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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锐满心牵挂着乔晏,根本懒得搭理,自顾自地问警察:“您好,笔录需要多久啊?我弟弟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 “很快,这边结束后还要去医院给受害者做笔录的,到时候我们同事带你去,不用担心。” “好,好。” 杨远还保持着刚刚那副茫然的表情,注意到钱锐看过来,又继续说道:“我在江家待了快二十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一次都没有。” 不论是父亲或者是母亲去世,还是他一人挑大梁,天大的事他都能临危不乱,从没有人能让他掀起一丝波澜。 钱锐冷笑一声:“除了这句话,你想不到别的词来体现江熠明对乔晏那点可怜的在乎了吗?烦不烦啊,他都玩腻打算换人了,整这出给谁看,真当自己是偶像剧霸总?” 这下杨远终于不吭声了,片刻后又恢复成了机器人似的表情,就跟刚刚说那几句话是抽风了似的。 窗外乌云几乎快蔓延侵占整片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乔晏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头很沉,像是被人灌了铅,刚有动作就觉得头晕恶心,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贴上了自己的侧脸。 掌心的疤痕实在太过明显,乔晏倏地睁开眼,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江熠明,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我怎么…”乔晏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刚被砂纸打磨过,病床被调高,温热的水递到嘴边,乔晏道了声谢,勉强抿了一口才问:“我怎么在医院里?” 江熠明的手在空中僵了片刻,乔晏没能发现这细小的异常,因为护士推开病房门走进来:“您是轻微脑震荡和睡眠不足,昏了一个小时睡了半天,可能会觉得头晕,恶心,乏力,包括不记得是怎么受伤的,这些都是正常现象,这些天一定要注意休息,快的话一两天就能缓解。” 乔晏慢慢喝完了纸杯里的温水,头有些昏昏沉沉,他按了按太阳穴,礼堂的记忆一点点回到脑海。 他被谢言推下去了。 推下去之前,谢言提到了江熠明。 好不容易回忆清楚谢言的话后,乔晏整个人一僵,险些把手里的纸杯捏扁,僵着脖子去看江熠明。 后者一言不发,表情凝重地盯着他,那双眼睛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像是猛兽盯上了他的猎物。 “江熠明说,想取代你,除非你死。” 这几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回到乔晏的脑海,宛如末日宣判般冰冷无情,恐惧迅速蔓延上来,他下意识往后退,后背紧紧贴上了病床。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了敲:“警察,来做询问笔录。” 门很快被打开,四个男警察进来把证件一亮,后方跟着往里探头探脑的钱锐,好不容易看见乔晏醒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您现在可以跟我们去做笔录了吧?”其中两位警察走到江熠明身边,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都一整天了。” 江熠明被带出病房,乔晏脸色煞白地坐在病床上,双手有些不安地摩挲着。警察看出他的紧张,主动说:“没事了啊,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我们说一下就行。” 受到脑震荡影响,乔晏的回忆稍微有些混乱,但和警察那边得到的信息差不多。 “你说让助理提前去加了几层海绵垫,是那个时候就知道他会把你推下去吗?” 乔晏摇摇头,“只是以防万一,毕竟他有威亚,我没有。” “好的,问题就这些,您好好休息,后续我们会移交检察院处理。” “警官,”乔晏叫住准备离开的警察,神情间有短暂几秒的空白,“可以告诉我他为什么要推我吗?”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年轻些的那个率先摇了摇头,“他一直坚持说是意外,不过在场录像很清晰,还有你的口供,最起码能定他故意伤害,不用担心。” 乔晏应下,不多时,病房门又被推开,钱锐几乎是闪现到了病床前,连声问:“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江熠明这个…整整一天不让其他人进来看你,我真是…” 乔晏的反应有些迟钝,半晌才轻声问:“江熠明在这里守了一天?” “…你这重点抓的,对啊,除了医生护士谁都不让进,整整一天也没出来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紧张你。” 乔晏低下头,视线毫无焦点地落在病床上,看不清神色,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混着染发剂变成了红色,钱锐连忙抽纸给他擦,“是不是不舒服啊,我叫医生过来。” 正要去按传呼,乔晏忽而握住他的手臂,抬起头来,嘴唇止不住地抖:“他为什么要这样啊?” 不是要换掉他了吗? 钱锐一僵,一时失语,可还没等他说什么,冷如坚冰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出去。” 乔晏的耳鸣几乎快要盖过所有声音,他甚至不知道钱锐是怎么离开的,等回过神来时,病房里只剩下了他和江熠明。 因为江熠明在床边坐下,上身前倾,扣住乔晏的后颈,将他抱进了怀里。 上半身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从各方面来看,这都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抱,甚至能感受到江熠明埋在他肩颈的灼热呼吸,仿佛烫进了他的心底。 可是乔晏的心却一点点沉入谷底,越来越凉,让他的指尖都发麻,僵直,无法做出一点反应。 在他们结婚的两年里,在乔晏还充满期盼的那些日子,这种温存时刻从未出现过。如今他恨不得把玩腻换人的事情昭告天下,因为一句话差点让自己命丧黄泉,却又… 麻木而又绝望的质问响起:“江熠明,你为什么要这样啊?”
第20章 闹够了吗 江熠明摩挲乔晏后颈的动作一顿,拉开距离。 乔晏睁开通红的双眼,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声音却很轻:“不是已经打算换掉我了吗?您现在,不是应该找律师帮谢言打官司吗?” 说着,乔晏又意识到什么,扯着嘴角轻笑了声:“难道您是想取得当事人谅解吗?” “乔晏。”江熠明的脸色骤然降温,“你在说什么?” “江先生,我本来打算一直装作不知道,继续扮演好您的完美情人,等到你什么时候找到合适的替代品之后就放我走的,可您到底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是为了谢言吗?” 不知是哪个词刺激到了江熠明的神经,他心里腾起一股格外烦躁的怒火,表情猛地阴沉下来,即将失去控制的不安攫取着理智,一把掐住了乔晏的脸颊,逼着他抬起头来,“怎么,当我的情人委屈你了?” “怎么会呢?”乔晏火红的头发映在江熠明深渊般的瞳孔里,“如果没有您,我的父亲和纵海撑不到现在,我也不能毫无顾虑地演戏,我一直都很感谢您,也对这段关系抱有期待,但是,” 乔晏抬眸,眼底承载着江熠明或许永远也看不懂的悲伤,“但您并不爱我啊,江先生。” 那双眼睛格外清亮,语气更是平静得出奇,看得江熠明呼吸一滞,神情愈发阴鸷伸手抚上乔晏的侧颈,稍微一用力,脉搏就强劲地在掌心跳动,隔着一层伤疤也格外清晰。 “我现在,”被掐住脖子的乔晏没有半分挣扎,“我现在已经不奢望了,在您找到新情人之后我就会离开,现在您已经找到了不是么?为什么还要…为我做这些事情。” 江熠明轻笑了声,粗砺的指腹缓慢而又轻柔地划过咽喉,连指纹都无比清晰,“你是觉得,我找到新人之后就会放过你吗?” 如同恶魔低语般的声音喷洒在乔晏敏感的耳际,乔晏下意识一缩,却被猛地钳制住,“你这么特别,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乔晏,我怎么舍得放你走啊?” 发色映得江熠明眼底猩红,显出几分疯狂而又偏执的神色,就像是某种即将发狂的野兽。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乔晏终于控制不住崩溃的情绪,一把推开江熠明,“到底为什么啊!!” 反抗如同蚍蜉撼树,江熠明大半个身子欺上来,阴影笼罩在他的脸庞,“你忘了吗?现在的一切,都是两年前你跪在我面前亲口求来的。” 窗外忽而划过一道巨大的闪电,仿佛一把利剑刺入大地,宛如回旋镖般将乔晏的心脏捅得对穿。 两年前他跪在江熠明面前,逆着光被一双温热而有力的大手拉起,豆大的雨点被厚实的黑伞挡住。 他看不清江熠明的脸,误以为自己抓住了光,却没想到等待他的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乔晏几乎快要说不出话来了,他一把拔掉手上的针头,掀开被子就往外走,可还没走两步就被江熠明抓住胳膊抵在了门上,绝望而崩溃地闭上眼:“你到底要怎么才能放过我?” 红发衬得他皮肤白得刺眼,明明光线昏暗,他却像是在发光,看不出任何病态,就连滑落的冷汗都像玫瑰花上的露水。 当一朵被爱意浇灌长大的玫瑰,亲口说只要能为它挡去这场暴风雨,对它做什么都可以时,上位者很难完全无动于衷。 明明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却拥有着格外顽强的生命力,眼睛里像是永远聚了一小团火苗。哪怕身上的刺被一根根拔掉,也会汲取所有养分重新长回来。 在婚后的这两年里,江熠明一直在试图拔乔晏身上的逆鳞与尖刺,有意无意地想浇灭那团火焰,可短暂的停歇之后是更盛大的绽放。 他从未成功过,也就从未失去过征服欲。 可如今好不容易快要成功把乔晏变成乖顺听话的模样,江熠明又发现,他不喜欢了。 江熠明的虎口钳制住乔晏的下巴,妄图通过这种方式把人牢牢抓在手里,却因为这句话和痛苦的神情愈发暴躁,他听见自己快于思考脱口而出的、淬了火般的声音:“想让我放你走?可以,除非你死。” 几乎一字一顿,将乔晏的心硬生生剖出来,刺得千疮百孔,内心深处残存的那一丝希望全然破灭,僵直的身体软化下来,脑中忽然地出现了梁文安那个问题: “难道你就不恨他吗?” 怎么会不恨呢?乔晏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心想。 当爱意消磨殆尽,又被反复摩擦践踏,怎么可能不生出恨意呢? 乔晏睁开眼,眼底不知何时盈满了泪水,他忽然凑上前去,狠狠一口咬在了江熠明的颈侧。 乔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力气,仿佛想要把所有由爱生出的恨意都发泄出去,几乎瞬间就有血腥味在齿尖蔓延开,可江熠明不仅不挣扎,反而还松开了掐着乔晏脖子的手,用气音笑了。 这一笑带着丝丝缕缕热气喷洒在乔晏耳廓,他大梦初醒般推开江熠明,徒劳地向旁边退了两步,看见刚刚咬过的地方很快就有血渗出来,染红了纯白的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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