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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不会安慰人都会感到内疚的人能坏到哪去？ - 片场就在地铁口附近，宁雾出站后远远就能看到巨大的机械臂，还有一排托运道具大卡车。 “让一让，让一让欸。”两个人推着搭架子的工具从坡上下来。 宁雾赶紧让开，片场在W市很有名的一个公园，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出来一个中年大叔。 “群演吗？”问他。 “嗯。”宁雾主动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年哥介绍来的人，我叫宁雾。” 男人摘下墨镜，从上到下打量一番面前的人，然后突然蹦出一句：“想不想进娱乐圈？” 宁雾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要拒绝，男人却已经把名片递了过来，他只能先接下来，决定等结束再还回去。 他喜欢安静的生活，娱乐圈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太远了，只可望而生畏不能参与其中。 男人好像没看出宁雾脸上的拒绝，送完名片就对他扬了扬下巴，“跟我过来。” 剧组是大剧组，片场人很多，工作人员都穿着统一的着装。男人把宁雾带到后台，喊来一个人：“带他去化妆。” “好嘞，导。”小刘瞄着男人眼色，走去宁雾跟前：“化妆品过不过敏？” “不过敏。” “不过你好像不需要化妆，你皮肤真好。”小刘盯着宁雾的脸。 宁雾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谢谢。” “听导说你是群演，大学生么，果然年轻好看。”他搬来一张凳子让宁雾坐上去，紧接着给宁雾上妆。 宁雾确实不用怎么化妆，脸白又没有一点瑕疵，睫毛长而卷，完全找不到上妆的地方。小刘只给他涂了一层裸色的口红，让他更有气色，其余一律没动。 “好了。”涂完口红小刘看着宁雾，再次感慨：“我给一些明星化过妆，他们不见得有你好看。” 宁雾莞尔。 来的群演不只他一个，小刘又被派去给其他人化妆。宁雾一个人在后台等了会儿，没多久就有人喊他开拍。 他要扮演的是便利店里的男收银员，这个宁雾最擅长，台词压根不用背。 “我喊开始后，男主角去柜台结账……”宁雾要做的就是给他结账。 “听明白了吗？”导演问。 “明白了。”宁雾说。 男人满意的嗯了声，随即皱眉向后面人群骂道：“男主角呢？怎么还没到，全剧组的人都踏马等你一个人是吧？” “男主角来了，男主角来了！”经纪人回头瞪了席景易一眼，上前赔笑：“实在不好意思，牧导，这孩子上午有课，从学校那边赶来路上堵了会儿车。” 牧导重重哼了声，“上学就好好上学，时间权衡不好，来演什么戏。” 经纪人尴尬地笑笑：“您教训的是。” 席景易站在女人后面，面对牧导的批评乃至全剧组的视线丝毫没半分羞恼，或者说他并不在乎。 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不清澈的视线随意扫视。突然，他扫到了一张意外的面孔。 席景易抬起帽檐，看向躲在摄影机后穿着围裙的少年，眼尾顿时微微上扬。 真爱粉回来了。 女人替席景易挨了一通骂，叹了声气，恨铁不成钢地说：“好好演，这个牧导有几分才气，第一部电影就拿了金奖提名，景易，演好这个片，下一个当红炸子鸡可能就是你。”这话她跟席景易说了一百遍，奈何这祖宗一次没当回事。 席景易摆摆手，应道：“知道了。” 女人目光突然变得惊异：“这次怎么那么配合？你还是我外甥席景易吗？” 席景易：“……” “配合你还不好？” “好，好好好。”女人十分欣慰，以为外甥真长大了，“你要是次次让我那么省心，配合我，小姨我也能有底气跟你妈交差。” “切，他们才不会问我。” “你这孩子！” …… 席景易紧急去换了套衣服，现场早就布置好了，他刚出来就被揪到租的便利店里。 戏在车上看过，可以直接开拍。也多亏他提前看过，否则又要挨牧导一顿骂。 “第二场第三幕第一次，action！” 席景易从架子上拿了包烟，扔给宁雾：“结账。” “一共十七元。”宁雾说。 席景易从兜里掏手机……手机，手机呢？ “卡！” 牧导从摄像机后站起，大声质问：“怎么回事？” 席景易举手：“我的锅，忘拿手机了。” “场务呢？这种低级错误都犯，都干什么吃的！” 剧组的人似乎已经习惯牧导的脾气，场务闷不声地把手机递给席景易。 “第二场第三幕第二次，ac……” “等等。”席景易打断。 “又怎么了？” “牧导，我有一个想法，这一幕不是失恋的英杰心里苦闷所以才去买烟吗？” 牧导不耐烦，“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席景易笑了声，“能不能把这一幕改成英杰没带钱，想要赊账，收银员不同意，英杰骂骂咧咧地走了。” 闻言，牧导陷入沉思。 主人公英杰的形象是一个处于叛逆期，打架逃课早恋几乎集齐所有不良嗜好的问题少年，某种方面看，改后的戏更能凸显英杰问题少年的形象，就是需要宁雾配合一下。 “可以。”牧导直接敲定，“宁雾，你配合一下。” 宁雾：“……” 他明明是来当群演的，为什么变成了轮到要跟男主角对戏。 终于开始感到有点不对。 但他没当过群演，可能大概群演都是这样哪里需要哪里搬？ 宁雾抿唇，可是，这对他要求太高了…… 跟男主角发生争执，还是他几个小时前感到愧疚的同校同学，他不会演戏…… 牧导并没问他的意见，就像没经过他允许直接把他从一个扮尸体的群演换到了有台词有正脸的便利店收银员，直接给宁雾讲改过的戏：“一会儿你就这样……”说完抬头看宁雾，加了一句：“日薪五倍。” 宁雾一下就没那么抗拒了。 他重重点头，顿时生出一种责任感：“好的，牧导。” 改过的戏也没有多少台词，宁雾只需要站在柜台后，等席景易说出那句后“啧，没带钱，能不能赊账？”回一句不行。 宁雾眉尖微蹙，摇头：“不可以的。” 席景易愣了一下。 “卡！” “男主角怎么回事？” “抱歉，我的问题。” 宁雾只能配合席景易又演了一遍，这次很顺利，一条过。 “OK，卡。”牧导按对讲机。 “你杀青了，在旁边看还是离开自己选。”他对宁雾说。 场上谁都能看出牧导有意栽培这个新人。他对宁雾很满意，无论是外形还是对待事情的认真程度。但最让他觉得难能可贵的是宁雾有一双很有生命力的眼睛，好像经历很多挫折都能从夹缝里钻出一朵小花，纯澈不含杂质，这在娱乐圈太少见了。 娱乐圈是一个大型名利场，能让一无所有的人名声大噪，能让穷困潦倒的人成为千万富翁。 进娱乐圈最能赚快钱，他看人很毒，宁雾必然出身在穷苦家庭，那么难得的机会他不认为会有人就此放弃。 “谢谢牧导赏识。”宁雾双手拿着名片完好无缺地还给牧导，唇角翘起温和的弧度，“但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就跟牧导热爱导演这份职业，我也很喜欢我未来的职业。想说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话，我想成为我行业的大牛，像您在电影界的地位，所以，我不能答应您。” 非常漂亮的一番话，要是换个人牧导都会以为那人在故意恭维，偏偏他在宁雾脸上不见一点欲望，有些遗憾地摆手：“得了，我不做强迫人的事，走吧走吧。” 宁雾勾了下唇，背着书包离开了。 离开前没忘记去找财务领了工资，三个小时一千块还加一顿午餐，收获颇丰。 步伐不自觉轻快，走到剧组门口，有人喊住了自己。宁雾转头，发现正是刚刚一起演戏的男主角。 席景易也目睹了刚刚牧导“挽留”宁雾的过程，走上前意味深长：“你叫宁雾，不叫方媛。” 方媛？ 宁雾登时陷入沉思，席…景易，他打量着面前的人，顷刻间一道白光穿透脑袋，被遗忘的记忆涌上心头。 这不是前几天他给小方姐要签名的那个人吗？ “啊…是的。你好，我叫宁雾。”他有点尴尬，“方媛是我朋友，她是你的粉丝，很喜欢你。” 席景易若有所思，“女朋友？” “什么？”宁雾一怔，“不是。” “那就好。” “你为什么不答应那老头？”席景易不太相信宁雾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他虽然看着不靠谱，电影拍的还可以，你知道么很多人都争你刚刚演的那个收银员，老头直接给你了，他是真满意你。” “啊。”宁雾轻叹。 “后悔了？”席景易挑眉，“现在还来得及，要不要我帮你跟他说一声。” “谢谢，不过不用了。”宁雾很诚实地解释：“我刚才是在感叹，既然很多人都在争一个小角色，那你能在牧导电影里演男主角，一定很厉害。”他的表情很认真，看不出一点玩笑的意思。 “我觉得你很快就会成为大明星，所以，所以不要感到沮丧，你的人生充满希望。”终于把上午没来得及出口的安慰的话说了出来，他顿时感到如释重负。 呼～ 宁雾弯起睫毛，因此没注意到席景易渐渐收了表情，连一贯展露出来的笑意都消逝不见。 “席老师，到你了！”有剧组的人出来催。 席景易没搭理，注视着宁雾：“有纸吗？写字的纸。” “有。”宁雾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 “不用撕。”席景易说。 于是宁雾把一整本笔记本递给席景易。席景易翻开，在第一页空白纸上洋洋洒洒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粉丝福利。”他说。 宁雾接回笔记本，嘴唇翕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席景易看出了他的犹豫，不高兴地压了下嘴角，“不想要的话先存着，等我成为大明星，签名一千块一张。” 宁雾立刻解释：“没有不想要。” “席老师！！！”剧组的人又在催席景易。 席景易不耐：“就来。”回完嘴里念叨：“催催催就知道催，一会儿我晕在车里，等着打120吧你们。” “你晕车？” “有点。” “给你这个，拍戏前吃两颗会好点。” 席景易低头，宁雾手里摊开几颗薄荷糖，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驱使，他收下薄荷糖：“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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