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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秽摇头:“俺不懂艺术,俺就是觉得你挺疼的。” 索宥桉笑了:“你是心疼我了吧?” 他只是开个玩笑,也故意说点暧昧话,想逗逗汤秽。 但汤秽是个真诚的人,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是。” 一个“是”字,让索宥桉愣住了。 他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对方了,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他就应该老老实实接住对方的心疼,好好去感受这份质朴的担忧。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烤盘看着彼此,一个眼里满是心疼,一个脸上都是吃惊。 怎么可以有人坦荡成这样? 索宥桉觉得每一个跟汤秽开玩笑的自己,都格外的小人。 “你俩不吃了?”一桌三个人,只有老杨在认真吃饭,“肉都烤糊了。” 他夹起一块肉,想放到汤秽的盘子里。 没想到,筷子刚伸过去就被索宥桉阻止了。 “放着别动!”索宥桉说,“让我来。” 他划拉划拉把烤熟的肉全都堆到了汤秽的小碟子里:“多吃点,不够咱还点。” 老杨看看空了的烤盘,欲言又止,欲说还休,欲语泪先流。
第30章 汤秽吃了有史以来最撑的一顿饭。 肉很香,很好吃,但吃多了也挺伤人的。 他走出烤肉店的时候觉得自己都快吐出来了。 索宥桉美滋滋地问:“好吃吗?” “好吃是好吃,但是俺吃得太多了。”汤秽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知道有家更好吃的,以后有机会带你去。” 威尼斯、教识字,现在又多了个烤肉店。 索宥桉不知不觉在汤秽这里许下了好多个承诺。 “谁这么缺德啊!” 那俩人在那儿聊着呢,老杨这边已经气炸了。 风雪连天,车胎被扎。 老杨:“肯定是那个叫王全的混小子!” 手指头长的钉子就在那儿扎着,前后胎都已经瘪了。 “后备箱就一个备胎。”雪越下越大了,老杨被风吹得有点睁不开眼,对索宥桉说,“咱们今天怕是不能走了。” 虽然已经过了冬至,但这个时候,天黑得还是早,尤其还赶上了风雪天,这会儿才四点多,但眼看着就要黑天了。 “找个酒店吧。”其实就算车胎不扎,索宥桉也不打算回去了。 天气不好,路况更糟,他觉得还是命更重要。 “这附近应该有勉强能住的宾馆。”老杨说,“先上车吧,我查查。” 三个人上了车,老杨很快就查到隔一条马路就有一家快捷宾馆。 索宥桉出门住快捷宾馆,这种事说出去都没人信,但现在条件有限,他也没得挑了。 车留在了烤肉店门前,老杨开路,汤秽跟索宥桉在后面跟着。 后来风雪越来越大,汤秽加快步子,赶上了老杨,挽着老杨的胳膊,盯着风雪,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和他一起走。 老杨差点哭出来。 几百米的距离,因为天气不好,走了好一阵子才到。 好在,这快捷宾馆看着倒也算干净,而且住客并不多。 老杨去开了三个挨着的房间,上楼的时候索宥桉又开始偷瞄汤秽,盘算着怎么在这个晚上突飞猛进地刷一下好感度。 房间在四楼,老杨嘀咕:“这数字不吉利啊。” 可索宥桉不这么想:“四,four,也就是发。咱们仨,发发发。” 老杨有时候非常欣赏他家少爷这种精神,很会安慰人。 汤秽第一次住宾馆,手里拿着房卡,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开门。 索宥桉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教他刷门卡,结果刷了半天也没反应,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门卡是要插进去的?”老杨其实之前也不知道,但前几天汤秽住院,他一直住附近的小宾馆,他发现这地方的房卡不是刷的,都是插的。 有点奇葩,但好在他已经是个有经验的叔叔了。 被这么一说,索宥桉颜面扫地:“没见过这样的,离谱。” “说明你世面还是见得太少了。”老杨留下这么一句话,美滋滋地进屋了。 汤秽房间的门开了,索宥桉没走,而是跟着他一块儿进了房间。 他帮汤秽把门卡插在门口的取电槽里,抬手开灯。 四点多钟,屋里已经很黑了。 说是豪华大床房,但其实房间很简陋,床也不够大。 灯很昏暗,给人感觉憋憋屈屈的。 索宥桉养尊处优惯了,这辈子没住过这么破的宾馆。但汤秽不一样,这地方对于他来说新鲜又高级。 “俺还没住过楼房呢。”他说,“住院的时候不算。” 他跑到窗户边,双手搭在暖气片上:“真热乎!” 汤秽回头招呼索宥桉:“你来捂捂手。” 索宥桉确实挺冷的,今天这风刮得像是想要了他们的命。 他走过去,站在汤秽身边,和他一起一边用暖气片捂手,一边看窗外的鹅毛大雪。 “你画过雪吗?”汤秽突然问。 索宥桉想了想,发现真的没有。 “为啥呢?”汤秽问他,“雪多好看啊。” “我以前都是画裸男的。” “啊?”汤秽震惊地看着他。 索宥桉笑得不行:“这么意外吗?” 他掏出手机,给汤秽看自己画过的一些作品:“我是不是没给你看过这些?” 俩人凑到一块儿,汤秽几乎靠在了索宥桉身上。 索宥桉手机里关于他作品的照片其实不多,只有五幅,都是前阵子刚被拍卖掉的。 五幅画里有四幅都是裸男,有的躺在水里,有的坐在莲花上,还有的干脆就直不楞腾地站在地上。四个男人,造型各异,但都闭着眼睛,看起来很忧郁。 汤秽认真地看了会儿,然后说:“你不开心吗?” “什么?”索宥桉有些吃惊,“为什么……这么问?” 汤秽的眼睛还盯着手机里的画看:“俺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这些画有点让人喘不上起来。” 他看向索宥桉,眼睛亮得让被看的人觉得有些心慌:“你画画的时候,是不是不开心啊?” “没有。”索宥桉赶紧收起了手机。 他转过去,继续看窗外。 汤秽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也跟着他转了回来。 两个人都沉默着,看着外面的大雪,此时天已经黑了,他们渐渐连雪也看不清了。 “倒也不是不开心。”索宥桉突然开口说,“就是感觉很迷茫。” 汤秽不知道什么叫迷茫。 “每画一笔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索宥桉苦笑,“我觉得我可能已经不会画画了。” 所有人都说他是天才,是天赋异禀的青年艺术家。 或许正是因为这些吹捧,让索宥桉开始迷失了自我,他被困在技巧中,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找不到创作的意义了。 他只是机械地画,然后卖掉这些画,再把卖画的钱拿去做慈善。 周而复始,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AI,创作出来的东西毫无灵魂,无法打动任何人。 其实这也是他跟楚商羽打这个赌的原因之一,他想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能不能重新找回创作的快感。 他看向汤秽:“不过我觉得你能帮到我。” “俺能帮你?”汤秽有些意外,“可是俺啥都不会啊。” 索宥桉看着那张单纯到对他没有任何防备的脸,有些为难地咬了咬嘴唇。 这些日子他在乡下过着粗糙的生活,嘴唇都有些干得裂了皮。 他看着汤秽,用牙齿撕开了嘴唇的死皮,流了血,嘴里满是血腥味。 “俺咋帮你呢?”汤秽问。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老杨在外面说:“小汤啊!我家少爷在这儿吗?”
第31章 老杨。 气氛破坏之王。 索宥桉刚酝酿好,准备跟汤秽来点灵魂深处的激情碰撞,结果就这么硬生生的被打断了。 “在呢!”索宥桉绝望地喊道。 汤秽看了他一眼,小跑着过去给老杨开了门。 “哎,也没啥事,”老杨说,“我就是这后背疼得厉害,估计是今天让那叫王全的混小子给推那么一把磕着了。” 他跟汤秽说自己就不进屋了:“我看附近应该有药店,我去买个云南白药喷雾。跟我家少爷说一声。” “杨叔,这雪都下得看不着路了,你别去了。”汤秽说着就拿起了挂在门口的羽绒服,“俺给你买去。” “别别别,我自己去就行。” 老杨真没想麻烦别人,他就是怕索宥桉待会儿找他看不到人再不高兴,所以才来说一声。 “别的,俺去,一会儿就回来。”汤秽把老杨往屋里一推,自己撒丫子跑了。 索宥桉还没反应过来呢:“什么情况?脚底抹油了?” 老杨站在门口,看着汤秽跑走的背影,感动又感慨:“怎么有这么好的孩子呢?” 索宥桉凑过来,顺着老杨的视线看过去,汤秽已经拐弯下了楼梯,他幽幽地说:“你要不要收他当干儿子?以后让他给你养老?” “那倒不用。”老杨说,“你让我安稳退休,我的退休金可以给我养老。” 一辈子没结婚没孩子的老杨,唯一惦记的就是他的退休金。 汤秽记得他们过来的时候路过了一个小药店,应该不太远。 他推开宾馆的玻璃门,瞬间就被裹着雪花的冷风撞了个满怀。 他赶快出来,把门关好。费劲地往外走时他特别庆幸没让老杨出来买药,不然肯定冻够呛。 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了,汤秽在这里也人生地不熟的,好在药店并不远,他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还在营业中的小药店。 云南白药喷雾。 汤秽没买过,也没用过,但他记得刚刚老杨是说想要买这个。 一瓶药还挺贵,但汤秽丝毫没觉得心疼。 这几天老杨对他照顾有加,就像自己最亲近的长辈,他都不知道怎么感谢对方,更何况老杨受伤也是因为他。 “来得还挺巧,最后一个了。”店员拿给他,收钱、找零。 一听说是最后一个,汤秽把药宝贝似的放在了羽绒服的口袋里。 “他去多长时间了?不是说药店挺近吗?” 索宥桉跟老杨在汤秽的房间等着,可左等右等这人也没回来。 “是不远啊。”老杨又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就三百多米。” “那来回十来分钟够了吧?”索宥桉觉得心里不踏实,“你说他会不会是迷路了?” 毕竟没来过“大城市”。 “不至于吧。”老杨看看外面,“估计是天不好,走得慢。”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妥:“可再慢半小时也应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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