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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二班跑完了?”樊卉卉朝他递了瓶水。 “嗯。”廖以辰点头,扫了眼这情形,扬了扬下巴朝樊卉卉问,“他怎么了?” “破防了呗姜二卷,没和乐莹换到一组,差点和人打起来。” “谁?”廖以辰问。 樊卉卉抬手指了指跑道上的某个人,“我们班学委,许珏。” 话音刚落,正仰头喝水的少年动作一顿,缓缓放下了矿泉水瓶,深邃的目光朝跑道上眺去,落在了那个叫许珏的男生身上。 三人里,樊卉卉是心思最细的一个。此刻敏感地捕捉到了廖以辰异于平常的反应,在姜怀荣仍喋喋难休的抱怨声里,偷偷瞥了眼身边的人。 那之后,姜怀荣和许珏的不对付持续了大半个月。 校外一个精致的小餐厅里,姜怀荣咬着筷头朝两人问:“你们说,对付这种人,得用什么办法?” 樊卉卉把碗中鱼香肉丝里的青椒一根根挑出来,“我说你就消停会儿吧,你今天上午故意为难人不交练习册,你看人家学委理你吗。” 提起这个姜怀荣就来气,许珏没收到他的练习册,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直接抱着那一沓练习册出了教室,转头班主任就把他提溜到办公室教育了一顿。 这几天下来,没一件事是能真正打击到对方的。 “我真他妈是烦死那小子了,看见他那张脸就攒火,你们快给支支招啊。”姜怀荣一脸郁闷。 “我可没……”樊卉卉不助长这种对付同学的歪风邪气,但话才说了一半,饭桌上从不参与这种话题的人却毫无征兆地开了口。 “请家长吧。”廖以辰状似无意地提议,“闹点不算严重的小事,请次家长,不也挺恶心的人的。”他戳了戳碗里的米粒,抬头看桌上另外两人,一本正经解释,“这样的好学生不是最怕请家长了?” 樊卉卉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另一边,姜怀荣却丝毫不疑有他,眼睛放光,“好主意啊!你等我想个招……” “你不对劲。” 阳光明媚的室外箭场,樊卉卉坐在檐廊下,手里抱着一块四四方方的速写画板,终于还是在廖以辰射完一箭准备架下一支时,说出憋了好几天的话。 廖以辰架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没吱声,很快又继续。 “你平时根本不会管二卷这档子事,”樊卉卉微微弯腰,画板支在膝盖上,用笔头轻点着下巴思索,很快像是想到了一个答案,眼睛一亮:“我说,你该不会是喜欢我们学委吧!” 彼时廖以辰刚练射箭不久,刚刚能做到稳定收黄,樊卉卉这话一出口,手上的动作立刻变了形,箭从弦上飞出,钉在了箭靶的红区。 “卧槽真的!”樊卉卉见状唰一下直起了身,一副“果然没错”的表情,“幼稚了啊廖帅,想引起别人注意可不能用这种傻缺手段!自从你给姜二卷出了主意,他这两天憋足了劲儿地使坏,昨天还偷偷给人包里塞了封情书,当全班人的面说人家早恋,气得我们学委抓起数学老师用的三角尺满教室抽他。” 廖以辰放下弓,面无表情地走到了樊卉卉身边,抬起玻璃圆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平静问道:“然后呢?” 樊卉卉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继续道:“然后?然后就跟你说的那样,被请家长了呗。你不知道,我们学委看着乖,其实脾气老大了,拿三角尺追着姜二卷打的时候把我都吓一跳。我说你要是真喜欢人家,还是早点收手吧。” 廖以辰把水杯搁回桌上,悠悠问道,“什么时候?” 樊卉卉一愣,“什么什么时候?” “请家长什么时候?” “啧,”樊卉卉有些不解,但还是回道:“明儿一早,约了大课间那会儿。你是知道的,请家长这事对于姜二卷那是家常便饭,但对我们学委这种好学生来说可不太容易接受,我看他放学的时候眼睛都气红了,也不知道敢不敢和家里人说。” 廖以辰认真听完,没有作声,第二天大课间的时候,却没有去带队做操,而是一反常态地出现在初一年级的教师办公室里,找英语老师请教一篇明明不算难的完形填空。 六班的许珏带着自己哥哥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角落某张办公桌前站定的,偷偷抬眼看来的少年。 季节交替的五月,阳光明媚,花开荼蘼。 时间仿佛在那一秒停滞,廖以辰的眼眶一点点被迈步走近的青年男人填满,在周围细碎的人声里,听到了自己盛大的毫无规律的心跳声。 他那天花了一整个大课间的时间才搞懂那篇完形填空。独自走回二班的途中,却在楼梯转角处遇见了早就等在那儿的樊卉卉。 长相英气的女生穿着宽了一号的校服,抱臂靠墙,外套的拉链还敞着,衣角处还染了些颜料,是被教导主任看见至少要逮着说教半小时的落拓模样。 廖以辰脚步顿住,视线瞥见对方指尖夹着的一个灰色封皮的速写本,眼神难得地波动了一下。 樊卉卉也不绕弯子,站直身,把手里的速写本递了过来,“事先申明,可不是我偷拿的啊,你这速写本和我的一模一样,不小心装错了。” 廖以辰没说什么,默默伸手接了过来。 上课铃适时地在整栋教学楼里响起,两人一个向上一个向下,不紧不慢地错身而行,在即将擦身而过的时刻,廖以辰的肩头被樊卉卉拍了两下,又缓住步伐。 熟悉的嗓音终于还是没憋住笑意,带了些调侃的腔调贴近,“廖帅果然还是廖帅,画得不错。放心,我给你保密。” 时间跳转回现在,别墅二楼的围栏边,樊卉卉手心里握着酒罐,抬起食指,戳了戳廖以辰的胸口,“我当时还是低估了你变态的程度。” 她还记得在学校见到那个和速写本上画得一模一样的文质彬彬的青年男人时,自己震惊的心情。那人看起来已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年长他们不少,整个人清隽、高瘦,气质干净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方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仿佛永远盈着一弧温和的笑意。 廖以辰喝了口酒,语调平淡:“他那时已经结婚了,我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想再见他一面。” “那后来怎么又开始多想了?” 樊卉卉瞥了眼廖以辰衣领下的纹身,锁骨下一个设计精巧的英文小图,线条勾勒出一串简短的单词。她知道这个纹身是前不久才添的,今年高考结束后,在七月的某一天,廖以辰突然打电话让她推荐一个熟识的纹身师。 “因为后来我发现,”廖以辰回答的声音融入风里,“他过得并不好…” 后来许珏转学,许琛结束六年本硕,远赴英国深造,廖以辰几乎失去了所有能从周围探知对方消息的渠道。 樊卉卉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下定“对方过得不好”这一结论的,放下不表,淡笑着换了话题:“诶,我一直想问,你当年怎么就确定许珏被叫家长,一定会让他哥来呢?” “不确定。”廖以辰答得很快。 “嗯?” 廖以辰视线投在远处的园景灯上,“不能确定,但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能见一面,也很好不是吗?” “啧啧啧,”樊卉卉摇了摇头,痛心疾首,“可怜了我们二卷,为好兄弟见心上人百分之三十的概率做出了莫大的牺牲,而且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认识你可真是倒大霉了。” “彼此彼此。”廖以辰回击,“那时候你和乐莹已经搭上线了,不也什么都没告诉他。” “咳咳…”樊卉卉自知理亏,摸摸鼻尖,“她那性子老端着你又不是不知道,总得十拿九稳再开口嘛。” 两人豁子吵嘴——谁也别说谁,于是当即达成共识地闭了嘴。 “阿嚏!!” 别墅客厅里,正抱着平板给女主播刷礼物的姜怀荣突然打了个大喷嚏。他吸了吸鼻子,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太虚了,过了一会儿转身默默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第9章 临近中秋,最近讨论度最高的事就是今年的迎新晚会。 学院和往年一样,要求大一的新生班每班至少出一个节目。许琛带的金融班没有艺术天分过高的学生,加之开学一个月都不到,大家彼此也都还腼腆陌生,选来选去最后催报节目单了,才决定集体出一个合唱。 时间紧任务重,练习了一周左右,将将把队形排好,跑调走音纠正得差不多,周一的时候,晚会筹备组那边就通知可以过去进行第一次彩排走位了。 许琛卡着时间让队伍在礼堂后门外再练习一遍,等上一个节目的音乐结束,就有人打开门探头出来,通知他们可以准备进场了。 许琛跟在队伍后面,目送他们上台。 礼堂里隔绝了热气,台前的灯光已经布置好,台下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工作人员和候彩的人。 许琛一眼就看见了前排的廖以辰。 初彩并不要求服饰妆造,但为了配合拍摄需要,身为主持组一员的廖以辰还是穿了正式的衣服。一套裁剪合身的墨黑色中式西装,从左襟位置向下蔓延开一片青绿色的竹叶刺绣,沉静中又自带勃勃的生气,让人移不开眼。 人还真是妥妥的视觉动物。 许琛在整个人怔愣停顿的瞬间,心中不由感叹。 节目彩排的效果不错,散场的时候,闷热了一整个下午的天气突然下起一场急雨。 许琛避开礼堂的正门,独自穿过幕后休息室,走出侧门,站在狭长的檐下走廊上等雨停。瓢泼大雨打湿没来得及躲避的小雀的翅膀,溅起草圃里的泥土,整个世界弥散着蒸腾潮湿的热气。 许琛突然就想摸一根烟抽。 其实他很少抽,本身也没什么烟瘾,第一包烟还是在英国留学那段时间里某次和肖详礼吵架之后买的。硬壳的登喜路红,烟的劲儿很大,味道很苦,抽过之后留在指间的味道久久没能消散。 他不喜欢。 可他现在却很想再要一根。 身后的门被拉开时许琛被惊了一下,匆匆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扰乱他情绪的脸。 廖以辰已经换下了彩排时的衣服,此刻身上是一套简单的私服。他像是提前知道许琛在这,看过来的目光丝毫没有波动,脚步踏着窄廊潮湿的过道一步步走了过来。 许琛手心里莫名有些汗湿。 “雨小了些,”廖以辰走到台阶前,撑起了手里的伞,“我送老师一起回学院吧。” 一股清新的柑橘香在他展臂的瞬间,钻进了许琛的鼻间,那味道顺着嗅觉直抵大脑,瞬间掀起了一些零碎的记忆。 廖以辰见他没有动作,大概以为他要拒绝,舌尖口快地抛出了让他不能拒绝的借口,“我顺便要找老师拷贝一下课件。” 他们第二次同行,这次借着一场沥沥不停的雨和一把不算太宽的伞,肩臂相靠,是许琛难以再刻意保持距离的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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