷风入侵,把我吹得汗毛直立,尽管外面还是一片漆黑,但时间已然是早晨了。 熬夜过后我的脸色都显得疲惫,然而激动的余韵让我一时也睡不着觉,正巧下一门考试还有几天时间的间隔,为我挣来半天得以喘息的时间。我想我应该趁此时间赶紧把冰箱给填满,后面几天还能让自己吃上热饭。不然拖着拖着时间过去,我又得守着早就变得空荡荡的冰箱整天喂自己吃菜叶子。 不过实话讲,我还没有在一大早去逛过超市,反而对晚上踩着商品打折的点跟在贴折扣标签的员工后边捡打折商品比较有一套研究。 我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怕打扰四周邻居清梦轻手轻脚地开了门。几道视线却一下向我投来,我环视一圈,是同样准备出门的陆知昀和李云帆,还有位看着格外面熟,但是我愣了好半响也没把他的名字给喊出来。 “我叫叶灿。”他笑笑,对我这样稍显冒犯的举动也没多说什么,表现得很平静,“裴南是吧,我们见过的,就是上次我来爱丁堡的时候……差不多一个半月之前。” 我的记忆迅速读档,心虚地点头应和:“对对,我想起来了的,好巧啊今天,你们这么早出来是……” “有个朋友从伦敦过来,我们去机场接一下。”眼前这三个人里面和我最为熟悉的还是陆知昀,我自然而然地等着他回说话,可是陆知昀这个时候似乎完全没有接收到我放出的信号,沉浸在自己的结界里,还是李云帆回答的我。 陆知昀不出声,他手摩挲着自己的衣袖边,低头看着地面。我回忆了一下,明明这些天我和他相处都还正常,上次见面甚至是前天陆知昀借口着“买多了家里冰箱放不下”给我硬塞了一块看着像我平时不舍得买的牛排——他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小脾气。 大早上的,我出门只随意在睡衣外面套了件厚外套,臂弯处甚至还挂着一个印有校名的空帆布袋,就连李云帆的脸上也流露着疲态,唯独他一个人,显然是早起收拾好的。 大家都不说话了,公寓的走廊上飘动着一股诡异的安静。我想,现在可谓是四个心怀鬼胎的人凑到了一处,真是我出门得不巧了。 也许在我出门之前,他们之间就已经是这样的氛围了,我无意去探求这样的原因,总之和我无关就好。我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到,说:“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见。”之后冲他们几个点了点头当告别,也不管回应我的是何举动。 我背对着来的方向等电梯,只在心里默默祈祷他们最好多在门口磨蹭一会儿,最好陆知昀出什么事再回房一趟,千万别和我同一班电梯下楼,又得让我白白难受几十秒钟的时间。 还算幸运。 身后他们并没有为了省时间赶上来和我乘同一个电梯,那位我没见过的“陆知昀的朋友”兴许也和他们几个一样,都来自于我过去从未接触过、未来也不想接触的圈子里。 冬令时的早晨,加之今天天气一般,八点过后才开始蒙蒙亮,但并非阳光按时出场,只是厚重的云层里开始泛出惨白的颜色。 我在超市扫荡到装满了一个帆布袋出来便看到如此景象。回去的路上我摘了口罩,呼出的水汽在空气当中凝成白雾,我伸出那只没有提东西的手在空气当中摸了一把,雾气从我的指缝之间穿过,什么也没有留下。 我没吃早餐就出门的胃里酸水直冒,侧身看向路边的玻璃窗,里面透出我的脸色更是僵硬得难看。
第19章 在我认识陆知昀的这两个多月时间里,我脑海中经常盘旋的一个想法就是“我们两个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但如果让我说,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算得上和陆知昀是同一个世界的呢——其实我讲不出来,好像我从未接触过,所以要让我虚构出一个形象,太困难了。 但直到今天,以上想法都只能说是故事的前言了,我总算见到了,完完全全符合我脑海中的刻板印象,什么叫做和陆知昀来自于同一个世界的人。 英国的牛奶比水便宜,是我为数不多不用在心里偷偷换算汇率就可以自由购买的东西。陆知昀来敲我门的时候我正用刚从超市买回来的牛奶配着重新加热的牛角包吃,听到外头有人我腾不出手。我知道不会有别人这样冒然上门找我的,所以并不在意什么形象管理了。 我卫衣帽子还戴在头上,下身却随意地混搭着格子睡裤,一只手还端着一升装的牛奶,另一只手迅速地把牛角包折叠塞进自己嘴里,小心地用干净的手指把门拧开,陆知昀带着清隽笑意的脸就出现在我面前。 他换掉了早上我刚见他时穿的那件深色大衣,披了件浅色的薄外套,整个人都像随着外面的天一起亮了起来,好像早上我见到的那个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对我爱答不理的人不是他一样。他看见我不修边幅的样子笑意一僵,我心中了然,只是哪怕注意到了陆知昀微表情的变化也没有显现出来,依旧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因为即便他说我什么了我也并不会改变。 我将双手往身后藏了藏,不想让他看见我手指上可能还粘着可颂碎屑。 “怎么不回我消息,给你发了好几条。” 陆知昀的确没有注意到我的小动作,他想进屋,我便从善如流地侧身给他让了路。 我听他这样问,心里涌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总之,这种情感太复杂,不适合在赶了一整晚作业脑细胞已经耗尽的清晨来思考。我只能用简单的皱眉来表达自己顷刻间的疑惑:“没注意看手机——还有,怎么我就一会儿没回你,你就直接上门了。什么事那么紧急,万一我不在家呢,你怎么办?” 陆知昀是笨蛋吗,还是生活在原始社会,他那么离不开我吗? 只是陆知昀好像压根就没有听出来我话里的嘲弄之意,他毫不在意地就想往我的床边坐,被我一个眼刀射过去后才悻悻站起身来,拉开我的椅子坐在了桌前,一套动作连贯得就跟这里也是他家一样。 他脸上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意思,不过显然他需要讨好别人的时候不多,此刻演戏的意味太过于明显。陆知昀仰头对我笑:“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一起出去吃饭,刚好有新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先别说你还有考试,你之前和我讲了你考试的时间,离今天还远。裴南,而且我了解你,你可不是临时抱佛脚在乎那么点时间的人。” 好吧,他才不是笨蛋。只是尽管陆知昀已经把话说的滴水不漏,让我完全找不到理由去拒绝他,我还是没有立刻答应下来。我和他静静的对峙着,待到我刚动了动嘴皮子,还没发出半个音节来,陆知昀就抢在我前面说:“不许拒绝。” 我不懂,这回他怎么这样霸道,疑似考试周临近靠看霸总小说解压结果学了些不该学的。于是我咽下了到嗓子眼的话,什么也没说出口,举起牛奶喝了一口。 房间里暖气很足,牛奶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外壳上面凝成一层的水,流到了我的手心里,让我分不清是我莫名渗出的汗,还是带着凉意的水。 “和谁?去哪儿?”我问,这些话说出来就已经等同于答应了陆知昀的请求。 他松下一口气来,而后也不回答,出其不意地对我伸出一只手。我和他的默契程度在此刻应当打负分,我只当他是兴奋得想要和我击掌,拍了另外一只手上去,但陆知昀攥着我的手不放。 他刚刚才说他了解我,其实我也能有底气的说:我了解他,所以现在我立即就意识到——原来笨蛋是我,谁想玩这幼稚的击掌。像是陆知昀这样需要人哄着,满身都是小脾气的人,他才不会说想要什么,得我用猜的。下一秒我就察觉出来了,陆知昀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另一只手,我不理会他——都这么有钱了,还想蹭我的牛奶喝。 “离我们家不远的一个餐厅,李云帆今天刚定了位置。就我和你,还有我几个发小,除了……你都见过的。”陆知昀一口气回答完了我的问题,只不过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最后一个名字,我没有听清。 不是叶灿,所以想来那人我大概也不认识。今天出门时李云帆说的,似乎就是要去机场接朋友,应该就是那位吧。我囫囵点头,好似大脑还在消化陆知昀话里那句“我们家”,这样的表达听着太过于奇怪了,可细想又好像并没有说错。 我把牛奶搁在桌上,在床边坐下。陆知昀似乎已经虎视眈眈许久,我甚至都没有坐稳他就轻车熟路就着我刚喝过的牛奶喝了一口。我差点惊叫着责怪他——论年龄,陆知昀你得管我叫哥的,怎么这样没大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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