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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尘身体前倾,微微低头。 原本六个小时的面试,不到一半时间结束,榕城的夕阳还没有落下,窗里的余晖,照得顾明尘耳廓薄的透光,精心打理过的头发,随着动作滑下几缕,长睫轻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年纪还小,也担心这些?” 谢庭安温和一笑,随手一挑顾明尘额前落下的,快要够及眼睛的头发。 “阿庭是不是记不起我的生日?”顾明尘抬眸,顺着被触到的地方抬头,空泛的眼中带起几分渴望,“我的生日在九月。” “九月二十八。”谢庭安不用看顾明尘头顶,也清楚知道他的生日。 “你的成人宴,我去参加了,还记得吗?” 顾明尘眼睫微动,唇角忍不住的扬起。 “谢总厉害啊。”刘妈正收拾东西,听到两人说话,也忍不住过来凑热闹。 “顾少爷,你知道谢总的生日吗?” “阿庭今年的生日,和我差一个月零三天。”顾明尘唇角扬着,眼中是细碎的愉悦。 “谁知道我的?”刘妈激动看向周围。 “小刘,你的生日就在下个月。”老管家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龙抬头前几天,生日月的奖金,都给你准备好了。” “谢谢周管家。”刘妈忍不住的高兴,再看看现场几个人,只剩下周管家的生日,没人问津。 “周管家,你生日什么时候?”刘妈礼貌问一嘴。 “秘密。”周管家露出笑容,“我的生日,还和身份-证上登记的不一样,我不说,没人知道。” “要是我知道呢?”谢庭安笑着看向老管家。 “我不信。”老管家含笑摇头。 顾家这几年不忙的时候,虽然佣人们也给自己过农历生日,但他们依据的都是身份证上的日期,只是即便日子错了,老管家心里也很高兴。 “不如试一试。”谢庭安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如果我说准了,周管家答应我一个条件如何?” “谢总,我能不能听听,是什么条件?”老管家直起身,下意识有一点不安。 虽然在谢家过的很好,比在顾家要轻松百倍,但周管家心上的那条弦,一直没有松过。 不仅仅是因为自己年纪大,手术之后体力有些下降,还有顾老爷子说过的,忠诚问题。 周管家平时不愿想起这些,只是默默的多锻炼,做好自己面前的每一件事,只是没想到,谢总好像发觉了什么,借着玩笑,向自己提出条件。 看出老管家的不安,谢庭安嘴角扬了扬,说出自己的条件。 “如果我说对了,我希望哪怕以后顾仇夫妇回来,请你过去,周管家也要待在谢家,一直当我的管家。” 老管家闻言怔了怔,有点不可思议的直直看向谢庭安。 还有这好事?! 老管家瞬间意识到,这是谢总对自己这些天工作的认可,一想到这点,腰板都不由自主直了不少。 可问题是,自己生日还真没对几个人说过,有几个知道的老伙计,都没活过自己! 老管家挺直的腰板,瞬间塌了下去。 “谢总。”老管家犹豫了一会,还是试着开口。 “条件我答应,能不能……换个问题?” “可以。”谢庭安抬脸,唇边笑意不减。 “你头一次拿到工资的日期,你救了顾家老爷子的时间,或者你去英国进修的时间,都可以。” 老管家眼睛一点点睁大,盯着眼前的新雇主,震惊到半晌没说出话来。 “你的传记,不,简历里有写。”谢庭安笑的得体文雅,看老管家的目光没有过分热烈,也不显疏离冷淡,是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温和。 “谢总厉害。”老管家心中温热,脸上带着笑,心中却莫名的酸涩又感动。 都说人老了会像孩子,管家莫名其妙的,也想像孩子一样在被窝里哭一场。 之前被顾家旁亲殴打,被顾家的债主抢了钱,老管家也没想过低头,但偏偏现在,心软的一塌糊涂。 “愿赌服输,我这把老骨头,剩下时间,全给谢总了。”老管家不擅长煽情,说这话已经是极限,连说话时都没敢去看谢庭安,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落眼泪,丢了老脸。 即便顾家夫妇回来,都不去顾家,老管家抬头看向顾明尘的方向,只见从小带大的孩子,两手握着盲杖,俊美冷清的脸上,是少见的轻和,还有一丝向往。 老管家看着少爷,不知为什么,感觉他似乎还有些羡慕自己。 谢庭安读完老管家的传记,就知道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书里他就那样仓皇离世,只有顾明尘一个人为他处理后事,尽最大的力,也做的十分简陋。 老管家的离世,是顾明尘心头的一根刺,谢庭安不知道他握着老管家的骨灰洒向山间的感觉,但隐约有些明白,他在孤岛上,看着顾家旁亲一个个在绝望中死亡,满脸笑意的疯狂。 谢庭安一抬头,就看到老管家头上高达93的忠心值,再看顾明尘,头顶个偌大的加粗100,正轻轻侧脸,无神漂亮的眼眸,正朝着自己的方向。 忠心值一开始都很好涨,但数值越高,似乎涨的越慢。 谢庭安不清楚顾明尘什么时候就打定了回报自己的念头,以至于一说出口,就直接到了100,还粗上加粗。 当天晚上,谢庭安给顾明尘讲了一位侠客,在路上捡到一匹受伤小马,细心照料,小马长大后,带着侠客跑遍五湖四海,还在危险时,帮侠客脱困的故事。 顾明尘一开始听得很认真,在听到侠客最后放了长大的小马,让小马重获自由,小马最后还经常来看隐居的侠客时,顾明尘眉宇一点点蹙起,似乎是对这个结局有些意难平。 “阿庭,既然小马很能干,为什么侠客不一直留下小马?” “真正的爱不是拘束,而是给对方自由。” 谢庭安耐心十足的开口,“小马已经向侠客报答了照料之恩,救命之恩,侠客最后恢复它的自由,也在情理之中。” “那阿庭,侠客……问过马了吗?”顾明尘靠在床头,面容直直朝向谢庭安的方向。 “说不准,马就喜欢一直陪伴侠客,被侠客骑着呢?”
第50章 监护人 顾明尘话音落下, 房间里陷入静默。 谢庭安一手握着寓言书书脊,坐在床边,注视着顾明尘的神态, 发觉他是很认真的提出这个问题。 “这则故事,偏现实一些。”谢庭安唇角轻扬,声线温和的圆回话题。 “小马并不会说话。” “阿庭, 我觉得也许在侠客眼里, 是给了小马自由,但在小马眼中,极有可能是主人抛弃了它。” 暖色的灯光下, 顾明尘直起身, 高挺鼻梁侧, 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小马之后回来看隐居的侠客,根本不是探望。 它一直流连在周围不想走, 偷偷看侠客, 是不是找到新的小马。” 顾明尘眼眸像是在灯光下将熄的冷烛火, 只有一点点残光, 竭力摇曳。 谢庭安安静片刻,合起手中的书, 眉眼轻抬。 “那如果这则故事的剧情, 让你来安排,你会给他们怎样的结局?” 顾明尘一瞬间直了直腰身,连带着眼中冷烛火的光彩,都旺盛几分。 “我希望,侠客带着马一起隐居。” “还有呢?”谢庭安微微一笑,拿过桌边的水杯。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有一个机遇, 让那匹马变成人,告诉侠客他不想走,还有他对侠客的感谢。” “嗯。”谢庭安低眸喝水,润了润嗓子。 “他们待一起久了,说不准,能有不一样的感情。”顾明尘垂着眼,用手背抵了一下有些烫的耳朵。 “如果侠客不介意小马的身份,他们还可以在一起。” 谢庭安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发觉故事已经朝着一个奇怪的方向进展,抬眼再看顾明尘,发现他还没说完。 “白天,小马可以用马的形态,带侠客到处游玩,晚上可以换成人身,和侠客……” 谢庭安手指抵在顾明尘唇上,制止他继续讲下去。 “这是寓言故事。”谢庭安清楚顾明尘是成年人,但故事也不是这样改的。 顾明尘深蓝的眸子轻眨,感觉到唇上触到的温度,更细致的,嗅到阿庭手上的味道。 玫瑰的香,混杂着一点油墨的气息,阿庭指尖的温度,催发着香味一点点溢散,好闻到了极点。 顾明尘没有继续开口,表情有些出神,谢庭安感觉到指腹下的柔软,缓缓撤回制止他开口的手指。 “是寓言故事,阿庭。”顾明尘一点点回过神,眸色还有些恍惚。 “晚上,小马可以化作人身,和侠客一起喝酒聊天,回忆之前一起经历过的事情,足够他们聊很久,聊到油灯都燃尽。” 谢庭安心下稍缓,同时拿定主意,以后尽量不让顾明尘再重改故事。 “阿庭,就算有别的什么。”顾明尘抬脸,宝石般的深蓝色眼眸带着水光,对上谢庭安的面容。 “我已经成年了,阿庭。” 谢庭安看向顾明尘,发觉他似乎单纯的宣示着什么,又像是争取他身为成年人,该有的权利。 榕城的冬天已经过了大半,春天就在眼前,年轻人起这点些心思,也符合常理。 “知道你成年,但我给你读的是睡前故事。”谢庭安放下水杯,抬腕时手环亮起,一看时间,早已经过了点。 “明尘,好好休息。”谢庭安起身拉展床边自己坐过的地方,关了床头灯。 顾明尘忘了把椅子摆过来,故事开始前,快速挪开床边一方位置,让谢庭安坐在床边讲。 想起前些天,顾明尘听着故事险些摔下床的经历,谢庭安坐在顾明尘腾出的位置,不用搬挪椅子,倒也方便。 “晚安,阿庭。”顾明尘抬头,面容追随着谢庭安离开的脚步声,直到房门被带上,方才抬起手,柔软的触到唇边。 唇上分外敏-感,只是稍一回想刚刚的触感,顾明尘脸上连带着脖颈,就烫得厉害。 顾明尘摸索着起身,打开窗户,想要散散身上的热度,但站在窗前才发现,最近气温回升,夜晚已经没有之前严酷寒冷,夜风也不足以散去身上那股莫名的燥-热。 抱着喝空的杯子站在窗前,顾明尘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响越来越快,热度在一点点聚集,无声的汇聚到腰腹的位置,缓缓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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