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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妙体验。 汤秽抬起手,使劲儿撸了一把脸。 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提着自己瘪瘪的行囊离开了。 汤秽是从正门离开的,走前蹲在客厅抱着小猫摸了好半天。小猫在他怀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舒服又惬意,照理说,这应该是一个轻松舒适的下午,然而一切都因为他的愚蠢,搞砸了。 汤秽跟小猫道别,之后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回头看看楼上,推门离开了。屋内温度适宜,门一开,冷风灌进来,差点撞他一个跟头。 这个冬天真的有点太长了,汤秽想,这好像是他出生以来最漫长的一个冬天。 穿着黑色棉服的汤秽拎着包沿着门前的小路往外走。自从他住进来,几乎每次都是跟索宥桉他们坐车出入,鲜少会走正门,这是他唯一一次好好看看这个豪华的小区。 可再豪华的小区,在寒冬也没什么生机。 他一路走着,一路还在回想刚刚的那些画面、那些声音。 好像有什么在凿他的灵魂,哐当哐当的,不遗余力想砸碎他。 汤秽对索宥桉愧疚,可同时也觉得无法接受。 他难以想象那几个男孩藤蔓一样缠绕到索宥桉身上的样子,那真的会让那个人开心一点吗? 汤秽蹭了蹭鼻子,又想:可能吧。至少那几个人好过自己,不会让他觉得被羞辱。 羞辱啊…… 汤秽还是蹲了下来,用力地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他到底要怎么才能让索宥桉明白,自己真的不是想羞辱他,这么做都是因为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报对方的偏爱。 真糟糕。这一切可太糟糕了。 汤秽拖着茫然的身体一路走到地铁站,他向这里的一切告别,熟悉的、陌生的、亲切的、遥不可及的……他虔诚地告别,然后踏上了自己的归途。 还是回家吧。 还是要回家。 汤秽终于承认,自己不适合这里。 他生来就是那一抔土,何必非要往天上飞。 怎么来的,再怎么回去,只是手里少了一幅画。 原本还想着临走前哄索宥桉开心一下,欠了谁的也别欠他的,可没想到,弄巧成拙,现在索宥桉应该是在恨着自己吧。 汤秽坐在客车上,开始了自己漫长的回程。 在客车驶出这座城市的时候,汤秽终于还是没忍住,用衣袖蹭了蹭眼泪。 老杨回来的时候索宥桉已经付过钱把那几个人撵走了。 太吵了,还不好看,他一笔都画不出来。 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老杨是回来给索重山拿换洗衣物的,他家老索总在公司力挽狂澜,累得快“二进宫”了。 收拾完衣服要走,老杨下楼时才察觉家里气氛不太对。 “少爷?”老杨喊了一声。 没人应。 “小汤!”老杨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不对啊,家里明明有人,少爷的车跟鞋子都在,衣服也乱扔在沙发上。 小猫过来蹭老杨,意思是饿了。 老杨放下手里的东西,给小猫开了罐头:“你爹呢?” 小猫自然是不会回答的,闷头吃罐头,毫不在意人类这点破事。 老杨仰头看看楼上,还是起身上楼了。 索宥桉房间门开着,人坐在打翻的颜料里,仿佛在搞那行为艺术。 “吃饭没?”老杨问。 他一边问,一边开始给索宥桉收拾东西,乱糟糟的,颜料跟衣服混在一起,这几万块又得白扔了。 “汤秽是不是走了?”开口的人是索宥桉。 老杨的动作一顿,明白一定出了问题了,不然他家少爷都是叫“汤圆”的。 这下不妙,不圆了。 “他们还上夜班呢?” “回家了。”索宥桉说,“我让他滚蛋了。” 老杨心道不好,这是真出了啥事了。 “闹别扭了?”老杨起身,“今天不是看日出去了吗?” 索宥桉没吭声,今天这事儿他有点说不出口,憋屈又丢人。 他看看老杨,刚想让对方别管,却突然像小孩似的委屈了起来。 从小到大,他对老杨的依赖胜过了自己亲爸。 “我想了一下午,还是想不通。”索宥桉说,“他亲我。主动亲我。又要跟我做那事儿,结果我刚摸他一下,他就吐了。” 老杨满腹疑惑:啥?他刚才说的啥? “这到底是哪一出呢?我怎么就想不明白呢?”说完,索宥桉撇了一下嘴,转过头去背对着老杨,哭了。
第93章 先动心的人自然要吃些爱情的苦,但汤秽那边其实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愧疚、迷茫、自我怀疑,汤秽从未觉得自己头脑这么混乱过。 回家的这条路十分漫长,已经快要四月份,竟然还下起大雪来。 他看着窗外,又想起索宥桉,想起两人在他家那个简朴的小院子里堆雪人、荡秋千的样子。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对方真实的身份和生活环境,也并不知道有一天这个和自己同一性别的人会说喜欢他。 在故事最开始的时候,简单而美好着。 可是现在闹成这样怪谁呢?汤秽还是怪自己。 是他的笨拙把事情搞砸了。 雪越下越大,客车上了高速之后不得已慢了下来。司机是五十多岁的老大哥,皱着眉嘀咕着:“这辈子没见过三月底下这么大的雪。” 他开玩笑似的说:“这又哪儿出了个窦娥吧?” 汤秽把头埋得更低了。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雪,原本四个小时的车程,他们用了六个多小时才抵达县城。汤秽下车之后还得再换一辆私营小客车才能往村里去,然而此时天已经黑透,又因为下大雪,私营小客车今晚都不走了。 汤秽带着他那简单的行李站在县城的客运站,这里有很多像他一样被迫停留的人。 没有座位,他躲在犄角旮旯,起码不需要时不时被路过的人撞到。 他听见有人打电话,说这场大雪导致高速都封了。 汤秽稍作庆幸,想着自己要是再晚点出来,怕是就回不来了。 可是……如果回不来,似乎也…… 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吓了汤秽一跳,这是他第一次非常明确的感受到,他其实并不真的想要离开索宥桉。 汤秽蹲下来,抱着干瘪的包,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几个漂亮的男孩拥着索宥桉上楼的场景。 那才是他原本的生活吧? 被热烈地簇拥着,想要什么勾勾手就可以得到。 而不是面对他这么不识趣的一个人,煞费苦心之后还要被羞辱。 汤秽蹭蹭冰凉的鼻尖:可是,我真的没想羞辱他。 是真心的,想做点什么让对方感到开心。 为什么会难受到呕吐呢?真的觉得跟对方接吻、被对方抚摸是一件很恶心的事吗? 汤秽质问自己,得到的答案让他也很迷茫。 他不觉得难以接受,当时只是紧张,紧张到嗓子发紧头脑发昏,然后就吐了。 在某个时刻,汤秽也会想:我会不会得了什么绝症呢? 他突然觉得要是真的那也不错,看看剩下的日子还有多少,他放下一切从前觉得不得了的事情去做点让别人开心的好事。 而那个别人,自然是索宥桉。 索宥桉。索宥桉。索宥桉。 满脑子都是索宥桉。 汤秽干脆坐在了地上,觉得自己越来越糊涂了。 汤秽走后的一段时间,索宥桉过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只是在当天,当着老杨的面委屈了一下,还哭了鼻子,第二天就仿佛无事发生,甚至好像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汤秽这个人。 之前汤秽住的房间,他让老杨找人重新装修,所有的东西都换了新的。 那只因为汤秽喜欢所以留下来的小猫也改了名字,从“小圆儿”变成了“猪方方”。 索重山公司的事情都处理完,崩掉的股价稳步回升,事情也调查清楚,陷害索宥桉的那个男孩跟李琰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因为这件事,也牵扯到了李琰,此人几乎算是被迫出柜,离职后被家里软禁了起来。 索宥桉不用去公司当“吉祥物”了,重新做回那个游手好闲的艺术家。有灵感的时候就画两笔,没灵感就在家打游戏或者被楚商羽抓去吃喝玩乐。 “你那画展还办吗?”楚商羽向来是不管索宥桉死活的,知道对方因为汤秽的事情栽了跟头,别人都不敢再提,他偏不,主打一个耿直。 “什么画展?”索宥桉装傻。 “给小汤秽的展。”楚商羽大大咧咧地说,“你不是说要画一百张他的画,然后年底办个画展吗?画得怎么样了?” 天地良心,楚商羽是真的没有良心。 索宥桉放下手里的游戏手柄,盯着他看。 “干嘛这么看我?别是爱上我了吧?”楚商羽故作娇羞,“人家可不想当你的替身情人。” “想多了,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很想死。” 感受到索宥桉的杀意,楚商羽乖乖闭嘴了。 俩人又对打了一局,楚商羽被虐得很惨。 “不过,就算你要杀我,我也还是想问一句。”一局打完,楚商羽倒在沙发上,“你真的觉得他是会故意羞辱你的那种人?” 当然不。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索宥桉很受伤,伤得脑子都不转了,只觉得自己可怜。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期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的。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可他觉得自己是了解汤秽的,那个人绝对不会做出故意羞辱他的事。 看着索宥桉沉默,楚商羽说:“他就那么走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不惦记?” “有什么可惦记的?本来也不是一路人。”这才是索宥桉的真心话。 他还是喜欢汤秽。 那件糟心的事情发生后,他给汤秽找了很多借口来安抚自己,到最后,竟然真的觉得当时自己反应有点过度了。 可他也想明白了,直男就是直男,不喜欢没办法勉强。 无论汤秽出于什么原因和他做那些亲密的举动,他都可以确定,不是因为喜欢。 那既然这样,还勉强什么呢? 汤秽的家不在这里,路也不该往这里走。 距离汤秽从这里离开已经过去大半年的时间,那个漫长的冬天在一场大暴雪之后戛然而止,春天刚抬手和大家打了个招呼,人们就被一脚踹入了夏天。 而后就是此刻,又是一年十一月,昨晚刚下了雨,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可能会迎来这个冬季的第一场雪。 汤秽不在的这个春夏秋,索宥桉像以前一样过着,只是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梦见对方,梦里的剧情稀奇古怪的,大部分醒来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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