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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长得丑,月色明亮,方秉雪看得清楚明白,浓黑眉毛单眼皮,鼻梁高挺,再加上偏黑肤色和健硕体格,是种很桀骜的英俊男人味儿。 就是心黑手硬,差点昧下他二十块钱。 “什么素质。” 方秉雪半开玩笑地啧了一声,揉了揉眼睛继续开,但他的素质也好不到哪儿去,理直气壮地把出行的意外,全归到了人家老太太头上。 反正人不在了,没法从骨灰盒里跳出来骂他,所以一路上方秉雪只要困了,或者无聊,就跟她说话。 “看吧,您卖豆腐整天缺斤短两,回家路上就不顺,可怨不着我。” 这老太太的孙子是他抓的第一个犯人,刚成年,跟着人打劫出租车司机,被方秉雪亲手送进去了,戴上手铐才后悔,哭着说我奶奶七十多岁了,身体不好,我不是故意的。 方秉雪没多说什么,但习惯了没事过来看两眼,买块豆腐回去,那老太太脾气不行,人缘和生意都一般,节俭惯了舍不得电费,小门面房里黑黢黢的,几次灯泡烧了,都是方秉雪过去给换的。 他没提自己身份,就一次下班回家忘换便装,切豆腐的时候老太太抬头,目光在他警服上停着了。 方秉雪没动,安静地让她看。 老太太还握着刀,顿了会儿,继续低头切豆腐,一言不发。 但从此之后,只要方秉雪在她那买豆腐,都明显缺斤短两了。 给方秉雪气笑了。 老太太不问,他也不说,还是隔三差五地过去,后来老太太住院的时候,谁都不见,只点名要见方秉雪。 从枕头下拿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一万块钱。 方秉雪愣了。 “拿着,”老太太已经快说不出话了,“我捐给娃娃的,最后一份……也有你的。” 她这辈子最痛的就是没给后辈教育好,所以,孙子入狱后,她每个月都要往山里学校捐钱,方秉雪知道这事,沉默地站在病床边,听着仪器机械的滴滴声。 最后一笔捐款,捐赠人,她加上了方秉雪的名字。 “看您这心眼子多的,我买的豆腐又不值几个钱。” 方秉雪用力握住她的手,笑着:“即使不这样,我也会平平安安给您送回老家的。” 大夫过来看了会,冲方秉雪摇了摇头,消毒水味儿中,昏迷许久的老太太突然睁开眼,很欢喜地看方秉雪的脸,朗声道: “西北好啊!” 方秉雪也跟着说:“嗯,西北好。” “我得回去,我得睡那,”她说着就唱起来,嗓门嘹亮,“一道道的那个山来呦,一道道水……” 深夜,越野车驶在西北的路上,速度很快,月亮都要撵不上。 千山万水,方秉雪来势汹汹。 作者有话说: 背景2004年,主角职业原因,具体地点架空 以及本文非刑侦文,一切都为剧情服务,如有bug还望海涵orz
第2章 晚上十点,方秉雪从浴室洗完澡出来。 正巧,老太太的家乡就在相邻的乡镇,所以方秉雪提前三天到达了砾川县,为着就是先办完这件事,再去入职。 他开的是个标间,行李放在另外一张床上,方秉雪把郁美净保湿霜从夹层里掏出来,刚拧了两下—— “噗嗤!” 乳液井喷似的往外冒,淌了他一手。 方秉雪“哎呦”一声,眼睛瞪圆了。 他是随便找的宾馆,登记的时候老板娘看了眼身份证,说外地来的呀,可别高反了。 那会儿方秉雪还不以为然,觉得区区两千来米的海拔,不至于。 没想到人没太大反应,物品倒是有了动静,他干脆坐回去,把漏出来的乳液全抹身上,毕竟妈妈是幼儿园老师,习惯性地要求儿子注意卫生,洗手洗脸擦香香,衣领和鞋子也要干净漂亮,所以他跟局里那群邋遢老爷们不一样,讲究,有包袱。 有包袱的方秉雪抬起胳膊,闻了下,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只花丛里的蝴蝶,那叫一个香。 香到什么地步呢,第二天出门的时候,路边的蜜蜂都围着他转,仿佛他是一朵巨型人形郁金香。 但郁金香置若罔闻,连过敏药都来不及去买,目标明确直冲前方—— 到了西北,自然得去吃碗牛肉面! 方秉雪这两天不上班,人就犯懒,再加上空气实在干燥,大半夜的渴醒好几次,没睡好,等到出门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听到了惊天噩耗。 “啊,没有面了?” 肩膀搭着毛巾的老板挠头:“牛肉面是早上吃的呀,不然那汤就不美了。” 方秉雪站在饭店门前,满脸愕然。 “牛骨汤都是现熬的,”老板耐心解释,“到下午两三点,根本就不鲜了嘛……哎,后生你咋咧?” 他感觉对方双眼泛红,都有些摇摇欲坠了! 砾川县不是旅游城市,原本只是个乡镇,前年才升级为了县,但当地人还是习惯性地当成小镇看,毕竟面积不大,外地人也少,最多就是一些开大挂的货车司机在这歇脚,吃了面就走。 所以老板瞬间生出一丝好客之情:“要不,我去给你下碗臊子面?” 方秉雪虚弱地点头:“好……” 他是真的饿了。 等待臊子面做好的过程中,方秉雪整个人极为老实地坐着,眼巴巴地盯后厨的方向,连手都不欠了——这家店的小圆桌上贴了粉色塑料薄膜,看着就很好抠。 片刻后,一碗喷香的臊子面端了上来,老板乐呵呵地搓着手:“尝尝看,合心意不。” 人在脆弱的时候,最难以抵挡食物的热气,更何况是经过了舟车劳顿,还没缓过劲儿的方秉雪,筷子一挑,香味横冲直撞地唤醒了味蕾,方秉雪竖起大拇指:“好吃!” 老板哼着小曲,去一旁蹲着择菜了,嫩绿的香椿芽堆在筐里,活泼鲜亮,后厨的帘子“哗啦”掀开,一个中年男人拎着条腊鱼出来,满脸憨厚:“我给这个挂外头,晒晒。” 方秉雪的筷子顿住了。 老板随口接话:“行呀,今儿个天好。” 春天,西北大地回暖,带着盐碱气息的风掠过祁连山的积雪,羊群啃食新草,胡杨树抽出绿芽,月牙泉附近的驼铃声响起,但是方秉雪充耳不闻。 当然,距离这么远,他的确也听不到。 他只是坐在饭店里,安静地低头吃面,拎着腊鱼的男人从旁边经过,推开泛黄的玻璃门,“吱呀”一声,兜头泼洒进来大片的早春晴朗。 没吃两口,方秉雪就抽出纸巾擦嘴,站起来跟上。 阳光轰然作响。 - “旭哥,我看你眼带桃花,要有好事发生的啦!” “呦,波仔还会看相呢?” 乱哄哄的酒桌上,一群男人吆五喝六地聊着天,菜已经上齐了,服务员从外面带上了门,那个叫波仔的是南方人,夸赞今天的鱼特别鲜,一定要请周旭尝尝—— 周旭指间夹着烟,懒懒地笑着。 这顿饭主场不在他身上,他是来作陪的,但要是没他,今天的局也组不起来,因为上座的那位大老板,是为着周旭的面子才出现。 波仔急着找人家办事,三番五次地请不来,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去求周旭,那会儿周旭正在汽修店跟人聊天,靠在一辆二手奔驰上,这款“虎头奔”车身线条硬朗,有股历经风霜的彪悍感,正适配健硕体格的男人——尤其是被周旭从里到外收拾了遍,漏油的发动机不再咆哮,似乖顺狗崽。 淡淡的机油味中,波仔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旭漫不经心地听完了,没抬眼,丢了个打火机过来。 塑料透明外壳,做工粗劣,印着饭店的名字和联系电话。 波仔手忙脚乱地接了,凑过去给周旭点上,心里大骂姓周的不要脸下手太黑,面上还要堆笑:“这家店好食到癫啊,我厂子的人个个钟意来开餐……” ——这就定下了。 周旭给饭店招揽了起码一年的生意,另一边,波仔同人说得已入港,他也不搭话,旁人奉承就听着,等烟燃尽,垂眸按入透明玻璃缸。 倒显得无所事事的模样。 这边敲定,波仔红光满面地来敬酒,周旭的食指按在杯沿,抬眉看他:“怎么着?” “同你饮过酒,就系一家人!” 波仔喝得有点多,整个人醉醺醺地继续:“旭哥,我真的,我特别感谢你,今晚不醉不归呀……” “打住,”周旭半条胳膊搭在椅背上,袖子卷起来,露出蜜色肌肤,“怎么还哭上了呢?” 他这才松开手,波仔淌眼抹泪地给酒盅满上,自己先喝了,然后再请周旭:“旭哥,感激你过去一直嘅关照,辛苦你为我付出许多。” 周旭没动,就这么坐着给酒喝了。 然后伸手,亲自倒了两杯,慢悠悠地站起来:“哥疼弟弟么,多正常。” 周围开始哄笑。 “别光疼咱们呀,旭哥啥时候也疼疼媳妇?” “就是,刚才波仔不是还在看相,肯定遇见中意的了!” 波仔使劲一擦脸:“我睇相好准……旭哥最近是不是行桃花运啦?” 周旭照着他脑袋弹了个脑瓜崩:“净胡扯。” 波仔乐呵呵地拎着酒瓶回去了,众人笑了几声也没再继续,见好就收,谁敢真拿周旭当谈资? 他就安静地坐着喝酒,神态散漫,姿态嚣张,在乱糟糟的环境里很惹眼,毕竟长得不赖,连喉结跟手指头都是英俊的,有男人味的。 可在男女感情方面,周旭压根没可谈的东西。 还说什么遇见中意的,周旭最近都没认识谁,也就昨天晚上,碰着了个有心事的陌生人。 看着还挺年轻,二十来岁的年纪。 蹲在没开双闪的车旁边,怀里抱着个物件,周旭认出来是个骨灰盒,而当视线相接的刹那,他看到了一双通红的眼。 该是哭了多久。 大晚上的,想不开了吗? 甚至连站起来的时候,脚步都是晃的。 他没问,直接走过去跟人搭话,以及默不作声地观察—— 还好,关于二十块钱的问题,对方没有说算了。 一个丧失求生意志的人,大概率是不在乎这点细枝末节的,只想赶快摆脱干扰,走向极端。 ……又有人过来敬酒,周旭闲闲地握着杯子,那点飘渺的思绪被辛辣的酒精一冲刷,便洗涤殆尽了。 这顿饭气氛不错,聊的时间一长,酒居然也喝了不少,等到散场的时候,好几个人都有点舌头打结,还硬撑着说没事,媳妇一会就来接。 “旭哥呢?” “我转悠着就回去了,”周旭肩膀上搭着外套,“走了。” 他住的地方离这近,走路不过十来分钟的距离,正好能散散身上的酒味,春夜温度低,冷风刀子似的刮脸,树枝上有猫儿在叫,怪凄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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