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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反射在雪上,显现出一道完整虹圈,第一次有雪崩完完整整地在我的眼前发生,我忍变得难以抑制地兴奋,忍不住从长椅上站起来,手撑在陆知昀的肩膀上借力,妄图看到更加远的地方。 也许陆知昀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了,他静静地看着我暗自激动,等到我从激动当中缓过来重新坐下,他说:“这几天开心吗。” 我转过身去,视线正对上陆知昀的眼睛,他的眼眸像一汪深潭,映着背后的雪地和我。我尚存着亢奋的情绪,却没想到他问我这样走心的问题,于是我支吾着回应:“当然。” 陆知昀笑得异常温和,他抓过我的手,然后用手心贴着我的手心。 适合做些应景的事情来增进一下我们的感情,可惜冰天雪地我们都穿得太过厚重,如果想要接吻的话脖子得恨不得伸出去二里地,只能失去任何带有情欲色彩的想法。 我想陆知昀是懂我正在想什么的,他将我的手攥得更紧,然后对我说:“后天就得回英国了,要不回去再补上吧。” “嗯,” 我表示赞同,好像被陆知昀这么一说心里竟开始凭空想家,连冰雪都无法阻止一种炽热的情感从内心生出,“回去全都补上。”
第38章 滑雪很美好,和陆知昀滑雪更是。但直到从沃斯离开重回奥斯陆,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腿明显处在一个运动过度的状态。 在挪威的最后一天,起床赶飞机的时候我已经完全地精疲力竭,陆知昀企图用扯掉我身上的被子来要挟我,但我用酸软的双腿死死地夹着被子不放。 努力掀开了一点眼皮,我发现两个行李箱都摊开着,他已经将行李收拾了一半,于是我放心地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再不起床我就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万一以后哪次你催我,我就拿出来循环播放。”陆知昀的语气被我品出几分无奈。我从床上坐起来,看见他的确正拿出手机预备对准我,也不管他是否真的开始了拍摄,我凑近了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那正好当做留念了,这可比冰箱贴和明信片更有纪念意义。” 可惜耍赖无效。 飞机不会等我们,我最终被陆知昀强行从床上给拖起来去了机场,飞行之前的广播还没有播完,我就迫不及待地戴上卫衣帽子准备入睡。 “裴南,裴南……”我的脑袋已经随着惯性靠在了窗上,陆知昀却在旁边小声地叫我。 我睁开眼。 这是我们正在奥斯陆以西的上空,窗外深邃的蓝绿色水道在积雪的山峰间蜿蜒分裂,偶尔有大大小小的船舶从下面经过,拖出一道细长的白色尾巴。 到达更高的高度之后,挪威的峡湾正在我的眼中褪色,我问他怎么了,压低了嗓子说出的话化作一团看不见的雾气。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我们下次还能一起来吗?” 这让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完全按照现实的话我想说大概率没有了,回国前剩下半年的时间里秉承着不能浪费签证的原则我也绝对不会考虑去同一个国家旅游第二次,仅仅两天以前我才答应了陆知昀再也不会讲这种残忍的话,所以我张着嘴愣住了。 我觉得自己向来是个是个不愿意说假话的人,但这一次想要说到做到的想法在我的心里占了上风。 我意图找到一个折中的回答,说话的时候我甚至没有敢直视陆知昀的眼睛。我依旧靠在舷窗上,闭上眼睛假寐,好似自己只是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之下给出了回应。 可以吗,但愿可以。 我先在心里这样回答了一遍自己。 然后我才对陆知昀说可以,却忍不住把自己的中指叠在食指上面,还没有等我完整的在心里默念出一遍对好运或者原谅的祈求,陆知昀就极其霸道地同我十指相扣。 “你继续睡呀,”把我吵醒的始作俑者现在正拉着我的手不放,罪上加罪的是他丝毫没有察觉这样的姿势下他存在感有多强,反而露出一种极尽无辜的表情。 我看了看时间,在一个小时之后飞机就又要落地,即便是现在睡着,落地也是昏昏沉沉的。我干脆不再倾斜着脖子倚靠在窗户上,而是换了个方向把脑袋搁在了陆知昀的肩膀。 我抬眼看他,又怕打扰到周围的其他人,所以我把声音放得很低:“明天就跨年了,你有什么安排吗?” “还没,李云帆一放假就回国了,之前有其他人约我跨年出去玩,我想着要和你一起旅游就先全推了,一个也没有答应。”陆知昀说,他被我靠着的那边肩膀似乎不敢动,整个僵硬在那里,我的余光里看见他不自在地挪了挪另一边身子,他反问我,“你呢?” 我没回答,刚从他身上离开坐直,他就立刻紧张地看过来。我顿时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我们两个之间更加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大庭广众之下我不过是靠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就僵得好像不会动了,但我一坐起来又显得像是我始乱终弃。 除了公寓的微信群里有几个喜欢热闹的在问有没有人跨年夜当晚一起玩,以及眼前这位,整个爱丁堡就没有能和我一起跨年的人。 我如实地回答了他,陆知昀听完松了一口气。 “你能不能别约别人了,全留给我好了。”他说,见我有片刻的分神就立刻戳了戳我的手背,“正好上次买的那盒还有剩下的没用,裴南,要不咱俩出去住吧。” “……”我心虚地朝前后左右各个方位看了看,全是老外的脸,还好,就怕现在全世界都开始学中国话,偏偏陆知昀还一脸的理所应当,“你下次讲这种事情能不能提前预报一下,外面这么多人万一被听到了!” 他想反驳我,被我看出来了,我立刻补上:“我最讨厌那种一恋爱就不顾别人死活的人。” “好吧……”陆知昀瘪下去,他凑到我的耳边,用手将声音拢起来不让它们漏出去,“你考虑考虑,跨年我们出去住,你说了回去都补上的。” 这能否算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心想,有些话的确还是放在明面说比较好,反正大家都知道彼此心里想的是什么意思,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只是……脑子一热就会被事实情况给击垮。我让陆知昀冷静:“明天是跨年夜,酒店得涨价多少,后面日子是不过了吗?” 他扫了我一眼,倒是没再说话,我本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了。 等到飞机落地爱丁堡,从机场出来之后,陆知昀才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裴南,你得记得和上次一样,动静小点。” 这次周围是没人了,同一班航班的乘客早就四散开去,我的尴尬好像结成泡泡在周围飞来飞去。 回公寓的路上,陆知昀问我今晚睡哪,深层意思则是请我来共享一下他的床。我面无表情地拒绝掉了这个提议:“明天再说,让我好好睡一觉补充体力。” “对了,”我突然想起有一件还没有告诉陆知昀的事情,从一个多月以前陈修齐就开始喊着要来爱丁堡玩,结果中途又因为期末给搁置了,喊了这么久也是总算将计划从口头层面提上日程。我思考了一下,在陈修齐身为我最好的朋友、我本科的同班同学等诸多身份当中选择性地拣出一个对陆知昀介绍:“我本科室友,要来爱丁堡旅游,顺带找我玩。” “你的室友?好啊,什么时候来……”他同样选择性地重复了一遍我的话,然后问我。 我算了算日子,回答他:“下周,总之在圣诞假结束,开学之前。” 放假的好处就是少了很多得每天惦记着的事情,把这最后一件事说完我的大脑就进入了放空状态。 周围熟悉的街景走马灯一样掠过,和去挪威之前不同的是圣诞时街边挂起的用作装饰的彩灯串已经零零散散地被拆了一些。天气不大美妙,雨刮器在混合着雨水的细雪当中划出半透明的扇形。 副驾那侧的车窗因为我的呼吸蒙上了一层白雾,将街角的古堡棱角处晕染成模糊的铅灰色剪影。 好像从一场梦当中将要醒过来的时候才会看到的场景。 明明才刚从飞机上下来,旅途过后迟来的不应期让我就已经有了恍惚的感觉,这场旅程究竟是真实的吗,唯有我腿上肌肉留下的酸痛感能够证明。 今天是,2024年12月,30日,我抬手,在车窗的白雾上面又画了一个雪人。 圆脑袋圆身体圆眼睛,嘴角的弧度夸张到像是这个简笔画雪人在强颜欢笑,我默默地在它旁边写上今天的日期然后拍照留档。 我想,只有这样我才能永远记得,而——在我旁边感叹明天能不能下一刻到来的陆知昀永远不会懂我正在为什么感到忧伤。
第39章 和陆知昀在家门口分别的时候我对他留下豪言壮志,势必睡够十二个小时。 我临时起意地搜索了一下爱丁堡有什么适合庆祝跨年的活动,只有睡饱了恢复体力才有精力在明天跑到卡尔顿山去看烟花。 陆知昀好似过去几年在伦敦被各种活动把精神世界养得太刁,他对小小的烟花提不起兴趣,反而说八卦一样地告诉我:“我之前听说前几年的跨年烟花,都因为天气原因给取消了。” 禁止事前乌鸦嘴。 尽管我的确相信了这话,现在细雨斜着扫过街道,就走了一小段路,我的裤脚就被路面的积水洇湿后黏在脚踝。 沿街的砖墙泛着湿漉漉的深灰色,扑灭了我心里才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希望。 算了,总之车到山前必有路,先补觉才是正经事。 - 我睡觉之前没有把窗帘全部拉上,冬令时的威力即便已经领教了很多次,但当我看到醒来之后一片漆黑几乎不见五指的房间还是恍惚了一下,恍惚自己是否还安好地在这个世界上,而不是莫名其妙地被掳到了哪个暗室。 在黑暗中坐了许久我才想起来下床开灯,顺便爬下床找水喝。我的喉咙里卡着半声未完成的梦话,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在骤然见光的眼睛里晕成三团重影。 意识逐渐开始捕捞记忆的残片,看了时间我才发现现在正是后半夜接近早晨,身边没有时差能够说话的人都在深睡当中,而打开朋友圈不断向下滑,则已经是在国内的家人朋友们在庆祝一年的最后一天。 我察觉到手机显示着有陆知昀的未读消息,发现时间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前,从他断断续续的消息中我似乎能够在脑海当中拼凑出陆知昀昨晚是如何度过的。 最早的一条,他说跨年的烟花活动被取消了,因为天气太差。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调上扬,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后面还怕我不相信一般贴了张新闻图。 我永远没有躲过英国坏天气的运气,失望在所难免,不过一开始就没有多少期望,所以也称不上十分难过。 后一条,时间已经接近零点,我不知道陆知昀哪来的信念能够支撑他在连续奔波好几天之后还坚持熬夜。他问我怎么一个午觉能从下午睡到半夜还是杳无音讯,要不是没有听到我开门的声音,他得合理怀疑我是不是失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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