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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凛记起来了,那会儿离高考还有两个月,自己跟柯元空已经莫名其妙冷战大半年了,但其实说是莫名其妙也不对,这是梁凛刻意为之的。 那时梁凛实在接受不了自己竟然真的喜欢上柯元空,尤其是看着这个笨蛋还对自己那么好,梁凛心里闷着股气,柯元空每对他好一次,气球胀大一下,也许是怕气球爆炸伤到自己和别人,他选择远离气球胀大的可能性。 可真让他跟柯元空保持距离是完全不可能的,谈昊生日那天柯元空作为同班同学也去了。 “我喝多了去上厕所,朋友跟我一块。”谈昊回忆起这事还觉得挺好笑:“朋友跟我聊天呢,我那时候跟我们家领养的那个人关系特差,朋友就给我抱不平骂了一大堆,具体说什么我记不清楚,反正就一些贬低词,什么忘恩负义啊白眼狼啊将来会争家产啊之类的话——虽然啊,虽然最后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但当时谁都没想到。柯元空应该是太正经单纯了,听到我朋友这些话,直接尿不出来了。” “哎我草乐死我了!”李嘉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胳膊肘又撞撞梁凛:“不是,柯元空也太逗了,这都觉得吓人啊。他要知道你趁他睡着了——”他说一半反应过来谈昊还在场,后面半句没说,用哈哈声替代了。 梁凛被他撞了两下,冷冷看着他:“手不想要了直说。” 李嘉赫坐直身体还在笑:“好好好,我要我要。我不行了,还有这种人呢。” “嗯。”谈昊说:“反正就特逗,脸都给吓白了我记得。” 梁凛听得不爽。他嚼了口鳗鱼,有点柴。玉子烧也变得难吃。 啧。 “我去上个洗手间。” 李嘉赫在跟谈昊讨论另一个高中同学,正讲坏话讲得起劲,压根没注意梁凛,听到也只是说他:“懒人屎尿多。” 梁凛走之前踢了他后背一脚,李嘉赫嗷呜一声捂了一下,但习惯被揍了也就没反应过来其实自己也可以反脚踢回去,还是乐呵呵地跟谈昊说话。 洗手间很安静,至少比包间安静很多,只有流水声和轻缓的纯音乐声。 梁凛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脸色很差,像被欠了几个亿发现欠债人死了。 他洗了把脸,刚拿纸擦干,手机持续震动着。 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柯元空。 他盯着这个名字几秒,划开点了接听。 电话对面先出声:“喂?” 梁凛靠在大理石水池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没说话。 “梁凛?” “嗯。” “你在哪?”.欲.言.又.止. 柯元空那边有合上门的声音,夹杂着车流声,应该是刚从施工现场走。 梁凛:“Nami。” “你怎么了?”柯元空对手哈了口气用袖子包住打电话这只手问他:“今天有点冷,你现在还没回去吗?” 梁凛对着电话沉默,柯元空察觉出不对劲,又问:“你喝醉了吗?” “嗯。”梁凛面不改色撒谎:“我喝醉了你来接我么?” “当然。”柯元空想也没想就说:“你把定位发给我。” 挂了电话,柯元空站在马路边放大查看梁凛发的定位。是家日料店,离自己二十多公里。 他发信息给梁凛【有一点点远,你先要一点蜂蜜水,有人给你喝酒,你不要喝好吗?】 那边很快回复【好。】 坐车上时,柯元空还在回想与梁凛的对话以及说话时的语气。 对于柯元空来说,梁凛就像一只很好懂的小狗,难过时耳朵会耷拉着,高兴时尾巴会翘得很高不停左右晃,恶作剧时就喜欢缠着人用舌头舔遍他全身还要假装咬人吓他。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好懂的,比如现在。 梁凛靠在柱子边,昏黄的路灯打在他身上,黑影斜长在地面,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用脚尖去踩自己影子。 直到看见自己的影子被另一只孤单的影子触碰到了。 他的脚停在自己另一只脚的黑影上,抬起头。 湿漉漉的。柯元空想。 梁凛整个人好像都湿漉漉的。很可怜,给了柯元空一种他需要很多自己的爱的错觉。 这种错觉让他的心又不可控制地往下坠。 作者有话要说: 元空你完蛋啦,觉得梁凛是湿漉漉的小狗是真的完蛋了呜呜呜。
第37章 贪心 柯元空急着来找梁凛,所以没回去开车,俩人都坐在出租车后座。 梁凛一身的酒气,领口应该是喝酒的时候不小心打湿了,沾着酒精味湿哒哒的贴在胸口。 “你现在很难受吗?”柯元空把梁凛枕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扶了扶,怕他会吐,调整了一下位置:“现在呢?有好受一点么?” “没有。”梁凛闭着眼睛。 柯元空就稍微开了点窗户通风,但没敢开太多,怕梁凛吹多了第二天头疼。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啊。”前面司机从上车就注意着这对容貌气质出众的兄弟:“想当初,我也有个这么好的兄弟,后来渐渐淡了。你们这个好,要好好珍惜,钱都容易赚,这个感情不容易啊。” 没想到喝得一身酒味的梁凛脑子再不清醒还记得回:“谢谢。我们结婚了。” 司机:“?” …… 把梁凛扶上楼时,醒酒药的外卖袋已经在门口了。 梁凛看着那包药。 柯元空弯腰捡起来夹在指缝里开门:“等会儿吃一颗。” 梁凛没说好或不好,捏着柯元空递给他的药片当着他面丢进嘴里吞了口水咽下,实际上还藏在手心,装模作样地骗完柯元空后回到房间里去浴室把脏衣服给脱了。 笨蛋。把酒倒在身上就能被轻易骗过去的笨蛋。 就是这样好骗笨蛋在高三的时候被自己用尽各种恶劣的态度欺负。 在此之前,梁凛少见地逃避和抗拒回忆过往。 在他认知范围里,害怕代表懦弱,求而不得代表无用,就是这两样情绪促使他面对“喜欢柯元空”这个问题时下意识用反向行为去证明——你看,我不喜欢他。你看,我讨厌他。你看,我并非弱者。 今天从谈昊视角里又窥见到了高三时的柯元空。那样单纯的人提出要走,是对自己很失望么。可他临走时还很正常,这就相当于上一秒晴空万里艳阳高照,下一秒自己就被一道闪电给劈死了。 梁凛根本无法理解这两种极端天气是如何毫无预兆地同时发生的。 “先别洗澡。”柯元空刚把外面灯全关了打算进来看梁凛怎么样,一进来就看见梁凛上半身裸着,看样子是要脱衣服洗澡:“刚喝完酒不能洗澡。” 梁凛把脏衣服扔进篓子,看着他:“身上臭。” 柯元空背对着他开始收拾整洁的浴室:“可以先擦擦,隔一会儿再洗。” 意料之外的,柯元空竟然没听见梁凛无理取闹要求说你帮我之类的话,而是闷声把脏衣服换下来穿上干净的。 原来喝醉酒的梁凛是这样的,柯元空想。还是没有喝醉的梁凛看着开心一些。 为什么会喝醉呢。 柯元空从见到梁凛开就在好奇:“你今天很不高兴吗?” “嗯?” “你不高兴。”柯元空笃定道。 梁凛没说话,柯元空又问:“是公司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他只能想到这个。 “不是。” “那是为什么?” “你很好奇么?” “当然。”柯元空说完还点点头,表示自己好奇的程度。 “为什么好奇?” 柯元空难得愣了一下,眼珠子望地上扫了眼又不自然地摸摸脖子:“我们是朋友。” “嗯。”梁凛声音很轻:“朋友。” “什么?”柯元空没听清,下意识凑到梁凛面前,但梁凛这次也没有说他流/氓/色/狼之类的话,只是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柯元空又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今天在跟谁吃饭吗?”还没等柯元空说话,梁凛自问自答:“谈昊,还记得么?” “……谈昊?” “海岛那天碰上的高中同学。”梁凛提醒他。 柯元空心跳着。如果是平时的梁凛一定会发现,柯元空神色有些慌张,并非像说话时那样镇定,他追问道:“原来是他。你们说什么了吗?” “他说你听到他朋友在骂养子的时候吓得连尿都出不来了。” 沉默。 “你怎么这么笨,连骂人也不会么?是不是我怎么欺负你,你都觉得没关系?” 柯元空温和地笑了笑:“怎么会这样想?” 他问梁凛:“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如果是因为这个,柯元空松了口气。这在他能解决的范围之内,假如梁凛的低落是因为这个,那柯元空当然选择撒谎:“你不要想那么多。” “所以你到现在还是选择骗我,是么。” 也再次选择让自己受伤。 “可是纠结这些好像也没有意义。”柯元空将浴室里的灯关掉一盏,想暗示梁凛先出去,无奈道:“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好吗?” 灯光暗了下来,但不妨碍梁凛继续问:“你是真的不在乎么?” 是真的不在乎吗。是吗? “你看。”梁凛今晚好像铁了心要让柯元空说实话,也把横在俩人之间的问题给说清楚:“从我们结婚到现在,这么久了。之前你不提,我也不提,我总以为时间长了就能忘记了。但不行。” 就像今天只是遇到谈昊,与过往有关的一切都会让他像惊弓之鸟。 柯元空望着梁凛,好几秒都没有说话。 为什么梁凛今晚如此执着?一开始柯元空只以为是遇上高中老同学所以梁凛会不可避免地回忆起往事,也就不可避免地想到自己执意出走的事情。但好像事情也许远远不止。 是梁凛发现了什么吗? 是他发现自己过分在意养子身份的事情了吗? 谈昊跟梁凛是怎样说的? 梁凛应该不会想到自己执意离开的理由,实际上也许任何人都想不到——当时梁凛不知道从哪天起就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样,这让柯元空有些无法接受,而后来他就听见谈昊的朋友说了那些话。原来像谈昊梁凛这样的人,也许对待养子的态度都是如此。即使他们一同长大,可偶尔面对一些利益问题,并非能像自己想的那样坦然。 那是以亿为单位的价值,柯元空尝试着去理解。 原本柯元空并没有刻意放在心上,可有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梁叔叔开玩笑说自己和梁凛这么多年了像亲兄弟一样,如果柯元空愿意的话,将来把他户口迁到家里,故意逗梁凛说,他不愿意接管公司,就让柯元空继承。 那天梁凛直接重重放下碗筷,对着梁叔叔冷笑了声,说随便,最好让柯元空改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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