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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去了川菜馆。 店里没人,老板夫妻俩收拾着准备关门了,突然来客,男老板摆手道:“哎哟,晚了没剩多少菜了,两位要不去其他店看看?” 俞汀问:“有面吗?最简单那种。” 女老板看了两人几眼,放下抹布说:“还有点肉,要不给你们包两碗抄手?” 俞汀没听过抄手,陆绝扭头和他说:“就馄饨,有清汤红油,还有……”又问女老板,“能做海味吗?” 女老板回:“应该还有点虾皮,可以煮一碗。” 俞汀说:“谢谢。我要清汤。” 陆绝,“那我海味。” “好嘞,你们先找桌子坐。”女老板进厨房忙活了。 两人找了张空桌坐下,刚收拾过,桌子擦得亮又干净,摆着一瓶醋,一个调料盒,一包软抽,一个筷筒,筷筒里插满了用旧的筷子。 男老板又送来一壶热水,两只水杯。 俞汀倒了一杯热水,抽了两对筷子放杯子里烫着。 街面和店内都很安静,男老板也拖着地去了店门口,同时厨房里传出剁肉的动静,以及开火烧水的声音。 筷子烫差不多了,俞汀抽了两张纸巾,捞出两根筷子擦干净,陆绝瞥向他,“明天中午你在考场附近吃,下午怎么打算。” 俞汀就猜到陆绝有安排了,他将擦好的一双筷子横摆到没用过的杯子上,“没打算。” 陆绝说:“我有个朋友要去部队了,后天出发,明晚我约他吃一顿,你也去?” 俞汀,“我四点半结束。” “行,明天我去考场接你,直接过去。”陆绝询问,“今天这顿你付,明天我付?” 俞汀没意见,“可以。” 不多会儿厨房熄火了,女老板送来两碗热腾腾的抄手和两把白瓷勺子,笑着推荐了醋,“我老家的醋,加几滴更美味哦!” 俞汀往碗里倒了一点儿醋,抄手皮特别薄,大概有二十个,包得滚瓜溜圆,透出饱满粉色的肉馅,汤底是店里熬了整天的高汤,清透满是骨头肉香,还淋了一大勺猪油,油亮亮的,除了鲜绿的葱花,女老板还切了几条鸡蛋丝摆在汤面,扑面而来的诱人。 饿了一天,俞汀搅了几下就开动了。 他吃东西安静又快,没咀嚼声,吃相还特好看。 突然陆绝说:“我还吃过一种馄饨,叫敲馄饨。” 俞汀微微抬头,刚喝了汤,他嘴唇也亮晶晶的,颜色粉得很漂亮,“敲击的敲?” “没错。” 俞汀问:“是卖馄饨的时候要敲什么东西?” 陆绝慢吞吞捞了一个馄饨,没用勺,用的那双烫过的筷子,“你吃过?” “没有。”俞汀瞥一眼陆绝的碗,几乎没动过。“小时候吃过一种敲敲糖,顺着猜了猜。” 陆绝扬唇,“还真是,敲竹筒卖馄饨,所以叫敲馄饨。”他放下筷子感叹,“我当时怎么没想到,还跑去买了碗,味道一般,还咸,还被我爸逮到了。” 俞汀收回视线,舀了一勺汤,又鲜又烫,俞汀缩了缩舌尖,几秒后问:“你爸对你很凶?” “凶。”陆绝一口吞了整个馄饨,眉梢抽了抽,不知是不是也烫着了,声音含糊,“非常凶。” 热腾腾地吃完抄手,俞汀去结账,大碗8块,两碗一共16块。 付了钱,俞汀礼貌问了女老板附近的住宿,女老板热情推荐了一家,“前门酒店环境还行,出店左转隔壁的巷道进去,一直往里走到头就看到了!” * 五颜六色的小灯泡在黑夜里闪着——前门酒店。 民房改的一间小门脸儿,发黄的墙面贴着价目表。 标间20一晚,单人间15一晚,24小时提供热水! 前台的老头打着盹儿,听见脚步声抬头瞄了一眼,没说要验身份证,低头拉开抽屉,“标间20。” 稀里哗啦的钥匙碰撞声,是在找房间钥匙。 俞汀掏出的身份证又收回了,“开两间单间。” 老头抓到钥匙又扔回抽屉,“单间没了。” 捏着三十块,俞汀抽了两张,“一间标间。” 啪! 老头扔来一把挂着小牌子的钥匙,一手抓过钱,“二楼左转第一间201。” 楼梯狭窄,应该是喷了花露水,逼仄的空间弥漫着香味,陆绝咳嗽了几声,上二楼到201,隔音特别差,走廊里交错着不同的电视声。 俞汀拿的钥匙,插钥匙打开门,倒是没闻到花露水味了,俞汀摸到开关打开灯。 门边摆着两双很旧的凉拖鞋,进屋右侧是卫生间,房间不大,两张1.2米的床几乎挨着了,中间只隔着一个床头柜,床尾对着的墙挂了一小尺寸电视机。 临巷的墙开了扇窗户,往外推了半边窗户通风,夜风灌进来,吹得白色的纱帘轻沙沙地响。 俞汀先进屋,冷不丁踩到东西,他低头挪脚,一堆暴露的小卡片在灯光—— 【极致的性感,包您一夜拥有不歇气的火热激情!】 【今夜不眠不休!战到天亮!腰细翘臀,小嘴吹箫!】 【包退包换包满意!绝对的漂亮迷人,联系159………】 …… 俞汀弯腰,安静全捡起来,进卫生间丢进了垃圾桶,顺便环顾卫生间。 蹲便,单持花洒安装在蹲便上方,意外的全新,应该是刚换的,洗漱台摆着两套一次性牙刷牙膏,一小块香皂。 卫生都打扫得挺干净。 唯独—— 俞汀望向靠床那面落地磨砂玻璃,顶部和底部还是透明玻璃,他眉峰皱了皱,他每天都要冲澡,更别提今天坐了快十小时汽车,浑身全是车味。 这时传来关门声,俞汀出卫生间,陆绝朝卫生间瞥了一眼,又往外走,“我去买点东西,要带东西吗?” 俞汀问:“去多久?” “这条街没看到超市,去远一点来回大概四五十分钟?” 俞汀在心里松了口气,说:“一瓶冰水。” 陆绝出去了,俞汀看了眼门锁,到底没反锁。 他冲澡很快,出来才过去十几分钟,没有吹风机,俞汀用干毛巾使劲擦了一会儿头发,挂在窗口晾着。 他只带了一块毛巾,要是陆绝没买毛巾,吹一会儿勉强还能接着用。 此时快十一点了,俞汀想想给陆绝发了条短信,“找到超市没?” 此时巷口,街两边的店全关了,寂静得只有街边暗沉沉的路灯。 陆绝的背懒懒抵着墙,微垂着头在聊天框敲字,俞汀的短信弹出来了。 陆绝眼梢微扬,这么快洗完了?他切出来回:“找到了,很快回来。” 等了两三秒,俞汀回了个,“注意安全,我先睡了。” 陆绝回了个笑脸,这才回到微信页面,火苗头像发来一句,“便宜点的地方?我去部队可是一去不回,你再抠点试试?” 陆绝慢条斯理,“不会成语就少用,我要带个人,太贵他下次不跟我去了。” 对面也过一会儿才回,“男的啊,啧,你是真不怕你爹抽死你。成,找着地儿明天发你。” 陆绝没回了,退出微信,又一串京市的手机号弹出来,他直接掐掉,没一会儿,两束车灯从远处靠近。 许陵放缓了车速,降下窗左右找了几秒,看到陆绝身影,他赶紧靠边刹车,拎过副驾的几只纸袋和一只塑料袋下车,几步并作一步跑到陆绝面前,余光打量着附近环境,擦着汗笑,“东西带来了!” 陆绝挑开塑料袋,找见冰镇的苏打水,接过就走,“谢了。” 许陵又看了眼两侧都乌漆嘛黑的墙面,还是追上去说:“这种地方哪能住得舒服啊!用我身份证去五星酒店开间套房吧,陆先生不会知道。” 陆绝没回头,“不换,没躲他。” 许陵脚步渐渐停了,他望着走进巷道深处的背影,摇了摇头。 得,太子爷不换,他上赶个什么劲儿! 陆绝回屋的时候,屋内静悄悄的,灯却还亮着,靠窗的床被子微微隆起,只露出一颗蓬绒柔软的后脑勺。 陆绝放轻脚步,从塑料袋拎出那瓶冰苏打水搁到中间床头柜,关灯进卫生间了。 淅淅沥沥的水声响了,很快又停了,屋内再次恢复寂静。 陆绝套了条运动裤,光着上身出来,没关卫生间的灯,朦胧的亮光透过磨砂玻璃照出一小方光亮,床头柜的苏打水开过了,已经空瓶。 陆绝默不作声,坐到他那张床的床尾,背对着无声擦着湿透的黑发。 没一会儿,清亮的音色打破了屋内的无声。 “你背上是针孔?” 第12章 陆绝后脖颈,后腰各有一片密密麻麻的针孔,暴露在晦暗不明的光里,似陈年褪色的墨点,皆是旧痕。 上次陆绝在俞汀家洗澡,热气氤氲加旧痕迹,俞汀便没发现。 两块突出的肩胛骨僵硬了一两秒,陆绝擦了一把头发,放开毛巾抓过背心套上,回头对上俞汀的注视,低笑一声,“嗯,再几个月就消了。” 俞汀望着他肩头,“因为你的性向?” 陆绝几步到卫生间门口,淡橘色的光亮照亮了他半边轮廓,削薄的唇线微勾,“算是吧。最开始找我爸出柜……坦白我的性向,他先找了一堆心理医生给我做心理辅导,关禁闭,没什么用,又找人每天给我注射几针’药’……” 啪嗒。 陆绝关了灯,灯源缓缓暗了,没两秒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快凌晨了,还有断断续续的电视声传来。 电视声在黑暗里异常清晰起来。 激昂的男声连珠炮一样,“无论你疼得多严重!无论你疼了多少年!只要用了它,效果立竿见影——” 又戛然停止,关电视了。 狭小房间里只余纱帘微微卷动的声音,离俞汀极近的地方发出一声窸窣声,随即隔壁床发出一阵嘎吱声。 俞汀适应了黑暗,他看到陆绝躺进了被窝,向他的方向侧躺着,那双漆黑的眸子不远不近地望着他,比窗外的月亮更加亮。 陆绝若无其事、鼻音很轻地笑了。 “晚安,俞汀。” 随后朝内翻过身,带起一小阵窸窣,房间又归于了安静。 …… 俞汀参加过很多次比赛,每一次他都检查到最后一秒才交卷。 这次也没例外。 他走出考场,校门口几乎没人了,他左右看了一眼,摸出手机开机,正要左转,两条短信跟着开机弹了出来。 两条时间都是考试结束后。 【李成蹊:汀哥必胜!】 【陆:出学校左转步行5分钟,左侧的银鼓锣巷往里走21步,第一家福旺堂的炸酱面不错。】 俞汀收起手机,左转走十分钟进入银鼓锣巷,他真数了。 “1、2、3……21。” 刷得干干净净的白色帆布鞋停住,俞汀微微仰头,悬在头顶的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刻着略微落漆的三枚烫金大字——福旺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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