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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吵闹喧嚣的音乐声,吕皓的声音清晰传来,尾音压抑着抖了一下,带着一种令寻笛感到奇怪的兴奋:“喂?”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吕老师。”寻笛有些急,但还是很讲礼貌:“请问您能联系的上陈寒远吗?”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瞬,传出来笑声:“当然。” 他的尾音拖得格外长,这让寻笛下意识皱起眉头,强压下心里不安的诡异:“那能麻烦您......” 吕皓突然打断:“我们在MIX酒吧,你来找我们吧。” “啊?”寻笛一愣,而那头却直接挂了电话。 寻笛在原地皱眉思虑,他本能觉得吕皓不对劲,可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吕皓这样功成名就的导演干嘛无缘无故针对他一个小演员......而且他是陈寒远的朋友,陈寒远的朋友肯定和陈寒远一样都是好人。 寻笛给自己打气:而且他从小练拳击,揍人可疼了。 唯一让他犹豫的就是现在已经十一点半,明天的电影面试在早上九点....... 他的主线任务是来面试的....... 不管了,无论何时,陈寒远才是最重要的。 寻笛扔下箱子,打车去了MIX酒吧。 23:32的MIX酒吧还不算最嗨的时候,最中央的卡座早被订下,环形单面落地玻璃隔档,纵览舞池里群魔乱舞,又私密性一流。 陈寒远坐在最中间的红皮沙发上,身上的黑色衬衫刚刚被人不小心洒了酒,他干脆敞开扣子,露出紧实瘦削的腰腹......彩色灯球随节奏疯狂闪烁,投在人眼睛、面颊上是碎片似的暗光,陈寒远仰头,丝丝缕缕烟雾从唇间逸出。 古东还穿着分享会上那身西装,在他右手边忙着和别人打电话,感谢别人的道贺。 吕皓坐在他左手边,换了件黑色衬衫,刚进来被好友笑和陈总撞了衫,吕皓笑着不经意和那个人打招呼,然后挤开那人坐了下来。 中途吕皓给别人发烟,也给陈寒远递来一根。陈寒远接了,微微低头。 吕皓拿出打火机,一手掩火,姿势熟练地给他点燃烟,再抬眼去看他。 陈寒远全程没有给他一个正眼。 之后吕皓接完寻笛的电话,转头又来问陈寒远:“你另一个手机放办公室了?” 陈寒远点头,探身向前,在桌上的透明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 吕皓也跟着探身,笑笑:“干嘛?生我气了?都说了杯子没拿稳,你非要往外挤,不泼你泼谁?看见我就这么急着回去啊?” 古东一挂电话就听见这句,跟着打趣:“可不是急着回去,听说最近养了条小狗,热乎着呢,是不?” 其他人不明所以:“陈哥什么时候养狗了?不是狗毛过敏?上次在我公司,好家伙那喷嚏打的。” 陈寒远弯腰,一手拿烟,一手压在膝上,烟雾缭绕中一双眼睛很黑,又显出一点疲态:“中午一场酒,下午一场会,这是今天第四场了,招待不周,见谅。” 他什么时候都是这幅游刃有余的样子,总是叫人忍不住注视、信服。 吕皓眼睛盯着他,迷离灯光下晃了晃酒液,他笑:“别人问你狗,你说酒,陈寒远啊,陈寒远,你顾左右言他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包间里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就是啊,再宝贝的小狗偶尔也牵出来溜溜,别这么小气嘛。不给皓哥看,给我们看呗,偶尔我们也圈里帮衬一手。” 陈寒远笑笑:“下次吧。” 这篇就是要掀过了的意思。 可吕皓不依不饶:“为什么不给我看?怕我害他?” 古东突然咳嗽:“吕皓,来,跟我去外头给贺总回个电话,他打算投你下部电影。” 吕皓嗤声,只盯着陈寒远:“破财消灾是吧?” 陈寒远朝他笑了笑,举杯:“还没恭喜你电影拿奖。” 吕皓盯着他看了会,突然夺过他手里的杯子,贴着他刚刚喝过的位置一饮而尽,眼底都是挑衅:“陈寒远,等着,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23:54,寻笛在的士上啃手指,想加上吕皓的微信。 他用手机号检索了下,注意到吕皓的头像是一只男人的手。 寻笛刚开始以为是吕皓自己的手或者是他伴侣的手,正要退出,又发现那只手的无名指右手侧面有一颗小小的圆形阴影——寻笛的瞳孔骤然放大,他拉大图片,确认那是一颗痣,而巧合的是,陈寒远的无名指根部右侧也有一颗小痣。 寻笛顶了顶腮帮子。 这张充满暗示与遐想的头像照片寻笛令心底瞬间冒出一股暗火,咬紧牙关,一寸寸死盯图片——图片里陈寒远的手像放在枕头上,面料好像是黑色皮革,食指陷出圆一样的凹陷。 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人的手会放在枕头上?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还以为后座气得发抖的客人是被风吹得冷,默默给他升上车窗。 海市深夜的云更像陈寒远手里燃烧的灰色钢丝棉,城市里尾气焦褐味就是它燃烧殆尽后的狼狈,是不详的暗示,是一个裸露的陷阱...... 寻笛有一瞬间萌生退意,想立刻叫司机掉头——这样更明智,先回酒店,休息好。参加完明天的电影面试再来和吕皓对峙。 这张照片是什么意思?难道吕皓真的是陈寒远的前任?就像他在分享会上开的玩笑:陈寒远怕他又来求婚。 这个认知令寻笛窒息! 不行!他不能退缩!寻笛很快又想明白了——这是吕皓的故意捉弄,更是给他下的战书,他想逼他主动退出,这不可能! 行驶的出租车,路灯变换的阴影,寻笛眼神逐渐变得倔强,他知道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做什么。 00:07。 寻笛抵达MIX酒吧,保安拦住他:“成年了?出示一下身份证。” 寻笛一声不吭掏出身份证,瞳仁有些浅,看着他。 保安突然觉得毛毛的:“你......找谁?” “陈寒远。” 安检机后站着的服务员听到这个名字,上前热情给他带路:“原来是陈总,先生这边请。” 寻笛跟过去,炸耳的音乐声,衣着暴露的舞者,抽烟拥吻的酒客。他皱眉挤过去,像一只寻仇的狼,连沾到任何闲杂生物的气息都感到烦躁。 他的脚步在中央一个玻璃柱似的房间停驻。 服务员敲门三声,然后推门:“先生请进。” 寻笛深呼吸,抬眼看过去——他在无数个夜晚想念、偌大的城市找了一整天、苦苦等了一晚的陈寒远终于出现在他眼中,满脸醉态坐在喧闹人群中。 寻笛看过去的时候,陈寒远也正抬眼望过来。 他衬衫半敞,姿态风流浪荡,迷离光影里下颌微仰,眼神漆黑,看清来人后他挑了下眉。 吕皓坐在他身边,双眼紧盯陈寒远,期待他的失态。但相反,像得到解脱似的——陈寒远笑了,肩膀放松,不紧不慢仰头又吐了口烟。
第28章 陈寒远转头看向吕皓,问:“你的惊喜?” 吕皓慢吞吞,尾音拖得很长:“是啊......你不让我看,我偏要看看。” 包厢里古东最先反应过来:“谁啊?陈寒远的宝贝小狗?” 他转头看向门口一脸倔强死死盯着陈寒远的小孩,吃惊到有点破音:“成年了吗?” 包厢所有人都好奇看向寻笛。 陈寒远坦然朝寻笛招了招手:“来。” 寻笛站在门口,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他从没见过的陈寒远:“你出来!” 两人的对话挺耐人寻味,不像小狗似的小情儿,倒像来捉奸的正室。 吕皓嗤笑一声:“陈寒远,叫你出去呢。” 所有人都看着寻笛,已经有人嘲笑出声:“现在的小孩,可真没规矩......” 寻笛只倔强看着陈寒远,压低声音重复:“陈寒远。” 包厢里已经有人在想:这要是自己的小情儿敢当众对自己这么大呼小叫,早一巴掌呼过去了。 都期待着一场好戏。 吕皓看寻笛的眼神幽暗兴奋,甚至沾上点同情,大概是想起什么相似的场景。 半天后,陈寒远在万众瞩目中动了。他熄灭烟,抄起沙发上的外套,起身朝众人笑:“那我先走了。” “诶!不是!”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陈寒远长腿一迈,揽过那凶狠狼狗似的小情儿,消失在包厢门口。 吕皓目瞪口呆。 古东还是最先反应过来那个,啧啧几声:“这下好了吧,真送人家个身份了。” 出了MIX酒吧,寻笛甩开陈寒远的胳膊,怒道:“别碰我!” 陈寒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高兴,也没有怒意,浓浓的疲倦掩盖着他好看的眉眼,像被黄沙笼罩的雪山。 他用手指用力摁压太阳穴,说:“我车停在那边,你去开来。” 寻笛皱眉瞪他,陈寒远竟然现在还敢给他下指令! 环顾四周,不少人在看,寻笛强忍脾气,气冲冲去开车了。 一上车陈寒远就闭上眼,睡着了。 寻笛真是有气没处发,真变陈寒远的接送司机了。 到家已经凌晨1:33。 寻笛把他叫醒,说什么也不打算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把他背上楼。 夜色下,陈寒远的五官在车窗和车顶夹缝投下的黑色阴影里,看不清,也难以察觉异样。 等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楼道,明亮的声控灯一亮,寻笛张嘴就准备问罪:“陈寒远——” 陈寒远闻声转头,脸色和唇色像纸一样白。 寻笛心脏一跳,下一秒,陈寒远直直栽在他身上! “陈寒远?陈寒远!”寻笛慌乱扶住,下意识拍陈寒远的背,刚开始以为他是喝多了。直到手心传来滚烫湿润的感觉,明亮的灯光下,寻笛展开手掌一看,瞬间僵硬—— 手心里星点血红,刺眼可怕。 “陈寒远!”寻笛被吓坏了,心跳不受控颤动,甚至眼泪都瞬间溢了出来。 他赶紧踢开自己的行李箱,把陈寒远横抱起来,输入密码开门。 进了房,寻笛着急解开陈寒远的衬衫一看,惊愕和窒息涌上心头——只见陈寒远背上满是紫红色的长条血痂,密密麻麻排列,纹身处的最密集,像蜿蜒密集的蚯蚓。几道血痂开裂,渗着暗红血液。 寻笛眼睛立刻就红了,怒道:“谁打的——” 陈寒远没有回应,已然失去意识,全靠寻笛撑着身体。 寻笛眼泪一颗颗往下掉,他从没受过这么多伤,不敢想象这些伤口有多疼,他...... 寻笛哽咽着,心疼得要命。他注意到黑色的大理石茶几上有白色医药盒敞开着,碘伏和棉签都撕开了口,还有几片零碎的退烧药和止痛药...... 寻笛来不及想太多,擦掉眼睛里不受控制滚出的眼泪,小心翼翼把陈寒远扶靠着沙发,去够桌上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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