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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撇过头看了一眼:“可以啊,没有问题的,小刑你不吃葱啊?” 刑游笑着点点头:“嗯,不太吃葱,不好意思了来做客还这样嘴挑。” 陈思玲洗完菜,湿漉漉的手抬起来放在旁边的毛巾上印了印,低下了头看不清神情,讲:“客气什么,分两盘那么简单的事,何况要这样说你来做客我们还让你帮忙做饭岂不是更不好意思。” “不过我没想到你不吃葱。”陈思玲抬起头,笑容已经淡下来了,“之前有一次越乐也突然闹着说自己不爱吃葱,我说哪有人吃了十几年葱突然就讲不能吃了的呢,人的口味确实奇怪。” 站在门口的喻越乐身形僵硬一瞬,恨不得慢慢地挪走,最好可以迅速逃离这个气氛变得不对劲的现场。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陈思玲的目光扫了过来,眼神很平静,底下却有种锐利的意味,轻轻地开了口,说:“你俩不愧是好朋友,口味都这么像。” 刑游不动声色地笑着应和:“真的吗?这么巧,那我要感谢越乐了,让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多做两份不带葱的。” 陈思玲的动作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显得有些复杂,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突然地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越过了众人往厨房外走去,还同喻越乐擦过了肩,讲自己出去透透气。 目光瞥见陈思玲往阳台走去,喻越乐犹豫了一下,还是偷偷往厨房挪进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刑游的身旁。刑游起锅热油,喻越乐便帮他顺手打开抽油烟机,又熟练地递过备菜给他。 趁着抽烟机发出不算小的轰鸣声,刑游很轻声地紧张跟喻越乐讨论:“你妈妈该不会察觉到了吧?我刚刚太明显了吗?” 喻越乐的肩膀不自觉地抵上刑游,两个人的身形几乎贴在一起,喻越乐思考了一下,说:“应该不会吧,我们家都不管我吃不吃葱的,这几天做饭都照常放葱,其实我以为他们都忘了,没想到我妈还记得......” 说到最后声音低下来,喉咙顿了顿,自嘲地笑了出声。 怎么会记得孩子不吃葱,但是还是照常地把几乎所有菜都还是加上葱呢。喻越乐想不懂,于是假装不去想,骗自己可能是母亲忘记了,只是如今真相大白,他也没有办法再那样掩耳盗铃。 刑游盖上锅盖,偏过头看见喻越乐眼底难掩的失落,心里一下子变得又酸又软,忍了好久还是没有忍住,抬起手很轻地捏了捏喻越乐的耳垂,轻声对他说:“不要难过。” “不会。”喻越乐很快收拾好心情,抬起头冲他挑了挑眉,“给我做大餐就可以了,很快哄好我的,加油邢师傅!” 刑游笑起来,抬起头看见阿姨在另一头洗完菜准备转过身来了,立马把喻越乐抓走:“你先去等饭吃吧,在这里到时候被你家里人怀疑了不好。” 喻越乐挠挠头,对这套说辞不是很信任:“哪会那么容易看得出,好朋友不就都这样......我看你是嫌我帮倒忙吧!” 结果他还没走到门口,就在余光里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在客厅的某个死角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地望向厨房这边。 是陈思玲。 她没有去阳台,而是折回来站在了不远处,一直都在看着他们。 喻越乐瞬间感到毛骨悚然,有那么一秒身形僵硬到差点不知道该怎么走路,还想立马回去抓着刑游的手大喊怎么办,可惜他什么都没办法做,只能假装没事人一样走出去。 走几步后抬起头,露出惊讶的被吓到的表情,问:“妈你怎么站这里,吓死我了!” 陈思玲没什么表情,静静地看着喻越乐几秒,居然什么也没回答,直起身子从阴影里走出,又和喻越乐擦肩而过,回到了厨房。 喻越乐站在原地,心脏如雷鸣,紧张得差点反胃,眼神死死跟着陈思玲,直到她将厨房门关上。 等到吃饭的时候大家都重新在餐桌上一一坐下来,喻越乐不动声色把她们的神色都打量了一遍,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而大家聊天的时候话题也轻松快乐,全程氛围都算轻松。 喻越乐慢慢放下心,安慰自己或许只是太敏感,但防止自己真的露出过多马脚,还是把有葱和没葱的菜都分别尝了几口,又努力不让自己过多跟刑游太熟练地交谈。 可刑游是餐桌上唯一的客人,话题要不涉及他几乎是不可能的,好在喻嘉珩也跟刑游关系不错,偶尔搭话和聊天一唱一和从不让话题落下。 吃到尾声的时候大家都显得餍足,喻父最甚,他喝了几口酒,兴奋上了头,开始对刑游赞口不绝,讲:“小刑你长得又帅,做饭还这么好吃,岂不是很受欢迎,这不愁没女孩子喜欢啊!” 喻越乐低着头吃菜,心里莫名漏跳一拍,直觉不妙。 下一秒,喻父问:“你有女朋友了吧?没有的话跟叔叔讲啊,叔叔给你介绍几个,包你挑!” 刑游很礼貌地笑着拒绝了:“谢谢叔叔,我已经有爱人了,不用麻烦。” “哟!”喻父很狭促地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伸出手指了指刑游,冲桌上的其他人转过头笑,“也是,小刑这条件,哪用得着我介绍!” “对方漂亮不?”喻父问。 刑游夹菜的筷子顿住,放回了碗边,静了几秒后低声笑起来:“很漂亮的。” 喻父也跟着大笑起来,脸都涨的有点红。 喻越乐不忍直视,起身去拿走他爹的酒杯:“爸你是不是喝醉了。” 喻父皱着眉瞪眼,一把擒住喻越乐的手腕:“我没醉!你还不让我跟小刑聊天了?” 喻越乐一边被父亲攥的手发痛,一边有些局促,耳根子也开始发红,有些后悔让刑游来自己家拜年,总觉得有些窘迫。 就在这样一片小小的混乱里,陈思玲突然放下了筷子,没什么表情地看向刑游:“是我们家越乐吗?” 喻越乐身形一僵,回过头看向母亲。 刑游也明显地顿了顿,扬起了眉毛,露出那副最经典的礼貌性微笑:“什么?” 陈思玲一字一句地:“你说你对象很好看,不会是我们家越乐吧?” 气氛在这一瞬间凝固,喻父吓得下意识松开了喻越乐的手,喻越乐手腕一片发麻发痛,却已经抽不出空去关注了,亦不敢低头,怔怔地望向母亲和刑游,感到自己的心跳遍布全身,太阳穴也在一抽一抽地跳动。 刑游还没开口,一旁的喻嘉珩便轻轻笑了一声:“妈你开玩笑呢,别吓死人了。越乐长得好看也不能这么个比较法吧。” 喻嘉珩笑了出来,刑游便也陪着笑,抬起手抚着胸口:“阿姨您真会开玩笑。” 陈思玲也跟着勾起了嘴角,眼神却冷冷的:“吓到你了?” “吓到我了。”刑游的微笑角度甚至不变,冷静地转移话题,“不过叔叔有什么年轻人是想谈恋爱让你介绍的吗?我有几个表弟表妹都在找对象呢,真合适的话说不定也能让他们认识一下。” 刑游还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神态,但餐桌上大家的表情都变得虚伪又诡异,喻父好像一下子酒醒了一样,不会再没礼地大笑或者乱讲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心事重重地在喻越乐和刑游之间来回打量,越看表情越阴沉。 喻越乐想,或许也怪自己态度不坚定,既要瞒着父母,又忍不住想先提前给他们打些预防针,却把握不好这个度。 没想到母亲居然这么敏锐,又或许是他跟刑游相处实在太亲密无间,没有办法掩饰,想来想去都是死局,喻越乐干脆不做多想,趁大战一触即发之前多吃几口饭。 吃完饭等不到收拾好东西进去,陈思玲和喻父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催促刑游离开。主人家要赶人,客人没理由要赖着不走。 刑游便只好礼貌地告别,离开之前站在门前咬了咬牙,有些担心地同喻越乐对视,喻越乐轻轻地冲他摇摇头,示意他没关系。 刑游前脚出了门,陈思玲后脚便冷下了脸,往沙发上一坐,沉默得吓人。 过了半分钟,喻嘉珩也慢慢地走过来坐下,将手上的一盘水果放在桌子上,笑着说:“刑游走之前切的,让你们记得吃。” 陈思玲睨了那碟果盘一眼,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咬了咬牙,抬头语气很沉地质问喻越乐:“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头没尾的,在场的人却都听懂了。 喻父没有坐,站在了喻越乐对面,眼神笔直地盯着喻越乐,显得凶狠又盛怒,还低低地喘着气,像下一秒就要大发雷霆似的。 喻嘉珩不知道喻越乐到底要选择隐瞒还是坦白,自己也不好贸然开口,只好也静静地抬起头望着他。 三道目光同时沉甸甸地落在喻越乐身上,他抬起头,将这三个有最亲密血缘关系的三个人一一看了一遍,又轻轻地将目光转向这间最熟悉的家,居然发现自己有种要窒息的错觉,从指尖到心脏都发麻和冰冷。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大概是一分钟,但其实喻越乐觉得过了一万年那样漫长。 到最后他开了口,选择承认:“去年年底在一起的。” 喻父还是不可置信,瞪着眼声音发狠地问:“你?和那个刑游??” 喻越乐点点头:“对,我跟他,谈恋爱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喻父便急促地呼吸起来,脸一瞬间开始涨红,他捂着胸口大声地喘着气,眼睛爆出了红血丝,直直地瞪着喻越乐。 喻越乐吓了一跳,立马从旁边的药箱翻出了药,急匆匆地递到父亲手里,喻嘉珩也适时在旁边到了一杯温水过来。 喻父一把推开喻嘉珩,水杯的水便往旁边泼了一地,哗地一声,旁边的果盘、地毯和半边桌子全变得湿漉漉,桌面上的水还源源不断往地上流淌,形成一道小瀑布,完全一片狼藉。 紧接着,喻父高高扬起了手掌——“啪”地一声,喻越乐的头便被扇的别过了一边。 场面立马寂静了下来,整个空间只剩下喻父低低的喘气和嘶吼声。 喻越乐的脸瞬间出现一个明显的红印,他舔了舔嘴唇,没什么表情,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没有办法思考任何其他事情,机械地将头轻轻转回来,说:“您先吃药。” 喻嘉珩将杯子往旁边桌子上一放,一把将喻越乐扯过来护在身后,音量变得很高:“你疯了?你打他干什么?” 接着又回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喻越乐:“你也有毛病,躲都不躲就任他打了?” 喻越乐垂下眼眸:“反正他也要生气,还不如现在先让他打一巴掌消消火。” 喻家向来最严重责罚孩子的方法也只是跪搓衣板,从来没有动手打人的情况,何况喻越乐都长那么大了。 看见喻父扇巴掌的时候陈思玲便下意识站了起来,可是制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又想起来现在喻越乐的情况,咬了咬牙,还是任由丈夫打了过去,也并没有再劝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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