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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裴南,你知道吗,陆知昀准备回国了。” 我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听他这么一说又默默地缩回来,我问他什么时候,他告诉我,好像就这两天的事情,陆知昀机票都买好,只是他不记得具体是哪天了。 我该镇定的,就像心里涌上来的第一反应是陆知昀在哪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可手还是不自觉地缩紧,指甲都掐进手心。 但我最终没表现出自己的讶异,只是用一个平静的口吻问郁泽安,好像谈论的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普通朋友:“他不是打算留在外面的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太孤独?毕竟家人朋友都在国内,而且方便还是回来更加方便。他生日前几天突然决定的,原本psw的材料都快准备好了。”他回答了一个笼统的答案,大约问十个人为什么最终选择回国九个都会这么说。 不过我还是松了一口气,自作多情地想,陆知昀回国的理由没有我就好。 改变主意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尤其是在我们这个年纪,总之这个理由里没有我就好,不然我的心上又得背负起一种难以消散的负罪感。 对郁泽安说了谢谢和再见我便开了车门,北京九月的夜里已经有了凉意,风吹过来的时候手臂上感觉鸡皮疙瘩都要起来。我撑着车门向里面说话:“你会告诉陆知昀我住在哪里吗?” 郁泽安很聪明地反问我:“也许会?如果他问我的话,不过你这么说是想让我不要告诉他的意思吗,你今天早点和我说的话我可以连你在北京都不说,你要是不想让他知道你住哪我就不说了……” 这么快,尽管换位想的话,遇见认识的人被前男友纠缠,这种好笑又心酸的事情我也会马上当作八卦分享给我的朋友。 “没有,”我打断他,“那就看陆知昀会不会问吧。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合租的房子还有室友在,不请你上去坐了。” 他同我告别,周全地交代我要注意安全,晚上回家或者出门都记得多留个心眼,如果杜嘉泽再来纠缠可以随时联系他帮忙,说完便很快倒车朝反方向驶出了我的视线。我怔怔地在楼下站了会儿,直到凉意将我吞没,我才无奈地搓了搓手臂转身上楼。 出了电梯我就看见门口又多了几袋外卖袋子,我不悦地绕开它们开了门。室友肩膀上搭着个毛巾,正从卫生间走出来,身后拖出长长一道水痕。 他抬眼瞟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准备回房。 就他一个,今天没带对象回来……地上不去擦的水渍和这个比起来似乎好接受些。我想劝自己能忍则忍,还剩两个月住完赶紧搬走,还是没忍住,冷声叫住了室友:“地板上的水收拾干净。” 他大喇喇地躺倒在名为公共区域实则我从来不去的沙发上,虽然答应了下我的话,但这幅样子明摆着就是不会去做了。 我深知再多说也没用,回了自己房间锁上门,心口却依旧发闷。打开手机,我发现有新的消息,欢快的感叹号看得我头都开始发胀。 那消息来自陆知昀,我和他的上一条聊天记录还是在半个月前他生日的时候,孤零零地挂着一条“生日快乐”。新消息是完全不同的氛围,我闭上眼睛,似乎在脑海当中已经看见他打字时候雀跃的神情。 他说:“裴南!!你来北京了!!!”
第49章 那天晚上过后,我想尽力忘掉陆知昀即将回国、有很大可能又会重新闯入我的生活这件事情,然而它还是和郁泽安嘱咐我的另一句“注意安全”一起,像一根鱼刺一样梗在我的喉咙里。 换做两个月前我会觉得陆知昀选择回国是件好事,因为归根结底我来北京的理由里面或多或少一定有他,万一有机会可以考虑一下再续前缘。 现在看来这已经属于没进入工作时候的痴心妄想,当自己成为了投身996的社畜,恋爱是什么东西我已经没有闲心再去考虑,更别说是和陆知昀这种不用考虑生计的大少爷聊感情。 所以,在陆知昀兴奋地问我,是不是来北京了的时候,我压下了心底的情绪,只回了他一个淡淡的“嗯”。 郁泽安没告诉我陆知昀具体回来的日期,他后面又找了我两次,问我具体在哪个区,还问我有空和他出来玩吗,都被我糊弄着回答了过去,并没有告诉他确切的信息。 我弄不清楚自己是否做好了准备和陆知昀再次见面,也许是想的,只是同时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让我别回头,回头是做什么,增加自己的沉没成本吗? 不过这件事情最多只能算我近期生活里的一个小小插曲,真正困扰我的还是杜嘉泽——贼心不死的狗东西,偏偏这个混蛋是上过大学的,不偏不倚还正好读过些法律,就算我气得想要报警也没有半点用处,警察带不走杜嘉泽,我猜还会乐呵呵地劝我们回去包饺子,同性恋也得讲究家庭和睦嘛。 杜嘉泽从哪得到了我的微信我不得而知,但在陈修齐如释重负和我说杜嘉泽终于不来骚扰他的第二天我就收到了杜嘉泽的好友申请,附赠留言:裴南,再给我一个机会! 不是之前我拉黑的号,他流露出些要和我纠缠到底的意思。我当做没看见,第二天又进来一条一模一样的,第三天也是,只不过留言变成了:裴南,你有看到吗?通过我一下好吗? 不好,我最讨厌好友申请结尾是问号的人。 话说回来,线上时不时的骚扰总比线下直接单挑来得好,或许是杜嘉泽有了我的联系方式,我仔细观察了一周多的时间都没在上下班的时候看到可疑人员潜伏在公司所在的园区附近。 我很自然地放松了警惕,但我显然小看了自己和杜嘉泽之间的缘分。 再见到他正好是在国庆之前。 那天我在的部门找了附近一家酒店聚餐,吃完可以报销的那种,庆祝令人煎熬的年末结算终于快要过完外加即将放假。领导很有兴致地开了酒,而我这个新来的,毋庸置疑变成了被劝酒的重点对象。 上次喝酒已经是好久之前了……多久?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那就说明之前都没喝醉,来,继续,”同事说着,又往我面前的杯子里斟满,我没来由地想笑。这种油嘴滑舌趋炎附势的中年人最难对付,背地里既看不起年纪没有他大的领导,也瞧不起才确定能转正的我,表面上却为了讨领导的欢心连给我倒酒的事情都能做。 好一个拿得起放得下,但我现在也得吃饭,我用余光观察了下领导的脸色,以此来衡量现在的我究竟该不该饮下这杯酒。 领导没动,侧着身子在和对面的女同事大聊育儿经,在我心知没有什么说不的余地之后抿下半杯的时候,他又转过来,笑得温和:“劝什么实习生喝酒。” 我心里骂他假惺惺,面上却很给面子地跟着陪笑。 毕竟只是自己部门内部聚聚,所以晚饭并没有进行很久就在领导说要给回家给孩子检查作业的托辞中结束。我站起来的时候才发觉头脑发晕,尽管出了酒店冷风一吹清醒了不少,但同事看我走路都不大稳的样子还是不放心。 不放心归不放心,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交流也没看出个结果,谁也没提出安顿我的方法,只是一味地说着“小裴你这样不安全”“对啊对啊谁给你倒这么多酒的”。 我想,我是不是该主动提出来,说我现在还可以自己回家,才能结束这场快要散场却又开演的戏。还没有等我清了被酒糊住的嗓子,有人轻轻拉过我的手臂。 世界满是重影,我眯着眼睛仔细看,才发现这人,又是杜嘉泽啊。 他看起来淡定过了头,不像是突然偶遇的我,竟更像是故意在这堵的我,话语中故意流露出的惊讶也仿佛是提前设定好的:“裴南,好巧啊,你今晚也在这里吃饭?” “小裴——你朋友吗?”比我更早做出反应的是围着我的同事们,已经比刚才的时候人少了几个,是被家人接走或者自己喊了代驾先走的。 我眼见着好心的同事在看见杜嘉泽同我打了招呼之后十分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心里的本能让我想要一下子甩开他,现实情况却让我不得不低头,对着同事大声呼喝”该死的前男友赶紧给我放手”对我百害而无一利,大城市的公司也不意味着LGBT友好,只是得到了口头转正允许的我被迫变成一只夹着尾巴的狗。 我对同事们睁眼说瞎话:“对,我朋友,真是太巧了。” “那就好,小裴,你朋友在的话他就可以正好陪你一起回家了,不然我们可不放心你一个人。” 杜嘉泽似乎也没有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甚至于我,都轻轻松松地给了他台阶下。他不找痕迹地看了我一眼,迅速地对着我的同事们点头:“对,对,不用麻烦别人了,裴南喝了酒?我刚好可以送他回去。” 我顺从地站在他身边,对着还没走的同事一打过招呼说再见,然后就像我们两个之间什么龃龉也没有发生过,肩膀挨着肩膀地走了。 到稍微远一些的地方,确认没有同事是朝这个方向来的,我就迫不及待地拉远了和杜嘉泽之间的距离。 “你也没买车吧,反正这里地铁站不远,我不用你送我回家,我可以自己坐地铁,你怎么回去随意吧。”我说。 因为在心里感念他不管怎样今天都帮我解决了点麻烦,我暂且能维持自己语气的平稳,做到不被内心情感裹挟而直接对他恶语相向。 他不依不饶地跟着我:“你住哪?地铁下来总归还要走的吧,太晚了不安全,我没车没关系啊,打车送你回去。” “不用,”我拒绝得很果断,但往前走两步就被杜嘉泽追上,只能再次回头,“你别跟着我了。” “我说了要送你回去的,都答应了你同事,”他说着, 猝不及防压低了声音对着我,“你同事,不知道我是你前男友吧……” “你想做什么?”我虽然在反问,可心里其实是知道他讲这个话是什么意思的。威胁我?知道我不想公开我的性向,好吧,现在非常需要这份工作的窝囊的我也许会选择妥协。 不过同样的,毕竟曾经在一起过,我心里也清楚杜嘉泽这个人做事,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任由他跟着我上了地铁,又跟着我出了地铁。 天色晚了,月光照着从我身边经过的零星几个行人。我心里的主意是,即便要和杜嘉泽破罐子破摔吵上一架才能解决他现在纠缠我这件事,也得捱到去人少的地方吵才行。 反正没多久这个房子到期我必定会搬走,他就算知道我这段时间住在这儿也无足轻重。 他或许也看出我这个想法,下了地铁便开始对我喋喋不休:“裴南,你真的不考虑再给我一个机会吗,我可以给你保证,我以后不会再犯的,我还年轻,你得允许我犯过错误,我们之前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就意味着我们很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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