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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敏华大大松了口气,她咧嘴笑,“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你伤心。” 尽管知道眼前的男人不是俞汀,她还是免不了对他有熟悉感,何况陆绝呢。 她小声解释,“你不清楚小陆对汀仔的感情,拿他命去换汀仔的命,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她重重叹着气。“你和汀仔太像了,小陆难免会有恍惚的时候,最后伤心的只会是你,他这辈子,不会再喜欢第二个人了。” 沈叙没回。 他不喜欢陆绝,没必要回,也不想回。 很快一锅热腾腾香喷喷的海鲜锅做好了,只是沈叙和陆绝都才吃了水饺,陪着张敏华坐着,基本没怎么动筷。 张敏华却是难得好胃口,到天黑才放碗。 不一会儿接到家里的电话,张敏华又和沈叙聊了几句,这才不舍着走了。 沈叙送张敏华出了院子,这才发现这里便是他上次搭陵江公交,路过的那片没开发的居民区。 他冒出一个离谱又极有可能是事实的猜想——陆绝为了保留俞汀的过去,买光这片区域防止开发。 沈叙眼眸闪了闪,关上院门回头,差点就撞上陆绝的下巴,鼻尖飘过淡淡的薄荷气息,莫名有点烦躁,他后退几步,说:“对不起,没注意。” 陆绝比他高出半头,微低头看他,还很应景地咳嗽两声,“时间太晚,你在这儿凑合住一晚,我去隔壁,不会吵着你。” 印证了沈叙的猜想,陆绝真买了附近所有民居。 他其实已经改了主意。 陆绝真那么爱俞汀,就不可能会认错人。他刻意的回避反而多余了。 “不用那么麻烦。”沈叙往屋里走,“不是有两间房吗?” 他听到了陆绝跟上的脚步声。 * 沈叙睡的是卫生间隔壁的次卧。 简单干净的布置,一张书桌,一张床,一个衣柜,应该是俞汀曾经的房间。 他没多看,从行李包里拿了一套家居服,正要去洗澡,来了视频通话。 看着李成蹊的头像,沈叙摁了挂断,回了语音电话。 “在外面。” 李成蹊笑,“这么晚还不回酒店休息?” “到一个叫陵江的城市出差。”他听到李成蹊呼吸重了几分,“怎么了?” 李成蹊说:“没事,这两天布置婚礼,有点累。” 沈叙“哦”了一声,一时无话,他找了一句,“太累就请策划吧。” 他开始就提议找婚庆公司全程包办,李成蹊否了“我和你一生一次的婚礼,我得亲手安排每一个细节”,他没再说第二次。 这场婚礼他一直像局外人。 沈叙想结束这次通话了,“我睡了,挂了。” “我还有句话!” 沈叙停住手,寂静了两三秒的样子,李成蹊低声喊他,“叙哥。” 李成蹊一直都是喊他阿叙或是宝贝,偶尔喊叙哥,就是心情不太好的时候。 “别工作了可以吗?”李成蹊有些迫切,“现在就回罗马,我养你一辈子。” 沈叙不喜欢这个话题,“你知道没可能。我真的很困,挂了。” 他直接关了手机。 头疼着揉了好一会儿太阳穴,他才拿着换洗衣物出去洗澡。 出去时客厅已经黑了,他看了主卧一眼,门关着,底部的缝隙透出隐约的光亮。 沈叙收回视线进了卫生间。 第一次用这种毫无标识的插电热水器,沈叙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很快拧出了热水。 他洗澡很快,没找着吹风机,他站在镜子前,拿毛巾把头发擦了半干,这才出了浴室。 关了灯回房间,他脚步忽而停住,看向漆黑的客厅。 客厅里有一点忽明忽暗的猩红光点,他刚望过去,陆绝在黑暗里问:“是不是熏到你了?我出去抽。” 听到起身的动静,沈叙说:“不用,我偶尔也抽。” 次卧门开着,透出一小片光在地面,陆绝已经走了出来,烟掐灭了,黑眸幽幽望着沈叙,“为什么学抽烟?” 沈叙记不太清楚了,关于他事故后那两三年的记忆,他其实都很模糊,大概是做完手术他总睡不好,需要抽烟催眠。 他淡声,“成年人会抽烟不很正常吗。” 陆绝勾唇,“也是。”他没有再抽烟的打算了,深深望着沈叙说,“晚安。” 不是客套的一声,他等着沈叙亲口回他一声晚安。 他们失去了十年,以后的每一天,他们都要互道晚安。 沈叙却说:“有他相片吗?” 他对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他好奇他和俞汀究竟多像,也好奇,陆绝为何如此深爱他。 陆绝抬脚回房,“稍等。” 不到一分钟,陆绝拿着一只钱夹回来,他按了开关,客厅瞬亮。 也就这护眼灯泡,有新时代的科技感。 沈叙微眯了一下眼,就看到了一张保存很好的大头贴。 蓝色绣球花拥簇,两个少年紧紧相依看着尽头,个高的少年呲着一口白晃晃的牙,伸手亲昵揉着旁边少年的头发。 被揉着头发的少年神情淡淡的,浅琥珀色的大眼睛望着镜头,耳垂却有两抹粉色。 是很像。 和20岁的他。 沈叙有一瞬几乎认为大头贴里是他,不过也仅仅是很像,他不是俞汀。 他也曾碰到过和他相似的华人,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他合上钱夹,还给了陆绝,“他的确是一个很美好的人。晚安。” 沈叙进了房间,门无声关上了。 陆绝拿着钱夹靠到了门边,贪婪听着屋内细细碎碎的动静。 直至彻底安静。 陆绝闭上眼。 沈叙的简历非常耀眼,从幼儿园一路到读研都是优等生,未毕业就被龙头公司重金预定,也从未离开过意大利。 但他确定,沈叙是俞汀。 他一次眼看到他,就知道他的乐乐回来了。 许久,陆绝低头亲吻了一下无名指的戒指,无声说—— “好梦,乐乐。” 同一时间,李成蹊驾车到了机场,车直接甩在停车场,他一路狂奔跑进大厅,没有直达陵江的航班,他买了一张一小时后飞往京市的机票。
第73章 沈叙又做那个梦了。 只有他一人,在黑色浓烟里毫无方向的逃跑,涌来的气流越来越灼热,视野从黑色一瞬变成无边无际的火海…… 沈叙瞬间睁眼。 蚊帐顶微微晃着,丝缕的白光倒影在天花板,是窗帘缝隙钻进来的阳光。 天已经亮了。 沈叙刚坐直身,次卧门猛地被推开了,大片光亮照进屋,沈叙下意识眯了眼。 陆绝大步奔到床边,紧张问:“又做噩梦了?” 半明光影里,沈叙头发全湿透了,一双浅琥珀色的眸子和汪在水里一样,水盈盈地迷茫着。 沈叙平缓着呼吸,他喘息得并不激烈,不知道陆绝怎么听见了。 这个梦他很久没做了,上一次,是一年前。 空难事故后,他每晚都会做这个梦,他没有记忆,是从周围人的叙述里拼凑了他出事那天的场景—— 他搭乘的飞往华国的飞机起飞过程中突发坠落,落地时爆炸了,除了他,无一生还。 梦里的浓烟火光,就是爆炸瞬间留在他记忆的梦魇。 沈叙一时回答不上来,愣愣望着陆绝,就看见那只干燥微凉的手落到他额头,指尖细细擦掉他的冷汗。 和他印象里一样,真的是很大、很宽的一只手。 陆绝弯身平视着他,“别怕,没事了。” 沈叙想他应该是梦魇太重,所以才没挥开陆绝的手。 他站着镜子前洗脸,擦过额头,他如是想。 洗漱完,沈叙突然想起一件事,从昨天换下的衣物里翻出那方手帕。 昨晚忘洗了。 屋内所有的东西,都跟着俞汀停留在了十年前,没有洗衣液,只有一块肥皂。 重新拧开水龙头,沈叙打湿手帕,抹了几下肥皂仔细揉搓着。 毕业前,他都是自己手洗衣服。 宿舍配有洗衣房,但洗一次的费用够他一天的伙食费,他出院就没再用过李家的钱,学费是奖学金加平时接的兼职,日常开销能省就省。 一方手帕,他洗了十来分钟才拿着出去。 今天睛朗,晒院子里很快就能干。 他出去时陆绝在厨房里弄早餐,他晒完手帕回来,饭桌摆好两碗鸡蛋面,一碟炒菜苗了。 陆绝又从厨房端出两杯咖啡,看到他马上笑弯眼,“只有速食咖啡,凑合喝一杯。” 其实沈叙喝的就是速食咖啡,他也并不爱咖啡,不过人的运转总有时效,他需要喝咖啡提神。 不过他的私事,没必须告诉陆绝。 沈叙“嗯”了一声,拉开昨天的椅子坐下。 非常简单的一碗鸡蛋面,面条加一个溏心蛋,但可能是饿了,沈叙觉得味道还挺好,又夹了一筷炒菜苗,很脆很嫩很鲜甜。 陆绝一直看着他,勾唇说:“菜苗是后院自己种的,味道不错吧。” 听到陆绝还会种菜,沈叙见怪不怪了,不用想,又是因为俞汀。 他“嗯”了一声,低头专注吃面了。 昨天他看见客厅有一面墙全残留着胶水的痕迹,他听赵侨说过,华国尖子生家里基本都有一面奖状墙,赵侨家也有。 想必那面墙曾经也贴满了俞汀的奖状,就是不知道陆绝为什么会舍得撕掉? “吃完出发?”陆绝问他。 沈叙又“嗯”了一声。 * 他们要看的那块地离市区有一段距离,司机赶不过来,陆绝找了个代驾。 沈叙疑惑了,“你不会开车?” 陆绝本来想抽根烟,手伸一半又放弃了,去另一个口袋摸出两颗糖,一颗给了沈叙。 沈叙看着粉粉红红的糖纸,印着一颗草莓,是草莓味硬糖。 这时听到陆绝说:“开不了,有心理障碍。” 沈叙撕开了糖纸,把那颗透明粉色的糖块放进嘴里,酸酸的甜,倒是挺好吃。 他没再问,他有个预感,陆绝的所有问题都只有一个答案,那个答案叫俞汀。 他不想问。 抿了一口糖,沈叙拿了车钥匙,“走吧,我开。” 陆绝自然坐到了副驾。 沈叙没说什么,他导航好目的地,等陆绝系好安全带就出发了。 路上意外的安静,陆绝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安安静静到了目的地。 陆氏陵江分公司的人早等着了。 五个人,陆绝也不认识,全靠他们自我介绍,然后由他们带着参观这块地。 天气很热,方圆几百米没有任何的遮挡物,有人体贴地准备小电动风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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