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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上面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吗?有什么用?”江子琛不明所以。 “拍下照片的人说,江熠明今天在乔晏出事的地方待了整整一下午。我听说,他一直在找乔晏的骨灰,今天是乔晏的头七,你猜他会做什么?” 江老太太狐疑地看向梁文安:“你知道他葬在哪里?” “有些事情好查得离谱,至于江熠明为什么不知道,我想是他身边的人有了不该有的恻隐之心。两年前,乔晏就给他的父母和自己买下了淮北区心禅寺的壁葬墓地,不管他到底在不在那里,我想,江熠明知道这一消息之后,应该不会无动于衷吧?” 江老太太沉着的脸色总算有所缓和,“你打算怎么做?” “我本来是计划利用乔晏的,但事发突然,不过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原来死去的人也有价值。您想,现在乔晏的死讯被压得密不透风,但如果,‘江熠明为了一个戏子情人发疯’这件事传遍海市,登上全国热搜,您猜,江氏会不会受到影响呢?” “年纪轻轻,心思倒是深沉。”江老太太终于笑了起来,“那就照你说的做吧。” . 赶在夕阳垂落前,江熠明换了身纯黑的衣服。 量体裁衣的西装显得格外肃穆,他郑重地打好领带,露出掌心又红又肿的伤口。 “江总,你让我买的玫瑰花。” 杨远将一束鲜红色的玫瑰递给江熠明,后者却没有接,兀自走向车库:“走吧,跟我去个地方。” 他原本想提醒江熠明今天的日子,想了想又憋了回去,公事公办地询问:“江总,地址。” 后方一片安静,杨远透过后视镜向后投去疑惑的目光,却猛然对上江熠明凌厉的视线,片刻后他薄唇微启:“心禅寺。” 杨远一怔,又很快恢复如常:“这个点,寺庙应该已经关门了江总。” “我联系过了,”江熠明的语气很平淡,目光却犹如利剑,“你在害怕什么?” 杨远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语气平静:“江总,我…” “开车吧。”江熠明按了按太阳穴,偏头看向窗外。 夕阳残留着天际的最后一抹余晖变成了血红色,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兆。 杨远硬着头皮发动车子,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如果乔晏的骨灰真的在那里,江熠明会做什么? 杨远不敢想。 远离市区、依山而建的寺庙显得格外静谧,就连车轮碾过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但不知为何,看上去人迹罕至的地方,路上却有几道新鲜的车轮印。 停了车,江熠明一言不发地下车,径自走向寺庙大门。 一个穿着常服的中年男人满脸谄笑地替江熠明拉开门,又将手中的两串钥匙递给他,“壁葬区在寺庙里面,大门已经打开了,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江熠明睨他一眼:“滚吧。” 壁葬区在寺庙中部的两侧回廊里,深夜不太明亮的道路显得有几分阴暗可怖,寺庙中独有的香火味依旧浓重,江熠明接过杨远手中的玫瑰花,一把推开半掩着的金门。 肃穆而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江熠明脚步顿了片刻,慢慢走到钥匙对应的一列。 眼见着他抬手就要去开门,杨远脑一热,喊道:“江总!” 江熠明动作不停,刚插.入钥匙,忽而被一股极大的力气给推了出去。 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后背狠狠撞到另一边的墙上的硬物发出一声巨响,可他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似的,立刻直起身子迎向来人。 双目赤红的钱锐死死护住身后的位置,垂眸扫过他手中的玫瑰花,努力控制着语气:“江熠明,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放过他吗?” 腰侧迟钝地传来一阵生疼,低沉的气场再度压过去,语气却格外轻:“我来带他回家。” “你有什么资格带他回家?”钱锐流不出泪水的眼眶酸涩又生疼,喉咙里更像是卡了一口血:“就让他安息不行吗?” 江熠明走上前去,眼底猩红,一字一句的地问:“不在我身边,他怎么会安息?” “你真的很可笑,”钱锐抹了一把脸,接连呼出几口气平复心情,指向那束鲜红的玫瑰花:“他从来,从来都不喜欢这种被剪下来包好的花束,在你身边?你也配。” 江熠明沉默许久,依旧紧紧握着手中的花束,仿佛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他在这个世界上剩下的亲人只有我了。我不会让他孤零零地留在这里的。” 说完他一把推开钱锐,旋开钥匙,门弹开,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碑,没有骨灰盒,只有一层厚厚的灰。
第30章 与从前挥别 什么也没有。 不仅是江熠明, 就连钱锐和杨远都惊呆了。 但江熠明并未留意他们二人的反应,只是大步走出去。 替他开门的那个中年男人正在外面抽烟,听见动静后正要探头去看, 没成想被揪住领口拽起来, 矮胖的身子霎时腾了空。 “哎哟哎哟,这是干什么呀!” 胖男人惊惧交加地望着面前的活阎王,下一秒就被狠狠掼在墙上:“人在哪?” “什么、什么人啊?” 江熠明往后一指, 透过半开的门, 壁葬区有一块打开的,里面空空如也。胖男人连忙摆手:“这我真不知道, 我只负责守大门和钥匙的,别的事情不归我管啊…” “那就把管的人叫过来!” 十分钟后, 另一个上了些年纪的男人拿着笔记本走出来,皱着眉颇为不满地瞥了胖男人一眼, 将登记本递给江熠明:“您看,这位置买来后就从来没有入葬, 今天是第一次拿钥匙。” 登记本上写的东西一目了然, 纸张有些发黄, 上下都有登记钥匙使用的时间和原因, 唯独这一行空空如也。 江熠明垂下手,任由笔记本滑落在地。 “江总。”杨远走上前来挡住他, “好像有点不对劲, 刚刚我好像看到有镜头反光。” 向来警戒的江熠明似乎浑然不觉,闻言转过头扫了钱锐一眼, 他垂着头抵在那上面,肩膀止不住耸动颤抖。 很快遏制不住的抽泣声响起,江熠明僵在原地, 迟到一周的实感攫取所有感官。 脚像是被人灌了铅一样沉重,掌心和后腰的钝痛深入骨髓,江熠明就这样站在那里,视野变得模糊不堪。 “江总…”杨远嗫嚅地开口,可江熠明置若罔闻。 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流泪。 尸骨无存。 像是指间穿过的风,任凭怎么努力也抓不到、留不下一丝痕迹。 在父母相继去世那年,江熠明独自守在冰凉的尸体旁边,眼眶干涩得流不出一滴眼泪。 但那时能寄托的哀思,如今却无处安放。 无论他说什么,无论吊唁的人哭得有多伤心,哪怕真的找遍全世界把乔晏的骨灰翻出来。 也都无济于事了。 人死灯灭,遗憾也好、愤怒也罢,全都和乔晏没有任何关系。 他自由了。 杨远双拳紧握,隔着两步站在江熠明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转过身,脸上几乎全无血色。 数不清多少天的睡眠缺乏让脸色非常难看,杨远刚想劝几句,江熠明兀自向前走去。 可还没走两步,高大的身形忽然一晃,猝然倒地,犹如大厦转瞬倾塌。 . 西南的某座小城里,夜已经深了,江边安静得只剩下了浪花拍打岸边的声音。 轻柔的晚风拂过青年帽檐下清亮的眼睛,口罩将本就不大的脸颊遮得严严实实。 手上拎着的两大袋东西有些沉,他的步伐却依旧轻快,不多时就绕过绿道走进小区。 门口保安轮了几班,对这位只会在深夜出行,每次都全副武装的青年印象深刻。 因为个子高比例好,头也很小,哪怕不露脸也能看出来是个帅哥,偏偏每次出门前后不超过半个小时,就会拎着附近商超的大塑料袋回来。 如果不是偶尔和他对视时,对方眼里没有任何攻击性,保安们还真有点担心他是什么在逃通缉犯。 这小区是这几年刚修起来的楼盘,容积率低,房价直逼一线城市,好处是安保严格。 进了屋,青年摘下口罩和帽子,透过落地窗反光看到自己被压得有些乱的碎发,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 搬到这里已经一周了,生活还算风平浪静。 他走向镜子,认真端详自己。 不久前亲手剃掉的头发虽已长了不少,但还是有些不习惯。 短发将流畅的面部线条展露无遗,和以前比多了几分少年气。 明明光看脸和以前区别不大,但或许是眼神的缘故,怎么看也不像个高中生了。 半晌他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转头将买来的东西依次整理好,然后就坐在沙发上,盯着窗外的江景发呆。 来到这座和海市相隔一千公里的西南小城已经一周了,每每在深夜惊醒时,通天的火光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但完全不同的生活环境给了他喘息的机会,好不容易适应完毕睡得踏实了些,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今晚又要失眠了,乔晏心想。 直到江边的装饰灯按时熄灭,乔晏才收回视线,电动窗帘缓缓关上,隔绝犹如浓墨般的夜色,暖黄色的落地灯打在他柔和的面部线条上,恰好中和了手机屏幕的冷光。 但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却在点开微博后一凝。 已经快十一点了,热搜榜上却是一片鲜红。 几乎快霸屏的“江熠明”三个字狠狠扎进乔晏的眼睛,他指尖一顿,慢慢将手中的瓷杯放下,提了一口气仔细去看。 #江熠明心禅寺 #江氏集团总裁深夜发疯 #江熠明的情人 乔晏点开第一个热搜,讨论度最高的一条微博下面已经有了几千的评论,文案让乔晏眉头紧皱。 [近日突发!知名企业江氏集团总裁深夜大闹心禅寺,疑为寻找已逝情人的骨灰。知情人士爆料扒出情人为娱乐圈新晋流量小生。详见:] [假情人真爱人?爆江熠明因伤心过度昏迷,连夜送往ICU抢救] 下面是几张照片和视频,乔晏快速地扫了眼,像是被什么烫到般唰地一下把手机扔了出去。 照片很糊,但依旧能看出江熠明近乎疯狂的神情,犹如笼罩在乔晏头上挥之不去的阴影。 疯子。 明明已经“死”了,江熠明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 难道要把他挫骨扬灰才肯罢休吗? 愤怒很快压过了心头的恐惧,回过神来才发现指尖正死死掐着虎口,呼吸急促,不断地告诉自己: 已经结束了。 江熠明不可能再找到这里的。 几分钟后,乔晏捡起手机,这条微博下没人提起他的名字,刚松了口气想退出去,无意间却扫到照片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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