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谢朝云的声音有些哑,“喂?” 顾南风皱皱眉头,这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你怎么了?还没起床?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谢朝云“嗯”了一声,心里在骂街,何止是没起床,他妈的这几天他就没从床上下来过。 也是多亏了自己这位好友,那天在酒吧他最后喝醉了,他没把自己送回家,而是转头扔给了自己小叔。 那谢渊他是人吗?很明显不是,他一个平常体力好到不行的强攻被压也就算了,还被弄得死去又活来,求饶求得嗓子都哑了。 谢朝云没怎么和顾南风聊,听他给自己塞完所谓的狗粮之后就挂了,踢了一脚旁边睡着的谢渊,“滚蛋,别他妈抱我。” 谢渊捏他的脸,声音很沉,“我妈是你奶奶。” 谢朝云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你又不是我亲小叔。” 谢渊笑了,“所以你睡我睡得很坦诚?” 谢朝云闭嘴,他跟这便宜小叔不熟,在他回国之前甚至都没见过面,所以两个月前约上的时候他还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约了一个好看的。 然后就是悲剧的开始。 谢朝云要起身,疼得龇牙咧嘴,他恨恨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抽烟的男人,“你最好别再来招惹我,我不希望家里不安生。” 谢渊脸上的笑隐在烟雾后面,看不太清,他没答话,打火机开开合合,火焰明明灭灭。 *** “古代汉语的话我先给你从基本概念讲起,我这边还留着本科的时候存的课件,你可以先拿着看。” “我毕竟不是专攻这个专业的,不保证给你讲透彻,如果你不满意的话可以提出来,我会尽量改正。” “今天我会把古代汉语的分期讲完,之后你预习一下《郑伯克段于鄢》还有《寡人之于国也》这两篇课文。” 毕竟是补习,言星河平日里再寡言少语,这种时候也不得不多说一些,顾南风听得很认真,头点得像鸡啄米,“师哥,你声音这么好听,不要总是不讲话。” 言星河听到只当没听到。 顾南风又说,“师哥,你今晚咖啡馆的兼职几点结束?我过去接你好不好?” 言星河看了他一眼,把书本合上,电脑关上,“背一下王力先生的汉语史分期。” 顾南风撇嘴,嗨呀他师哥真是好严格。 “先秦到秦汉是上古汉语,西汉是上古到中古的过渡阶段,东汉魏晋南北朝还有隋唐是中古……” 他背完了,一副求奖励的模样看着言星河。 言星河又继续讲课。 两个小时的时间说短也不短,主要是地点在学校教室确实省了他不少时间,他看看外面的天,阴沉沉的,要下雨。 五月了,入夏之后的雨总是不定,空气里常有湿漉漉的水汽在飘。 补课结束之后顾南风问他,“师哥,一起去吃饭吗?” 言星河拒绝,离开了教室。 顾南风在教室坐了一会儿,云压下来,他发消息给刑清,“外面要下雨,你来三教找我,给我带把伞,请你吃饭。” 刑清很快回复:“来嘞!” 刑清拎了一把很大的黑伞过来找他,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刑清问他,“你补课快乐吗?” “快乐啊,学习这个事情很快乐。” 刑清:“……你就是贪图言学长的美貌。” “可是你跟他靠一块儿,你不觉得冷吗?” 顾南风道:“不,这个事情你要亲身体会,师哥他待我非常好,跟别人不一样的。” 刑清又觉得自己端了个狗食盆。 顾南风道:“快不快乐这个事情是要看个人的,就像你上个学期挂科,你当时不也说,挂科有挂科的快乐吗?” 刑清:感觉有被攻击到。 顾南风吃了一个星期的蛋包饭,对面的刑清吃了一个星期的炒米线,两个非常执着的人互相对视一眼,“你不腻吗?” “不腻。” 异口同声。 回宿舍的路上果然下起了雨,敲击在伞面上的声音不小,两个男生走在路上随便聊了聊,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刑清愣住了,“这谁啊,这个天气晒被子?” 他又抬头望望天,“今天一整天都摆明了要下雨,还敢把被子拿出来晒的是什么勇士啊?” 勇士开了口,一点不急,“我。” 刑清跟他大眼瞪小眼,“不能吧顾少,你又不傻。” “不对啊,你今天一早就在看天气预报,还问了我好几遍是不是有暴雨,你还晒被子?” 顾南风点点头。 刑清品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哇你故意的?” 伞下空间挺大,他离顾南风远一点,“顾少,我不卖身,我不要跟你睡觉。” 顾南风斜他一眼,“我不睡狗窝。” 刑清又靠过来,“我知道了,你想去找言学长。” *** 暴雨方歇。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路上积了浅浅的水洼,还没来得及退下去,空气中有浓重的土腥气,混着叶子的气味。 月亮照在水洼里,很亮。 顾南风果然没有来接他,言星河松口气,他戴上耳机,听歌,《Landing Guy》已经循环超过30遍。 他想不明白,好好的一首民谣,为什么顾南风唱出来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研究生门禁11点,他卡着点进去,看到穿着睡衣站在他门口的顾南风。 看到他回来了,顾南风很欢快地迎上去,“师哥,我今天被子湿了,能不能在你这儿睡一晚?” 他龇着门牙笑,“我问过范学长了,他女朋友这两天过来找他,宿舍现在就你一个,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晚啊?” 卖惨又卖乖,“我人缘不好,宿舍都没人肯留我住一晚。” 他把自己后路堵死。 言星河抿唇,看不出喜怒,“你在学校外面有房。” “可是我明天早课,我来不及。” “我不习惯。”言星河拒绝。 “师哥,好师哥,你留我一晚,我保证什么都不干。”他举起手发誓,身后差根尾巴摇起来。 言星河开门,刚要把门关上,他手又被人抓住了,顾南风两只手抓着他的手腕,轻轻地晃两下,眉头皱起一点,撒娇,“师哥~” 言星河又想骂他,顾南风太不要脸。 内外反差还这么大。 他心里叹一口气,迟早有一天会忍不住用优美的中国话问候他。 第十三章 顾南风进了言星河的宿舍。 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个认知让他的大脑处于很亢奋的状态,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否则会被毫不客气地踢出去。 于是他像乖巧的金毛,坐在言星河的位置上,不乱动不乱看,只瞧着言星河,“师哥,咖啡馆的兼职累不累?” 言星河不理他,拿了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水声很撩人,顾南风要起反应了,他不敢去想水幕下面是怎样的场景,快速在心里背文献学清心。 言星河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在往下滴水,顺着脖颈划到睡衣里面,天气渐渐热了,他换成夏季的睡衣,手肘被热水泡过之后透着粉,顾南风眼观鼻鼻观心,“师哥,我现在可以上床吗?” 言星河点点头,拿毛巾擦头发。 顾南风于是躺在了言星河的床上,把他的被子铺开,有很淡的肥皂味,顾南风把被子拽过头顶,脑袋埋在里面深深吸了一口,露出一个痴汉笑来。 他又等了半个小时,言星河还是没有上来,他把脑袋探出去看看,“师哥,你不睡觉吗?” 言星河“嗯”了一声,“我不睡,今晚要改课件,下周得给你们班代课。” 顾南风拖长了音调说了句“哦”,那他今晚过来的意义在哪儿呢? 虽然也确实睡到了他师哥的床。 他眯着眼睛,勾着脑袋看下面坐着的言星河,“师哥,熬夜对身体不好,通宵更不行,心脏会受不了。” 没人理他。 他又说,“师哥,你是不是想把我撵走啊?今晚你让我睡你的床,但是你自己不睡,是不是嫌弃我?等我走了,你就把床单被套全都丢进垃圾桶里?” 言星河特别想回他一个“是”。 但实际上床单被套不会丢,这一套刚换没多久,他不喜欢浪费,至多洗一洗。 他看着电脑里的课件,其实他已经都准备好了,只是不能接受自己要和顾南风睡一个床。 更别提顾南风是对他有心思的,他暂且不想去招惹。 但顾南风不依不饶,可怜巴巴地跟他师哥诉衷肠:“师哥,我就是喜欢上你了,这个事情又不受我控制,我要是知道喜欢你得吃这么多苦头,我那天就应该让学习委过去联系,那样我们就不会见面,不见面就不会一见钟情,不对你一见钟情我就不会对你这么死缠烂打,我今晚过来就是想看看你,虽然我们经常见面,但是我还是想你,我就想跟你多待一会儿,你虽然也不和我说话……” 顾南风话太多了,言星河只觉得自己耳边有苍蝇在叫个没完,聒噪得不像话,他忍不了,蹙着眉头斥他一句,“你烦不烦?” 顾南风点点头,“我烦的,我知道我自己烦。” 他还委屈上了。 “师哥,你别不睡觉啊,你要是不想跟我睡,我走就是了,你自己要注意休息,本来就累。”他从床上爬下来,身上带着热气,一步三回头真的往门口挪过去。 顾南风在赌,言星河到底舍不舍得他。 言星河扫他一眼,这个点快十二点,本科生宿舍楼已经关门了,他过来连手机都没带,真出去也去不到哪儿。 故意得太明显了。 言星河叹了一口气,他是看准了他拿他没办法。 宿舍的灯关了。 黑暗中言星河依然能感觉到顾南风目光灼灼,他看他一眼,他就往后又退一点,后背靠着墙,两个人都是侧着睡的,一张单人床中间硬是隔了快二十厘米。 言星河闭上眼,放空自己。 “师哥,”顾南风小声道,“我什么时候能加你微信啊,我每个月话费不多,发信息好费钱的。” “学校无线网免费,我还有120g的流量包,我们加微信聊,好不好?” 在电话刚出来的那段时间里,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有对方的号码。 但是现在的社会如果两个人之间只交换电话号码,那么潜台词是希望双方之间的交流仅仅停在这里,有任何的事情,只需要电话里讲几句就可以,不必有更多的联系方式用来时不时聊几句,或是看到对方的一些生活片段。 顾南风没有得到回复,他以为言星河已经睡着了,偷偷靠近一点,眼睛已经逐渐适应黑暗,他能看清对方高挺的鼻梁,长而密的眼睫,还有那一颗小小的很精致的朱砂痣。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