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里要开心些。” “这里要更悲伤一点。” “不对不对,”阿里摇头,“我记得这里应该更‘哇塞’一点。” 朱迪过来,听到这话一脸莫名:“什么叫更'哇塞'一点?” 顾灯面不改色,只是又换了种弹法:“这样?” 阿里亮起眼睛:“对对对,就是这样!” 朱迪哭笑不得,转头问章离:“你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昏暗的房间里,顾灯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吉他,正认真地听着唱歌,又随时可以配合阿里,给出许多不同的音乐和弹法。此时的顾灯一扫之前的郁闷和沮丧,神情专注,认真得几乎在发光。 “不懂,”章离目光注视着顾灯,“但我觉得很厉害。”
第24章 出海捕鲸 除了吃喝拉撒, 顾灯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写歌上。他和阿里熬了一天一夜,终于写完了整首歌曲。 阿里马不停蹄就要去唱给外婆听,可刚走到门口就直直倒了下去。顾灯还以为她怎么了, 没想到翻过来一看,竟然是睡着了。 顾灯抱着孩子去找朱迪, 后者和女人们在忙活捕鲸前的祭祀用品, 见顾灯抱着阿里, 擦干净手站了起来。 “怎么了?” “太困睡着了,”顾灯托着阿里后脑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放到哪儿?” “给我吧, ”朱迪伸手接过,“我抱她去床上睡。” 顾灯把阿里交给朱迪,打着哈欠往外走去。雪地白茫茫一片, 阳光晃得刺眼, 顾灯眯起眼睛, 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撞上了一个温热的物体。 见顾灯要掉, 章离顺势搂住他的肩, 低头问:“怎么这么困?” “昨晚通宵了,”顾灯揉了揉眼睛,叹气道,“果然是老了啊,当初我可以熬三天三夜的。” 章离:“去睡会儿吧。” “还不能睡,”顾灯摇头, “我要听阿里唱歌。” 章离:“她醒了我叫你。” 顾灯思考了两秒,说:“好吧。” 话音刚落,他就一头栽在了章离肩膀上。 青年体温隔着布料传入身体, 章离身体有片刻僵硬,直到顾灯快要掉下去才反应过来,不太熟练地搂住了顾灯的腰。 好细,估计只有他大腿粗。这么瘦弱的身体,是怎么负重陪他徒步几十公里? 章离看着顾灯的脸,五官也很精致,睫毛浓密鼻梁高挺。长着一副娇气的外表,却有着远超常人的韧性。 章离一时几乎看入了神,直到路边有人经过才弯腰将人抱起,朝屋里走去。 白天男人们都在干活儿,眼下房间里只有顾灯自己。章离替他盖上被子,静静地坐在床边,直到有人喊他干活儿,才终于起身离去。 顾灯是被饿醒的,但他顾不上吃东西,立刻就跑过去找了阿里。阿里还在睡,直到午饭结束,才睡眼惺忪地下了床。朱迪招呼她吃完饭,然后一起去了外婆那里。 越靠近阿里就越紧张,频频回头看向朱迪和顾灯。朱迪拍了拍她肩膀:“去吧。” 顾灯抱着吉他站在门口,表情也不比阿里轻松。随着一首歌唱完,他的心脏重重沉了下去。 . 章离收到消息回来时,看见阿里趴在朱迪怀里哭,顾灯却不见了人影。结合双方的反应,章离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结果。 他问朱迪:“没醒过来?” 朱迪摇头:“还是老样子。” 阿里还在哭,似乎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 章离又问:“顾灯呢?” 朱迪抬了抬下巴:“去海边了。” 章离道了谢,转身朝海边走去。 冬日高纬度地区的大海有一种独有的寂静,热带海域生机勃勃,极地的大海却显得苦寒而压抑。 顾灯提着破旧的吉他,一遍遍走在海边的雪地里,他看着满眼的纯白和深蓝,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低落的情绪。他倒也没有那么伤心,毕竟那是阿里外婆,说到底也是萍水相逢的路人而已。 他只是有些模糊地难受,顾灯无法准确地形容这种情绪,只是反反复复地来回散步,用运动驱散负面情绪。 海边还有积雪,水漫过的地方偶尔会结冰,顾灯喜欢听它们被踩碎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厚重的登山鞋防水防滑,让他可以轻松地继续这个游戏。当顾灯又一次踩上碎冰时,却有人从身后一把拽住他手臂,这人力气大得要命,疼得顾灯吉他都落在了雪地里。 “别过去。”章离呼吸粗重,漆黑的眼中涌现复杂的情绪。 顾灯皱眉,被疼得直吸气:“轻点儿,我疼。” 章离卸了两分力,却依旧没有放开顾灯的手臂。 顾灯皱眉:“你放手。” 章离一言不发,只是目光越来越沉。 “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跳海?”顾灯突然抬头盯着章离。 “没有。” “那你先放开我。” 章离沉默地和他对视,大概四五秒后谨慎地松开了右手,但身体依旧寸步不离。 顾灯捏了捏自己被弄疼的手臂,弯腰想拿吉他,章离已经先他一步捡了起来。 顾灯看了他一眼:“你来干什么?” “我……”章离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捕鲸队明天就要出发了,我来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明天就要出发了啊?原来春天已经来了吗?顾灯有些好奇,但想了想还是摇头:“不了吧,我不太想看到那种场面。” 章离点点头,没有劝他。 有章离在,顾灯也没心思踩碎冰了,就转身往岸边走,章离拎着吉他跟着他。 “你要去?”顾灯问。 “去。”章离说 对话结束,又陷入了安静。 他们一直在海边散步,把附近的积雪都踩得瓷瓷实实,章离才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小心翼翼:“过来时,我听到阿里哭了。” “是啊,歌根本没用,”顾灯自嘲一笑,表情有些落寞,“也不知道当时我们怎么想的,怎么就觉得自己真能成功呢。” “别太沮丧,”章离说,“毕竟萨满都没能让她醒来。” 顾灯:“……” 这话说得……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就是脸色有些难看。 但顾灯做这件事,目的确实没有表现出来那么纯粹。实际上,他也在用帮助阿里作借口,满足自己的创作私欲。 他嘴上说再也不写歌了,决定要放弃音乐。可一旦有任何一丝希望,又阳奉阴违地偷偷尝试。 说什么放弃音乐,其实都是骗人的,他用这套说辞欺骗别人,也试图骗过自己。 就像是那些买彩票的人,嘴上说能保本就行,可扪心自问,谁不想中500万大奖?所谓的保本,不过是一种不敢直面自身欲.望的托词。 因为害怕失败,所以就预先把自己放在了失败者的境地。这样一来,就可以为每一次微小的成功而沾沾自喜。他选择自甘平庸,沉浸在微小的胜利中,却再也不敢触碰那高悬于顶的明月。 海边风声呜呜作响,仿佛有谁在哭泣。 顾灯抬头看向章离,他忍住了寻求慰藉的念头,只问:“还有事吗?” 章离沉默地摇头,顾灯便往前一步,从他手里拿过了吉他。 距离最近的时候,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顾灯闻到了章离身上的草药味道,是他这些天和当地人一起工作时染上的。树木和泥土的味道和冰雪混合,让人想起温带地区的针叶林,辽阔坚毅,仿佛可以容纳一切。 他当然可以再向章离讨一个拥抱安慰自己,可经过上次的拥抱后,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克制,没有再进一步的靠近。 顾灯从不否认章离对自己的吸引力,这些吸引来自于章离俊美的脸蛋儿,性.感的肉.体,包容的态度,还有性格带来的安全感。 他也不是没想过要用一段爱情替代成长,用性.爱治疗抑.郁。可他同样明白,这样的治疗太过表面,不恰当的肉.体接触,会毁掉一段美好的友情。他不希望以后想起章离,留下的只有模糊不清的情.欲。 章离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远处村落里传来模糊的音乐。顾灯低头拨动琴弦,发出一串毫无意义的音节。 “顾灯!”突然有人喊他名字,刚才离开的章离竟然又回来。男人胸膛起伏,喘着粗气,竟是一路跑了回来。 毫无由来的,顾灯心脏突然抽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问:“怎么了?” “你想听因纽特人唱捕鲸歌吗?”章离一边喘气一边说,眼睛看起来比以往都要明亮,炽热。 “想,”顾灯立刻回答,“我想听。” 没想到顾灯答应得这么干脆,章离一怔,他突然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 顾灯朝他走来:“我跟你一起回去。” 章离点头,顺势接过顾灯手里的吉他。 回去路上,顾灯从章离口中了解了因纽特人捕鲸前的仪式,他们这个部族已经是比较现代化的了,大部分传统步骤都已简略,只有出发前的歌舞还保留完整。 出发前,所有捕鲸船员会围坐在海边,人们在萨满的带领下唱歌,跳舞,召唤鲸鱼,祈求鲸鱼为它的子民献出身体。 因纽特人主张万物有灵,不同部族都有类似的神话与传说。有的部族认为自己是鲸鱼的后代,也有部族认为他们祖先是北极熊、渡鸦。他们捕猎只是拿取动物的肉.体,而动物的灵魂会进入灵魂,再次回到这里。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顾灯就醒来,和捕鲸船员们一起参与了这场神秘仪式。 几十个男人围坐在空地,中间是戴面具的老者,周围船员有节奏地敲鼓,夜幕远去,古老的歌声逐渐响彻大地。 歌词很简单,音节也多重复,顾灯听了两遍就已经学会了整首曲子,但他唱不出当地人的感觉。 此时太阳还没有升起,但周围已经全亮了。天空呈现漂亮的粉紫色,雪地闪闪发光,大海深邃静谧,冰间缝隙里散落着诱鲸的油脂和干鲑鱼。 听着耳边重复的音节,顾灯突然想起乐理学习中描述的关于音乐起源的一种猜测——音乐与祭祀、劳作口号高度关联。 那时的音乐不是自我表达,也不彰显审美体验,而是有它实际的功能和作用。 功能性……作用…… 顾灯脑海中多了一些模糊的感觉,却又无法把它们整合起来。 顾灯开始抓自己的头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抓耳挠腮的烦躁了。就仿佛回到高中时期做卷子,明明有思路和灵感,甚至能清晰地回忆相关知识点在课本上的位置,可偏偏就是写不出答案来。 仪式在太阳彻底升起时结束,船员陆续乘舟滑入大海。 顾灯还是没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感觉,有些丧气地离开了人群。他耳朵一直嗡嗡的,仿佛听了一个小时的洗脑神曲,哪怕刻意不去想,脑海中还是会浮现刚才的旋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9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