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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微妙的不协调感闻绛之前也感受过,第一次踏入玻尔酒店的会场时,最让人在意的就是庭院里那同样多得过分的照明灯。那个时候天色不算晚,即使没有人造灯光也不影响看清酒店全貌,点亮大量的灯也不会为庭院增加美感,反倒破坏了黄昏意境,但它们就是故意要铺张浪费般全部亮着。 当时使用玻尔酒店的主办方是温家,最常出入高天剧院的客人也是温家。 也可以举最近的线索,比如每次关灯时,温天路的话语里的那一点停顿,比如他在自己开始关灯后,跟着自己的距离就稳定缩短了两步,这令他更快的离开身后的黑暗,再比如他们眼下身处的环境的温度——在自己开始关灯后,剧院里的气温就开始越来越低。 当然,气温没有低到让人体受不了的程度,更接近开了制冷的空调,如果异能会因为黑暗,不受控制地外泄到把这里变成冰窖的地步,温天路怕是早就要进入秘塔了。 种种迹象表明,这显然超出了普通喜恶的范畴,但闻绛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怕黑可以出去。” 要么走,要么拿着手电筒,闻绛把手电筒递到对方身前。 温天路盯着他的手腕沉默了会儿,忽的笑了一声,语气听着阴恻恻的:“少瞧不起人了,闻绛。” 怕黑。 怕黑? 真是可爱的,像过家家一样的体贴说法。 就像一种怜悯。 温天路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就算让这儿变得漆黑一片,我也能轻易杀了你。” 闻绛依旧冷淡地看着他。 有时候也会觉得和这些家伙相处挺麻烦的,像之前的林巡也是,江鹤虎其实也是,小圈子里的这帮人,想从一开始跟他们好好相处是件极为困难的事,好像一定要等到别人真的做点什么,摆出更严厉的,更有攻击性的态度来,并切实刺痛他们,他们才知道该把别人“当人看”了。 “我们谈点更近的事吧。”温天路半身隐没在黑暗里,盯着眼前的光源,右手搭上一旁的椅背:“如果这个剧院真被查出有什么问题,你也有两个选择,要么拜托你的好朋友帮忙,要么,和我这种'坏人'做交易,让我来帮你。” “很常见的选项吧?” 类似这种的选择闻绛甚至今晚已经做过一遍了,他之所以能现在站在这里,就是经历了这种二选一。 只靠自己,闻绛没法这么轻松地进来。他手里的筹码其实少的可怜,凭借别人的一点偏爱,一点兴趣,他才能出入一些场所,踏足一些地方,没有这些东西,纯靠他自己想办法往上攀爬,他起码也要消耗以年为计的时间。 ......看来是不需要手电筒了。闻绛收回自己的工具,在隐隐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开口:“你搞错了一件事。” “朋友愿意帮我的忙,是因为我们是'朋友',不是我们谁比谁低一等的证据。”不就是说讽刺人的话,谁不会嘛,闻绛也慢条斯理地说:“你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至于和你做交易,那也是你有求于我才对。” 抑制器手环上的能力数值悄悄攀升,某种看不见的存在以闻绛为源头,悄无声息地在空间里弥漫,像是能强行操控人的肢体的触角,又似能填满每一处缝隙的气体。酒店那晚,自己在三个观众身上,看见了三种内心深处的喜好倾向,闻绛平淡地指出:“毕竟,你想被我打,不是吗?” ——开什么玩笑。 温天路张开了嘴,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寒冰骤然凝结,闻绛向右侧偏头,一枚快到肉眼看不见的冰锥擦过他,直直钉入他身后的墙上,上下蔓延出狭长的裂痕。 短短一瞬,S级之间的交锋划下了句点。 为了防止立场反转,彻底摁死对方的后手,现状其实是一种“柔和”的一击毙命,温天路得承认闻绛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如果是他面对威胁程度高的对手,所求也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分出最干脆的胜负。 A级的能力者直到被彻底控制为止都不会察觉,而S级的敏锐性远超A级,如果温天路反应再快点,或者闻绛反应慢半拍,现在的情况就会变得不好说了。 生活系单论武力当然是打不赢战斗系的,不然还要战斗系的分类做什么,但历史上也出现过可以让一个国家的机器全部瘫痪的【超脑】,可以完美掩盖食材味道,实现膳食下毒的【无味】,很多时候,纯粹的武力强盛不一定就代表威胁程度更高,更能获得胜利,而S级尤其能证明这一点。 毕竟它本就是超脱于常理的规格。 刚刚有那么一个瞬间,闻绛感受到了种近乎实体的杀意,对方似乎真想不管不顾地暴起,只为用寒冰划开他的喉咙,但即便这次没有谢启出现,温天路也在短暂的暴怒后安静下来,只眼神里翻滚着阴沉的乌云。 原来还能做到这种程度。温天路的视线凝滞在闻绛的脸上,自他脚下下意识铺开的寒冰,无法蔓延到对方底下。 不只是视线、肢体......连异能都无法自在使用,这就是闻绛被评为S级的原因? 可是自己的大脑还在维持着正常的思考,声音也能正常发出,这可不像一个被舞台吸引到失神,以至于忘却了时间空间,忘记了行走,忘记了异能的人该有的样子,温天路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闻绛有意让他保留了理智。 站在舞台中心的人指出:“你现在杀不掉我。” 与此同时,温天路右手侧的光芒彻底熄灭,归于完全的黑暗。 然后接二连三的,如连锁反应一般,更多的灯关闭了自己的光亮。 由远及近,借由开关的异能操纵系统,所有的灯都归于闻绛的掌控之中。他只是站在那里,原本仅有三分之一的黑夜阴影就开始不断向外延展、扩张。 短短数秒,左侧的灯也尽数熄灭,像从身后追来的无数只手,要拉住他的头,他的腿,他的胳膊,他的脏器,他的骨骼,将他拉入深不见底的浓稠黑暗之中,温天路的呼吸无可避免地变得急促,一片寂静里,他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哈哈......” 啊,温天路注视着光芒想,他真开始觉得上火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 从这种过于闭塞,过于强势的压制中挣脱出来并不容易,不管派系如何,对方的的确确是S级的实力,全身而退做不到,但只要押上两三根手指,坏死一点左边的肌肉—— ——“做交易吗?”清冷的声线响起,打断了温天路的思路,理所当然般主导着现状。 “......怎么,你想让我求你打我吗?”温天路温柔地问道:“打完我再高兴地跟你说声谢谢,感动地来帮你做事,我们的交易就算成立了?” 闻绛没什么兴趣地看着他,像看着条爬过自己指甲的甲虫,转而将视线投入由自己一手制造的黑暗中:“你要不要试试在黑暗里走一次。” 闻绛说:“我帮你在里面走一趟来回,之后如果剧院里出了什么问题,你要来帮我。” “......”温天路的笑淡下去:“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闻绛少见地回敬了他一句:“你怎么老问些没意义的问题。” 略显尖锐的态度让温天路眯了下眼睛,其实他有很多话可以说,比如这算什么奇怪的约定,比如听起来自己什么好处都没捞着,比如......你清不清楚这么做的后果。 温家应该没有一个人,愿意让他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转一圈,谁知道他会惹出什么样的麻烦,又会波及几个人,把什么东西变成冰雕? 但温天路什么也没说。 他望着游刃有余的闻绛,感到讽刺、嘲弄、可笑,有些许对对方的欣赏,又感到种难言的愤怒,浅淡的无措,在别人面前暴露出太多的自我,简直就像在对方眼皮子底下露出毫无防备的肚皮一样,这种被他人触及内核的感觉,甚至让温天路感到想吐。 而在他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一丁点幽微的期待后,所有的情绪就像被一双大手强制抹平,只余下干干净净,不起波澜,瞧着坚不可摧的表面。 “好啊。”沉默过后,温天路最后开口道,“你就这样在旁边看着?还是要让我做什么?” “听话。”闻绛简短地回道,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枚硬币。 温天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对方捏住硬币的模样,奇异地和记忆里的那位演员重合。 然后,“啪——”,眼前的世界毫无防备地变为纯黑。 草!呼吸先于意识停滞,前面,后面,左面,右面,黑暗无声聚拢,捂住了口鼻,冻住了脏器,大脑经历的短暂的凝固过后,温天路僵硬着移动视线,几步之外的地方,整个剧院仅有的一盏灯垂下光亮,照亮了一小块无人的走廊。 “叮——” 修长白皙的指尖抛出银色的硬币,伴随着微弱的声响,硬币像颗小小的彗星划过夜幕,然后恰到好处地,落入那片光芒之中。 “捡回来。”黑暗里的闻绛命令道。 第50章 “他容易失控。” 有人这么说。 “稳定性评级为D,失控率高达25%,考虑到他的成长潜能,综合风险评估为......” 交谈声断断续续,隔着门板听不清楚,但枯燥冗长的谈话很容易被判断为浪费时间,温天路几乎能想到门板背后,坐在椅子上的母亲是怎样微微皱了一下眉,站在旁边的助理便不失礼貌地开口做出提醒,希望对面“直接说明结论”。 于是滔滔不绝的人停下,在短暂的沉默后说:“我们建议将小少爷送进秘塔。” *** ......讨人厌的回忆。 黑暗无法避免地让人想起些小时候的事情,温天路吐出沉重的呼吸,感官不受控制地变得更加敏锐。 眼前的黑色像浓稠的墨汁,静谧的深海,狭窄的棺材,令脉搏加速,鼓膜作响,时间仿佛倒流回到自己六岁那年,秘塔的工作人员第一次登门拜访的时候。 那个人和父母们谈话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一言一句,窸窸窣窣,跟下水沟里的老鼠一样惹人生厌。 “如果能在这个年龄进入秘塔,他将来对异能的控制率一定能升到——” ——闭嘴吧。 面前的椅背突兀地长出根冰凌,既漫长又短促的沉默中,温天路迈出第一步。 *** 提议将自己送进秘塔的大人离开了,但并没有一并带走自己。 急躁的踱步声在房间里响起,两趟来回后停下,家庭身份为父亲的男人说:“你怎么想?” 没有人说话,被询问的女人似乎懒得回答这个问题,但没关系,父亲向来能猜到母亲的想法,他放软语调,很快就自顾自地接话,卖力彰显自己多么温柔体贴,事事必以母亲为中心:“你要是觉得麻烦,明天就把天路送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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