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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中途醒来,感觉到身边的空荡和黑暗后又强迫自己再次进入睡眠。 左筝然睡了很长的一觉,醒来时是正午时分,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看向身侧,白色的床单上处处是血混着干涸的眼泪和体液的痕迹,他恍惚了一瞬,紧接着在雪后明亮的阳光里,将这几日来的记忆碎片拼凑成了连贯的,清晰的片段。 他对林闻璟的逼迫和无度的索求,林闻璟崩溃的哭泣和气息奄奄的求饶,都随着信息素浪潮的退去而来到了他的眼前和耳边。 左筝然从一种意识游离的状态中清醒,他艰难地坐起来,摁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不多会儿,梁随带着几个医生冲了进来,他没给左筝然任何说话的机会就语速飞快道:“林闻璟没事!活得好好的,就在你楼下!” 左筝然紧绷的肩线陡然放松,扯掉医生贴在他身体上的电极片,直勾勾地盯着梁随,“我要见他。” 梁随有点闷的声音从口罩后传出来,“你还没完全度过易感期,现在就是个行走的信息素炸弹,再等两天吧。而且你看看你现在什么德性……”梁随指着他说,“邋里邋遢,连流浪汉都比不上!林闻璟看见你这个样子恐怕会立刻打包跑路吧!” 左筝然神色冷漠地再次制止医生的动作,梁随和他对峙半晌,只好让步道:“你先做检查,做完检查我带你过去。” 左筝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才开始配合医生检查身体。 梁随有意帮左筝然转移一下注意力,便故作轻松道:“这几天隔离病区那叫一个热闹,今天才冷清下来。兰图这个实心眼儿,这些天一直熬着,早上一个平地摔磕破了头,我把他赶回去休息了,不然我看他迟早得死在你前边。” “哦,还有……”梁随神神秘秘地说,“叶樵宇和顾明桉的婚事估计要黄啦。” “本来么,唐泓怀孕这事儿没人知道也就算了,现在传得到处都是,你爸和那位估计这会儿正琢磨着上哪儿去捡他们的脸皮呢。我看叶樵宇算是完蛋了,但是你说他图什么呢?搞不懂。” 梁随声情并茂地说了一通,见左筝然没给他任何回应,只是一直盯着自己,他撇了撇嘴,“林闻璟需要在医院住几天,比上次只严重一点点。” 左筝然按照梁随的要求贴上了易感期专用的信息素阻隔贴,又洗了澡换了衣服,才走出病房门去见梁随口中“只比上次严重一点点”的林闻璟。 林闻璟在睡,氧气面罩下的脸色十分苍白,看起来很快就要枯萎,根本不是梁随口中“活得好好的”的样子。 林闻璟没有被照顾好。 他的颈间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比起梅山酒店那一晚,这回看上去才真的像被他咬断了脖子。 可梁随这次说话又保守起来,“只是缝了几针,再过三两天就能拆线了。” 左筝然在病房门口站了将近十分钟,他不说话也不进去,只是从小窗里沉默地看着病床上那抹伶仃的身影。 梁随读不懂他眼里的情绪,但觉得那是一些很沉重的东西,在一旁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后,他耸耸肩,活跃了下气氛,“进去呗,他真没事,这是病房又不是停尸间,你怕什么啊?” 梁随话音刚落就被左筝然掐着喉咙怼到了墙壁上,左筝然看着他,语气平静地问:“你说什么?” 梁随完全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他猛拍了几下左筝然的手臂,刚要抬腿给他狠狠来上一下,左筝然又放开了他。 梁随弯下腰咳得惊天动地,缓过来后他才抬起头怒瞪着左筝然,委屈地“呸”了三声,“下死手啊你?” “抱歉。”左筝然不太走心地道歉,而后把手往他脸前一伸,“病例。” “你又不是医生,能看得懂什么?”梁随不太想给他看,“就是有点肺炎,有一小块骨头骨折,有点失血,有点外伤,别的没什么了,真的。” 左筝然又重复了一遍,“病例。” 左筝然最终还是没有踏进那扇门,拿着梁随给他的病例返回了隔离病房。 他在床边从天色大亮坐至暮色四合,几页皱巴巴的纸掉落在地上,被空调的暖风吹远,又被他捡起。 左筝然认真地抚平上面的每一条褶皱后将它们塞到了枕下。 左筝然的易感期在两天之后彻底结束,但一直昏睡着的林闻璟仍然没有醒来。 左筝然坐在病床边的沙发上,抬着头去看滴定器里不停下落的药水。 他已经数了几千下,太阳也挪到了正南的位置,林闻璟却还在睡。 没睡过觉吗? 不知道有人在等他吗? 芮姨打了盆热水进来,又泡进盆里一条热毛巾,她转过头对左筝然说:“兰图已经把午饭送过来了,快去吃一点吧。早上就没吃,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左筝然的计数被芮姨打断,回忆了一会儿依旧没有想起自己是数到了9852还是9857。他看向正在拆保温盒的李兰图,问他:“乔伯做了什么?” “什锦虾仁,肉圆汤,红烧牛肉,还有一道清炒菠菜。” 都是林闻璟爱吃的。 左筝然闻到食物的香气,他走到床边,弯下腰贴着林闻璟的耳边说:“闻到了吗?很香啊,不起来吃点吗?” 林闻璟毫无反应,左筝然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感到生气,骂了他一句“米饭脑袋”,又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左筝然勉强吃下了一点东西,在午后的阳光里继续盯着挂在床头的吊瓶。 今天的阳光非常好,但天气预报显示从明天开始会有一场持续数天的大雪,如果不想一睁眼就看到那样糟糕的天气的话,林闻璟最好今天醒来。 醒来吧,醒来吧,醒来吧。 也许林闻璟觉得他烦,很不想一睁眼就看到他,于是趁着左筝然打盹的时候偷偷醒了过来。 芮姨来敲门,左筝然立刻从床上翻了下来,拖鞋也只穿了一只。 他推开病房门,在床头昏暗的小夜灯下,林闻璟侧着脸,很虚弱地半睁着眼睛看着他。 左筝然大步走了过去,用手背碰了碰他的下巴,“睡够了?” 林闻璟和他对视良久,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勉强,好像用尽所有力气才做出这样的表情。 “太好了,左筝然,我们都没有死。” 声音晦涩,很难听,像鸭子叫。 如果林闻璟早点醒来的话,一定不会这样。 左筝然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嗯,太好了。” 林闻璟突然揪住他的睡衣下摆,很害怕地问:“你帮我请假了吗?我不会丢掉工作吧!” ---- 林林:你们好,我还活着,我醒来啦
第35章 心意不通难道不能结婚吗? 林闻璟出院这天天气晴朗,他坐在窗前数着掠过澄空的飞鸟打发时间,数到第57只,听到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林闻璟转过头,看见左筝然站在门口。 他的臂弯里搭着大衣,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幽深的眉眼,西装外套的口袋里别着一枝晚香玉,整个人隆重到看起来要去结婚。 林闻璟猜测他晚间有什么重要的安排,便说:“如果有事忙就不用来接我,我和芮姨一起回去就好了。” 林闻璟的左手第五掌骨骨折,打了厚厚的石膏,芮姨今天给他套上了一件宽袖的拉绒毛衣。 鲜嫩的粉白色,和左筝然胸口的那支带着些粉调的晚香玉很相配。 虽然芮姨做饭难吃,但在某些方面有她的长处。 左筝然盯着林闻璟看了一会儿,把手上的大衣递给一旁的李兰图,朝他走了过来。 “是有很重要的事。”左筝然一边说,一边用手背在他脸颊上碰了碰,感觉到皮肤的温暖,才拿起一旁的羊绒毯裹住他,捞起他的腿弯把他抱了起来。 “是什么呢?”林闻璟抬起右手环住他的脖子,“你今天不上班了吗?” 左筝然没有回答他很重要的事是什么,只低头冲他笑了一下,“翘班。” 在职场中摸爬滚打了一周,已经感觉到辛苦的林闻璟对他这种工作状态表现出了深深的向往,“那你有多帮我请几天假吗?我觉得手很痛,应该再休息两天。” “可以再休息二十天。”左筝然说。 林闻璟小声回了一句:“也不用那么久。” 出了住院楼的大门,冷冽的风裹挟着细碎的枯叶向两人涌来,林闻璟把脸埋进毯子里,紧贴着左筝然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突然觉得心情变得很平静。 但这平静很短暂,在林闻璟看到婚姻登记处那扇玻璃大门时,他瞬间就被巨大的震惊和恐惧完全笼罩住了。 林闻璟看到从门里出来了几对刚刚领过证的情侣,他们紧紧握着彼此的手,脸上挂着同样幸福的,对未来婚姻生活充满憧憬的微笑。 放在几个月之前,林闻璟可以毫无心理阻碍地和左筝然踏进这里,同样也可以做出那样幸福的表情,但现在不行,他好像很难接受自己带着无法言说的过去,已经存在的很多欺骗,和左筝然成为法律承认的,荣辱与共,携手共度一生的伴侣。 左筝然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和他领证? 左筝然曾经说过会在春天和他结婚,林闻璟当时认为那只是他拖延时间的说辞,他口中的这个“春天”永远不会到来。 只是利用,各种意义上的,没有必要让这件事变得复杂,林闻璟想得很清楚。 但现在又是为什么? 没有财产公证,没有婚前协议,从医院里带上他就过来了,甚至都没给他一点心理准备,但左筝然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又不是一时兴起。 林闻璟在车窗上看见自己和左筝然重合在一起的模糊的倒影。 昨晚睡前洗的头发经过一夜的蹂躏东翘西翘,看起来像个鸡窝,林闻璟对着玻璃,把翘起的几撮头发用力捋直,“什么意思啊?”他抱着最后一点希冀问,“干嘛来这里?我已经饿了,不可以先回家吃饭吗?” “你知道为什么来这里。”左筝然笃定地说,“不要骗自己。” 林闻璟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到右手的无名指套入了一个冰冷的圆环,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被切割出很多面的大钻石闪烁的光芒刺得眼睛痛,然后他哭了。 “不喜欢这枚戒指吗?”左筝然说,“还是因为我没有向你求婚所以你不开心?” 林闻璟没有说话,左筝然等待了一会儿又开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林闻璟。” 林闻璟。 即将和左筝然的名字并排出现在结婚证上的这三个字真的属于他吗? 林闻璟的思绪像缠绕在一起无法解开的线团,他知道他此刻必须要给左筝然一个回答,在忍受了很长时间的折磨后,他问:“你要不再想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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