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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渐渐发黑,又隐约浮现出破碎的画面,依稀是同样的姿势,只不过置身的环境截然不同,浮动的纱帐和熏人欲醉的沉香,分明是古色古香的味道。 这是……自己和初时越?他们……又是在哪里? 眼泪缓缓沁出眼角,裴言卿低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初时越怀中,失去了意识。 而也就在同时,初时越豁然抬头,冰冷的视线扫向门口,哪里还有半分沉溺的温存。 “是谁?!”
第54章 门外躲藏的人显然没预料到自己这么快就暴露了, 愣神了刹那,迅速拔腿就跑。 怀里裴言卿双眸紧闭,初时越不放心将他独自留在房间里, 只能割破自己的手指,又在对方细白的指尖上浅浅划出一道血痕。 他既然能超脱生死来到这人世间, 必然保留了些不寻常的法门, 只不过受到世间规则限制, 无法多用,且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这时他使用的血液禁法, 效果是能在一小时内感应到彼此安危和大致方位,可仅仅是伤口流血,就足以让他痛得眼前一阵发黑,全身冷汗直冒。 不过此时显然不是纠结身体状况的时候, 确认禁法生效, 他迅速为裴言卿穿衣盖被,再落下了房间的安全锁,随即沿着门外偷窥者逃走的方向追去。 即使状态不佳, 初时越的体能也远非普通人所能比拟,从游轮船舱绕到甲板短短几十米,他很快就捕捉到了对方的身影。 “站住!” 逃窜的人头戴兜帽,黑色口罩和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出是个身材修长的男人。 他动作很敏捷,不断推倒身边陈列的摆设,也随手将不明真相的服务员拉扯过来, 阻挡初时越的进路。 但就算是这样,两人间的距离也在不断拉近,即将到达甲板边缘时, 初时越长臂一伸,将对方的兜帽扯了下来。 男人凌乱的中长发散成狼尾,遮住了前额和双耳,初时越还没来得及看清,左肩忽然一麻,居然被对方借势偷袭,不留神中了招。 “不想重蹈覆辙的话,还是老实点吧。” 短短一句话,听上去如同被砂纸反复打磨,含着沙哑和恨意。 麻醉针的药效来得极快,转眼间初时越就闷哼一声,动作变得迟缓,而也就是慢了这一步,男人瞬间撑着身后的护栏纵身一跃,从甲板上跳了下去。 游轮停泊在海边浅滩,船下水流湍急,即使水性再好,跳下去也很难全须全尾。 附近巡逻的保安和救生员急忙带着设备下船营救,但根本没看到人影不说,甚至连那人身上的物件都没发现。 换言之,此人要么人间蒸发,要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接应离开了。 光天化日之下,到底谁能如此嚣张? 船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白成蹊和唐千翼推开人群,看着依然有些站不稳的初时越,眼底写满担忧: “听说那家伙手上有麻醉针?老二,你没事吧?” “不碍事。” 初时越摇摇头,用纸巾拭去指尖发黑的血渍。 麻醉剂基本上被他逼出了体外,心头的懊恼却经久不散,如果刚才自己更谨慎些,那家伙根本不可能逃之夭夭。 更何况,对方的一句话也让他不得不在意。 ……重蹈覆辙? 他们曾经认识吗? 初时越眼眸幽深,来到这世上后,除了初家人和生意往来,还有组合的几个队友,基本上没什么人有着太深的交集。 但那个人的语气里,怅恨酸涩根本掩饰不住,强烈的执念几乎立刻就让他感受到了威胁。 这个人,会和伤害裴言卿的凶手有关吗? 他沉浸在思索中,因此和其他人一样全无察觉,在游轮最底层的地下室中,男子重新戴好兜帽,目光落在闪动的手机屏幕上,犹豫良久,才按下了接听键。 “……想什么呢,我当然付得起。” 听筒那端似乎传来了严厉的质问,但男人不以为意,“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而且那时候我没什么助力都能成功,当下更是如此。” “更何况,除了那两人,可供我利用的资源,还不少呢……” 他抬起头,摘下墨镜,眼角一颗泪钻光彩熠熠,为原本稍显寡淡的面容平添几分蛊惑。 “很多事,才刚刚开始。” …… 裴言卿这次昏迷后一直没苏醒,到了夜里还发起了高烧,初时越实在放心不下,和方子舜一道送他去了医院。 初步检查并没有什么结论,无非是溺水受寒、体质虚弱云云,陪着在病房里挂完了消炎针和营养针,方子舜已经连连点头,昏昏欲睡。 “天色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陪着就行。” 初时越很是自然地道,语气明明是温和关心的,却平白让方子舜听出了一股逐客令的味道。 搞什么,明明自己才是一直陪着言卿的私人助理诶,怎么会被这个前队友兼死对头轻易反超? 他瞪着眼刚想反驳几句,余光忽然瞥见床边,被褥下那只纤细苍白的手正紧紧攥着初时越的手掌,十指相扣。 ……嘶。 没想到自家boss这么不争气,之前就算虚弱得不行也能坚定地保持距离,现在却能这么放心地把自己交托出去…… 这样一来,他当然不便再自讨没趣。 “那好吧,多谢初老师,言卿的药我都放在床头的背包里了,您记得按时喂他吃药。至于小程那边,我已经跟他说过了,明天他就会去游轮看看监控的事。” “嗯,麻烦你们了。” 按平时初时越并不会这么温柔可亲,但此刻握着裴言卿的手,心中盛着来之不易的二人世界,他也实在维系不住高冷的姿态,满心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温存。 方子舜一边咋舌一边赶紧关门退场。 初时越伸手试了试裴言卿的额头,热度依然没退下去,感觉到他的触碰,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晕着雾气的眼眸缓缓睁开。 他似乎注视着初时越,眼神却朦朦胧胧的没有焦距,后者忍不住担心,附身问道: “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裴言卿直直凝视着他,半晌没接话,眼角的水汽渐渐蓄积,化为泪珠不住滑落。 “……十月……” 同样的发音,初时越却从中听出了截然不同的含义,他瞳孔巨震,几乎无法保持冷静: “你方才……叫我什么?” “你是十月,我的……贴身影卫。” 裴言卿喘息着,慢慢撑起身体跪坐在床上,用因高烧滚烫的双臂环住初时越的腰,整个人一寸寸埋进他的胸膛。 “我答应了要等着你,可是,可是我还是食言了……” 他蹙着眉低低咳嗽了几声,泪水沾湿了衣襟,“当时事发突然,我受伤太重,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没法阻拦他们派兵阻截你,也没能完成我们的约定……” “不,不……殿下……衍青,这怎么能是你的错?” 七百年未再提起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仿佛带着尖锐的血气,将初时越整颗心刺得鲜血淋漓。他再也按捺不住,将裴言卿紧紧抱在怀中。
第55章 没人比初时越更清楚, 面前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如假包换的齐衍青,那个他遍寻700年而不得的深爱之人。 之前裴言卿尚未恢复记忆, 他凭着那丝微弱的灵魂凭依,想尽办法超脱生死来到对方身边, 又因为那人迟迟无法恢复记忆而踌躇不前。 好在如今一切都有了转机。 “不要道歉, 不要道歉, 你能记起我,能再唤我一声十月, 此刻我便是死去,一切也都值得了。” 他自诩铁骨铮铮,不论是做暗卫还是想方设法重返人世,不知经历了多少苦难折磨, 都没流过一滴眼泪, 此时时刻却因为心上人温柔的一句问候泣不成声。 “十月,你别哭,我们好不容易再相见, 不该是这样悲悲切切的样子。” 裴言卿泪中含着笑,轻柔地拭去他的眼泪,手指细细摩挲着他的面庞,忍不住柔声叹息。 “我们十月, 还是和当初一般英俊,能看到你这般意气风发的样子,我也算了无遗憾了。” “衍青, 你这是何意?”初时越眉眼一凝,当即攥紧了他的手腕。 “聪慧如你,总该能看出来, 我不过是寄居在裴言卿体内的残魂,如果不是零碎记忆的激发,根本不可能现身,和你说上话吧?” 裴言卿摇摇头,眼底并没有哀伤,只有释然与欣慰,“他本是我,我亦是他,即使经历有所差异,内里却是相同的,所以即便意识散了,我也不会消失,而是和他彻底融为一体。” “实际上,我的存在也确实让他承受了许多不该承受的痛苦,比如比一般人更加孱弱的身体,时不时发作的疼痛,还有灵魂根基不稳……但好在这一切都会在我消失后逐渐痊愈,你不必太担心。” “可是……可是……” 初时越微微哽咽,许多话语噎在喉头不得而出。 虽然他很清楚,裴言卿和齐衍青就是同一个人,灵魂深处的烙印毫无差别,但七百年前那段朝夕相对、相濡以沫的记忆,同样是无可取代的。 当初他没来得及赶回来见上齐衍青最后一面,这也正是他始终无法与自我和解的根源,如今夙愿得偿,但眼前人即将永远消逝,对于他而言更是无尽的痛苦与迷惘。 “十月,你要想清楚。” 裴言卿,或者说是齐衍青认真地注视着他: “如果只是对无可挽回的往事难以释怀,我只能劝你放下执念。七百年前的一切早就流风散云,不论是你还是我,都不该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左右言卿的人生。” “他一路走来已经受了很多苦,如今好不容易走上上坡路,我们不能也不该成为他的阻碍。尤其是,十月,你需要正视自己的心。” “就算我和他本质上是同一个人,他也会在我的意识消失后,逐渐想起以前的事,但他是否会如我一般心甘情愿地接受你,或者换言之,你又能否做到毫无保留地对待他?” “我……” 初时越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论是七百年前还是现在,他的心意都没有丝毫改变,但不可否认的是,长期以来毫无希望地追寻、经年痛苦的折磨、生死边缘的煎熬,已经让他的感情变得炽烈而尖锐。 但裴言卿无疑是柔软的。 贸然接近,会灼伤他,刺痛他,自己唯一能做的,是等待他彻底开启心房。 “看来你有好好思考过我说的话。”齐衍青面露欣慰,“而且你也别气馁,我能感觉到,他对你的真实心意,并非像表面那样抗拒。这种不善表达的性格,还真是和当年的我没什么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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