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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毫不忌讳提起死亡。 嘴上说这么难听,实际余安声知道她在变相的跟他显摆两个孩子孝顺。她说她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这老房子还留着她老伴的痕迹,她舍不得走。 楼下的环境是不好,周围墙壁就没有一块完整,全被各种广告糊上,阴雨天被水浸湿会有淡淡的霉味。 每天天不亮楼下就会出现各种吵闹声。妈妈敦促孩子吃饭上学的训斥,早餐小铺老大爷吃早饭的闲聊,以及谁家一大早锅碗瓢盆的做饭声。 可这里热闹啊,至少还有人气。用老太太的话讲,死了几天臭了,至少还有人能发现。 余安声毕业后一次□□了半年的房租,后面又直接续了半年。小老太太不愿收他的房租,因为每次家里灯泡坏了,手机不响了,都是她找余安声来修。 她知道这孩子老实,所以每次和他一起去菜市场的时候,她都主动在他旁边当他嘴巴,替他疯狂砍价。 余安声住二楼,就在小老太太楼上。本来也是三居室的房型,被老太太年轻时用墙隔开,用从外面打破了一个门,做成了两个完全独立的一居室和一个杂物间。 邻居原来是一个快五十岁的外卖员,平时余安声很少见到他,第一次是他从孤儿院回来晚了,在楼道口碰到了他。 那男人身高不高,一米七出头,皮肤黝黑,眼睛却格外亮。一看性格就十分憨厚,见到余安声后真诚地笑着和他点头。 慢慢的他才知道那男人几乎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用来跑外卖,挣钱跟不要命了一样。 就在前一个月他发现男人在搬东西,东西不多,两个纸箱就是他全部的家当。余安声和他仅点头之交,这一次他们同样也是点了点头。 只是这次男人没笑,眼下乌青一片,红血丝布满眼珠。后来他从楼下的“情报站”得知,那男人有个患癌的女儿,之所以不要命的赚钱,就是为了给女儿治病。 病情恶化,即便他不眠不休的挣钱,也赶不上疾病恶化的速度。说是女儿死了,他连挣钱的盼头也没有了。 后来隔壁这间房一直空着,空到了现在。 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指向九点钟,余安声在床上熟睡,他睡觉时喜欢侧着蜷起身子,抱着一个他中奖得来的大型四不像玩偶。 床不大,一米二宽,光是余安声和玩偶就正正好好将床占满。 这房子说是四十平,其实内部才三十平出头,家具也都是以前的老家具,余安声不嫌弃,毕竟不需要再额外花钱买。 现在天气还有些热,他的床头放着一个转着头的小型风扇,风每次扇到余安声的头时,会将他前面一小撮头发吹起。 “嘭!嘭!嘭!” 老旧铁门发出剧烈的碰撞声,纪棋看了一眼面前暗红色掉漆的铁门,在找了一分钟的门铃无果后,他果断地选择了手动敲门。 只是从小就生活在金罐罐里的他没料到,原来这铁门居然会发出那么大的声响来,聒噪得如同给耳朵一巴掌。 几分钟过去,纪棋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即便他已经竖起了耳朵,仔细听取着周围的任何声音,但这些声响里都不包括房内人的脚步声。 他抬起手,在敲下门的前一刻在脑内思寻着是否还要加大力度。最后,他还是一只手堵着耳朵,用另一只手重重地敲响了门。 睡得很沉的余安声猛地从床上坐起,他眼睛还半闭着,头发因为睡觉姿势而变得凌乱,一只眼的双眼皮因为太困而变成了三眼皮。 他坐在床上愣了三秒,大脑和身体正在处于搏斗状态。刚刚好像有人敲门,但这里隔音向来不好,余安声并不能分辨出到底敲的是谁的门。 况且在桐市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家的具体住址,所以敲他家门的几率更是很小。 正准备躺下来再睡个回笼觉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楼下出现了小老太太尖锐的声音:“哪个没长耳朵的,不知道开门吗?吵吵吵,人都被你吵死掉了!” 余安声这才惊醒过来,迅速穿上拖鞋朝门口走去。二楼就住了他一户,不可能是敲隔壁的门。 况且这声音不可能是三楼的,老太太耳朵没那么尖,所以只能是敲得他的门。 他揉了揉眼睛,跑到门口的时候有些慌,小腿撞上了桌腿,疼得他弯腰轻抚了下。紧接着便忙去给人开门,生怕下一秒那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小老太太上楼来找训。 这老式铁门没有猫眼,看不到外面的人,不过余安声也不需要。快递会送到楼下的小超市,他从不点外卖,所以没人会来他家,除了楼下的老太太。 但老太太每次敲门都伴随着那几嗓子,余安声对此很熟悉,不过现在是白天,他并不害怕是什么坏人。 他拧开铁门内门锁下方的圆形小旋钮,将上方的滑片往外一拨打开了门,露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来。 一抬头,余安声就愣住了,扶着门的手松开,铁门往外大敞着,直到碰到墙壁发出声音来。 他不死心地又揉了揉眼睛,发现门口那人真的是纪棋时,余安声做出了一个他自己都想不通的举动。 趁着纪棋没行动,他快速抓住门准备关上,将纪棋重新隔离在外面。可惜纪棋一眼就看懂了他,在关门的前一刻便用手抓住了门。 “我今天来是有正事。” 一句话说完,两人就已经坐在了逼仄客厅内的小沙发上,余安声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怎么稀里糊涂的把这个人放进了家里。 纪棋坐在矮小的沙发上很别扭,这种别扭的来源主要是沙发太矮,茶几太靠前,他的腿根本没有地方伸,接近一米九的个子委屈在一个小空间里属实憋屈。 他迅速打量了几眼屋内,看着还停留在十几年前的装修风格,纪棋大概能猜到这里的房租价格。 只不过屋内被余安声收拾的很干净,他的东西不多,所以这几十平的小地方对他来说很宽敞。 茶几和地板都被擦得很亮,上方的小窗户半开着,风透进来的时候会吹起窗帘。 这里没有空调,纪棋坐下来还没一分钟的时间他就感觉到了热,松了领口处的扣子。 他将手中的报告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直奔主题,希望能快点解决事情,从而离开这个连空气都不怎么流通的房间。 余安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举动很是不解,想用手语来表示又想起眼前人看不懂,他只能起身去找手机。 刚站起身就被纪棋的话控住:“先别着急找手机,看看这个。” 余安声转头看到纪棋用手指将那份文件推到了他面前,他重新坐下,拿起了那份文件。 翻开的第一页就让余安声的眉头紧蹙,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桐市复林司法鉴定中心。 而第一条基本情况中的检测人信息上写着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纪棋,另一个是他自己。 委托事项:全同胞亲缘鉴定。
第19章 这些字余安声都认识,可组在一起他却有些懵。看了一眼标题和前面几行字,他有些不敢接着往下面看,攥着文件的手用力,指尖微微泛白。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吞咽了一下。这个时候余安声并不想自己看,他多么希望纪棋可以将来的目的直接的说出来,而不是他主动翻看并接受。 纪棋什么话也没说,他靠在沙发后背,双臂抱胸扬了扬下巴,示意余安声接着看下去。 这种姿态并不像是来认亲的,更像上司让下属进行年度报告一样,显然纪棋还没入戏。 余安声艰难地看着上面的字,把每一条都看得仔细,什么实验数据,什么检验过程,一大堆看不明白的数字都认真浏览。 “结果在最后一页。”纪棋出声提示。 客厅里墙面上了年纪的棕色钟表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余安声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余安声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像是想要把这些文字刻进骨子里。 余安声将手上的文件放在茶几上,整个人都不在状态,说实话他现在脑子一团浆糊,云里雾里。 庞大的信息量一时间难以接受,好像老天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而现在就是玩笑结束后的烂摊子。 明明你应该很开心啊,余安声在心里对自己说。从那个地狱就一直渴求的家人,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为什么心里却毫无波澜。 大概心早就在很久之前就死了吧。 余安声有些想笑,他现在最担心的居然是他刚买的小电动车。以纪棋那种娇生惯养的人,他一定会毫不在意的让他扔掉。 毕竟车库里的豪车一大堆,哪会为他一个小电车而腾出空位,万一再把他车刮花了,更是得不偿失。 “怎么了,不希望见到我?还是说,我是你哥所以感到失望?”纪棋抱着的双臂放下,轻轻搭在双腿上,失落地笑着。 余安声回神疯狂摇头,两只手在胸前举着,想用手语表示出来,但又不知道该表示什么。 “我知道,你一定还在记恨那天的事情,”纪棋故意低头,语气变得自责,但嘴角却微微勾起,“因为小时候的一些事,所以我对于人际沟通有一定的障碍,那天我不是故意对你那么说的。” 余安声低着头蓦然抬起,眼睛睁大,带着不可置信和心疼,他迅速站起身走到纪棋身边。 速度很快,纪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余安声抱住了。 他将纪棋的脑袋抱在自己怀里,因为姿势问题,纪棋脑袋贴在余安声的腹部,感受到了和雨夜那晚两人身体相拥时一样的温度。 这种感觉还不算太坏,纪棋这样想着,于是将头埋在了余安声怀里。 这个怀抱仅仅维持了一分钟,余安声便明白自己冲动的举动有多不合适。他松开纪棋,脸上的表情格外尴尬,立马转身去给纪棋倒水。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有点像两个被熟人介绍相亲的,面对面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纪棋淡淡地说,“没想到老天在让我找到你之前,居然会以这种方式让我们遇见。” 余安声点了点头,又过了相对无言的一分钟,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跑进里面的卧室拿出手机:[要不要在这里吃饭?] 客气程度像是招呼来家里做客的客人。 “余安声,跟我回家吧。” 纪棋开门见山,直勾勾地盯着余安声的眼睛。看到他移开目光,于是站起身走上前两只手托住了他的脑袋,强迫他盯着自己。 “我说,跟我回家吧。” 那双眼睛狭长,眼角锐利,眼尾轻微上扬,形状偏向平行四边形,余安声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这样的眼睛。 余安声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有些过分贴近的距离,他有些不自在的用手碰了碰脸,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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