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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蒋鸷乐于见戚缈在他面前提诉求,可他好爱逗弄人,“喜欢的话,下次不拍图片,在朋友圈发仅你可见的录像。” 可录像远不如亲眼所见壮观,许是在蒋鸷这里得到太多曾经奢望却不敢开口讨要的东西,戚缈觉得自己私欲膨胀,明明才生出念头要亲自喂养这条大鳄,到头来倒像他自己被养刁。 像自言自语,也像试探索取,戚缈声音又低了一个度:“七秒不够。” 落在蒋鸷耳中自动过滤为“戚缈不够”,又因为不敢高声,撒娇都变得很委屈。 多年混迹谈判桌,蒋鸷没听过这么好满足的诉求:“知道了。” 戚缈眠浅又认床,本以为今晚换了个环境会失眠,没想到一夜无梦到天亮,振动闹铃将停才悠悠转醒。 别墅很静,保姆提前在楼下餐厅备好了两人份早餐,戚缈一问,才知道昨夜留宿的只有他和纪望秋。 “怪怪的,”纪望秋睡饱觉,脑力满值又开始天马行空,“难道只有我们享受了特殊待遇?” 戚缈拧着脖子睃巡了遍一层,没见着蒋鸷身影,暗想这人果然注重形象,这个点卸去了精英外观就不肯露面示人。 收回眼,戚缈问:“你昨晚很早就睡了吗?” “嗯啊,烟花没看完就倒头睡了。”纪望秋大口咬着椰香吐司,“不过肚子里装了太多酒,半夜起来跑了好几趟厕所。” 说着他就挨到戚缈胳膊上发出疑问:“第二趟才听见你房间关门,那会儿都快凌晨一点了,你这么晚才睡吗,跑哪去了?” “……”戚缈在这小少爷面前的谎言越撂越高,“我烟花看一半跑去找卫生间了。” “你也被灌满了?”纪望秋感叹,“那也用不着撒到凌晨一点,撒锁链呢。” “没有,”戚缈嘴里塞着吃的,答得含糊不清,“那会儿楼下卫生间满员,我……我跑外面去了。” “野外露屁股啊!”纪望秋低呼,“真有你的,小管家。” 好粗俗的用词,戚缈心说幸好蒋鸷不在场,否则亵渎了对方高贵的耳朵:“荒郊野岭,没人看见。” 吃完早餐,保姆送客到门口,蒋鸷始终没有现身。 不告而别似乎很没礼貌,等车热的工夫,戚缈亮起手机点开蒋鸷的聊天界面,感谢的事与道别的话在脑海里溜了一堆,一帧一幕无从挑拣,最后总结成一句:蒋生,昨晚你让我感到很舒服,谢谢你。 车热好了,戚缈撇下手机,打转方向盘滑出车道。 稠密阴云从除夕飘到正月初一,又从室外低空飘到纪家别墅里。 纪家向来是没什么年味的,纪向桐没出车祸前每年尚还有公司高层组队上门送礼,今年尤为惨淡,纪明越早料到这局面,连居家服都没换下,把笔电抱到大厅,听着节目看报表,图个氛围。 纪望秋上午约了高中同学出去,戚缈惯例要接送,换好衣服揣着车匙戳在门厅,等这位换个衣服要在镜子前扭三圈的小少爷。 “砰”一声,头顶忽传来甩门的巨响,比今早隔壁屋闹鞭炮还吓人,戚缈和纪明越遥遥对视一眼,紧接着不约而同望向二楼。 没等纪明越呵斥纪望秋大过年的发什么疯,纪望秋就穿着新买的红外套风风火火跑下来,像朵飞奔的火爆小玫瑰。 奔到大厅茶几前,纪望秋把手机往他哥面前一摔,怒气冲冲到词不达意的地步:“你!这头条……你搞的鬼是不是!公司是走投无路了吗现在,你拿我跟蒋鸷做文章!用这种腌臜手段投机取巧,你有病吧你!!” 这番气话说得没头没尾,提炼关键词却很好理解,那个名字从纪望秋口中冲出来又戳刺向戚缈的耳膜时,他的喉结往上滚了滚。 近乎比纪明越不明所以拿起手机更快一步地,戚缈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未懂得自己慌什么急什么,更不知哪个媒体哪方板块的头条,仅凭理智直接搜索蒋鸷二字,最新资讯便堂而皇之扎入眼帘。 【风投猎隼私宅密会,行桨公子剑走偏锋!】 一张疑似偷拍角度却异常清晰的照片占据版面,照片中两位主角长相养眼,被奉为投资圈神话的执锐创投人长身鹤立于树影下,叼烟的侧脸英俊立体,与他相距甚近的行桨集团小公子捧着块蛋糕笑意盈盈,双颊染一抹不明显的酒后淡红,非知情人看来更像羞态。 分明是视角不明的照片,却因恰到好处的明暗光影以及两人的出彩面容而逼近具有高级感的电影剧照,连带双方关系都惹人浮想。 戚缈还在为这张照片失神,纪明越已经一目十行掠完这篇共具财经娱乐双重性质的文章,且抑制不住地笑出声:“你挺牛啊纪望秋,之前还给我嘴硬,转头自己攀上去了,那之前跟哥倔什么呢?” 纪望秋狐疑道:“不是你找人拍的照片?” “你有脑子吗,我想拍也得预测到你会私下找他好吧,再说在签了NDA的前提下还擅自散播图片,项目谈判关头,我供着这尊佛都来不及,会冒这种险?”纪明越道,“不过这次也算让你误打误撞上了,无论偷拍的人居心何在,对我们来说都利大于弊。” “……”纪望秋神色复杂地将手机抓回手里,扣上棒球帽朝门厅走,“你清者自清,不代表蒋生那边不会疑神疑鬼,你先想好应对策略吧。” 纪明越看着他边走边压下帽檐的动作哼笑:“行了,不用你操心这茬,待会儿我打给蒋生拜个年。” 大年初一上头条,纪望秋很暴躁,抬脚先后甩飞两只棉拖换上球鞋,胳膊肘轻撞发愣的戚缈:“走了小管家。” “哦,好。”戚缈慢半拍回神,才发现迟未触碰的手机已自动熄屏,纪望秋没察觉他的异样。 俯身捡起被纪望秋甩得东一只西一只的棉拖摆放整齐,戚缈拉开玄关门,近车前按解锁键的指头都有些无力。 白昙市是旅游城市,节假日的大街更加寸步难行,戚缈的思维如路况窒碍,车行至目的地,可他试图理顺的东西仍似迷雾蒙蔽。 纪望秋唤他一同参加聚餐,反正都是认识的人,戚缈婉言拒绝了,他向来寡言,跟其他同学实际没什么交情,同龄人相聚嬉笑闹腾,他静坐一旁反让人家顾虑。 “你上去吧纪少爷,我有点馋附近那家面馆,想去吃个馄饨面。” 待车里只剩自己一个,戚缈半晌没动作,许久才摸过中控台的手机,不惦记信口胡诌的馄饨面,惦记手机里没读完的界面。 快速将那张照片拨上去,戚缈倚着靠背浏览底下文字,通篇文稿除了猜疑蒋鸷与纪望秋之间的关系,更推测行桨集团这家跌落神坛的民企巨头会否借执锐资本之力重振旗鼓。 忽然,界面顶部一闪,新闻稿中的主角之一发来消息。 Z:【图片】 戚缈戳开看,是两天后的天气详情,低云量,低风速,降水概率百分之零。 这片聊天界面覆盖于头条新闻之上,逐渐熟稔的对话与那张剧照似的新闻配图对比鲜明,戚缈恍觉自己像插足别人感情的—— 不等他搜寻到恰当的形容,迟迟未等来他回复的蒋鸷为他解谜:过两天适合看日出,要不要再来一次北蚺山? 除夕前夜之后,对戚缈来说“北蚺山”不再是一个七秒的录像,不再是方向未知的朋友圈定位。 是开阔眼界重拾自由的闭门晚宴,是众人赞誉“蒋生会哄人”的烟花繁景。 是晦暗中尾戒的温度,蒋鸷唇边的洋甘菊香;是大胆脱轨几十公里的兜风,凌晨之际承诺的日出。 可现在,满心不知名的踟蹰和低落竟赛过对日出的期盼。 窗外街巷喜气洋溢,车内空气趋于凝固,戚缈分不清自己是诚实还是嘴硬,只知句子发出那一刻有几分破罐破摔的置气。 “我不想上头条。”
第23章 发送完,戚缈才反省语气是否太冷硬,都怪一时情急,他应该先道一句祝福,再后置一枚表情。 临时撤回显得欲盖弥彰,思前想后又错过弥补时机,戚缈发泄般的捏拳轻砸了下方向盘,他真的太不会说话,他还是适合保持沉默。 一篇添油加醋的新闻先搅乱他的情绪,后冲散他的理智,戚缈决定从根源解决问题,切入后台打算将浏览器的搜索界面推出去,好巧不巧恰有来电,戚缈没收住上推动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指头一秒挂断蒋鸷的来电。 “……” 何谓火上浇油,戚缈终于深有体会,眼看为蒋鸷建立的安抚体系刚摞好一砖一瓦就要面临崩塌,戚缈什么都不管了,重返聊天框就要道歉,没成想蒋鸷的消息比他快一步:生气了? 一秒都不敢犹疑,戚缈快速戳字:没有,是我不小心挂掉了[快哭了] Z:非要在今天说不吉利的话么。 Z:给你一次复活的机会。 才读懂蒋鸷话里的意思,对方的电话再一次打进来,戚缈接通,弥补似的喊了声“蒋生”。 “嗯,活过来了。”蒋鸷的声音在电话里又变得温缓,“新闻推送到你手机上了?” 没承认自己是特意搜索,戚缈低低“嗯”了声。 “生气了吗,”蒋鸷问,“还是难过了?” “没有生气,”戚缈先否定前者,可似乎哪种心情都让他不愿深究自己对这件事的在意,索性无知无觉停留在懵懂表面,“也不是难过。” “那如果和我站在一起就得面临上头条的可能,是不是以后都不打算跟我见面?” “不是的,”戚缈立马回答,只有这件事他明确知道答案,“每一次跟你见面都很开心。” “那现在要见吗,”蒋鸷说,“不答应的话,要怎么证明真实性?” 戚缈扭头望向悬灯结彩的购物中心,连聚餐带看电影,他清楚纪望秋没个四五钟头出不来,但还是不欲走太远:“我可以请你吃馄饨面吗?” 不出三十分钟,蒋鸷叩响了戚缈的车窗,穿低调的休闲大衣,头发没特地打理,高挺鼻梁架一副银边的防蓝光镜,比之媒体镜头下要多几分区别。 隔一面玻璃,戚缈呆看了十几秒才降下车窗:“好快啊。” “前晚才开口讨要的日出,今天就不情愿看见,我担心晚出现一秒,你转眼就要反悔。”蒋鸷抽掉脖子上的围巾压下身,肘部搭着窗框,“面馆在哪里?” 面馆避开游客密集区,隐在附近一条名不见经传的老胡同里,私家车挤不进去,戚缈要跟蒋鸷徒步这段路。 青天白日下的校道,紧挨酒店的咖啡馆,风静人稀的江畔,北蚺山别墅远离芸芸宾客的二楼露台……戚缈熄车的一瞬在脑内走马观花,原来他和蒋鸷独处过的时刻已经那么多,而每回都有幸不被深藏的镜头注意,也不知自己刷个头条新闻就风吹草动什么,他又不是玉叶金柯的纪家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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