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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那会儿有俩男生追求姑娘,拈酸吃醋,竟然闹得打起来,他叼着奶茶往人群中挤,纯粹是为了看热闹。 他当时同桌被感动得泪眼汪汪,说有人为了自己做到这种地步,这辈子值了。 方秉雪一边保护自己的奶茶,一边凉飕飕地看人打架,很刻薄地想,俩大傻逼。 这架一打,那姑娘就出名了。 看吧,走到哪儿,别人都会冲着她指指点点。 可能那些眼神中真的有艳羡,但有人问过她吗,这是不是她想要的? 所以类似于在宿舍楼下唱歌,摆玫瑰花,或者证明男子气概一般的斗殴,在方秉雪心目中,都那样,挺傻的。 但人家周旭又不是上述情况。 纯粹就因为这人看不过去,觉得你都结婚了,还跟男人搞一块儿,要不要脸呐,忍不住想冲上去收拾王川——当时真给方秉雪吓着了,冲上去就抱着周旭,说你别,千万别。 他跟安抚一头愤怒的大型犬似的,小声地,软乎乎地顺毛,说哥别生气,我分手了。 看起来,周旭应该是听进去了。 就是估计还恼着,认为他这事做的窝囊,开车的时候转动方向盘,嘴里哼着歌,哼的就是那首《情人》。 配着有点沙哑的嗓音,挺有那个味。 方秉雪没法儿接,毕竟这是故意刺自己,让他好好听的。 所以对于周旭的差点动手,方秉雪心里挺复杂的,觉得有点没法收场。 但他也得硬着头皮圆。 车停下了。 方秉雪组织了下语言:“那个,旭哥……” “不急,”周旭扯开安全带,“你别下车,等我五分钟。” 方秉雪愣了下:“啊?” 周旭都出去了,又把上半身探进驾驶室,胳膊搭在车门上:“我先去买排骨,回去做。” 做什么? 方秉雪的大脑空白了下,然后才意识到,周旭给车停在菜市场门口了,这里就是他被“掳走”的犯罪地点,按照秦老师的指示去挑选了菜,还没拿,那人黑着脸过来了。 县城里吃饭早,行人下班的路上就顺手买菜了,这会已经过了饭点,倦鸟归巢,天边一片沉沉暮色。 商贩们也轻松许多,在那守着摊子拉家常,小麻雀蹦跶着啄食,学龄前的小孩蹲着玩过家家,在用石头和萝卜缨炒菜,黑毛的小土狗也是其中一员,狗耳朵上夹着花,坐在旁边摇尾巴,就是不知道扮演的是娃娃还是妈妈。 过了会儿,蹲着的小女孩举起块石头,递到小狗嘴边:“啊——” 哦,看来是娃娃。 方秉雪正看得出神,还是“邦邦”的敲击声叫醒了他。 “忘记问你了,”周旭绕到副驾驶这边,“你吃什么口味,糖醋,麻辣,还是跟玉米胡萝卜一块煮?” 方秉雪今天理亏,说话特乖巧:“都行。” 周旭“嘶”了一声:“你别说都行,挑个喜欢的。” 做饭的人很多都讨厌这俩字,没方向,反而束手束脚的,周旭自己一个人习惯了,还是买完菜才想起来,万一方秉雪有什么忌口的呢,所以赶紧出来一看,这人趴在车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嘴角泛着笑意,眸色温柔,睫毛被晚霞映衬出浅浅的金边。 周旭多看了两眼。 副驾驶没开门,给车窗全部降了下来,方秉雪单手托着腮:“随便我挑?” 周旭没说话。 方秉雪笑了:“你都会做吗?” 周旭注视着他:“嗯,什么都行,我都会。” 既然如此,方秉雪就不客气了。 时不我待,话梅小排! 他馋这口很久了! 在等待排骨做好的过程中,方秉雪整个人极为乖巧地坐在院子里,周旭没叫他,他也不好意思乱动,本来还打算拿起洒水壶浇个花,但手都伸出去了,想起自己养啥死啥,也就作罢。 坐了十来分钟,方秉雪突然感觉不对。 上次阿亮做饭的时候,周旭说不用他去厨房帮忙,然后说他做饭的时候不这样。 那就意味着—— “旭哥?” 方秉雪从门框那探了个头:“要帮忙吗?” 排骨已经炖着了,周旭正在翻炒一道青菜,闻言单手插兜,颠了下锅:“不用,你看电视去吧。” 方秉雪不太看电视,这玩意于他而言就是个摆设,显得屋里没那么冷清,于是抠了抠门框的木头边:“我就等着吃啊……” 周旭扫他一眼,再次单手颠了下锅,动作流畅,显得肩膀的肌肉线条很漂亮:“嗯,等着吃吧。” 方秉雪坐回院子里了。 他没事干,就盯着天空发呆,方秉雪一个人的时候挺安静的,小时候秦老师带他去公园玩,他蹲着看蚂蚁搬家都能看半天,是个很省心的小孩。 也是个省心的客人。 以至于真的坐不下去,觉得太不礼貌了,就又从厨房那探了个头:“旭哥……” “你要不出去溜达一下,”厨房里油烟大,容易呛着,周旭扭头看他,“还得一小会儿。” 方秉雪说:“哎。” 和上次阿亮做饭不同,他是提着东西来的,还跟周旭在院子里聊天,这会儿一个人实在别扭,就走出小楼出门晃悠。 天色已经晚了,门口没什么人,偶尔有车铃声响起,那是从辅导班回家的学生,方秉雪有观察周边环境的习惯,所以走得不紧不慢,速度只比在路边吃草的绵羊快。 他停下脚步了。 前几天下过暴雨,路边一处窨井盖被冲开了,这边稍微偏僻了点,可能没人注意到,方秉雪拽着边缘给盖子拉回去,重重地盖上,结果抬手一看,手脏了,好几道的乌黑。 他就有点嫌弃自个儿,可是兜里没带纸巾,方秉雪左右看了眼,想找片树叶子随便擦擦,虽然走路几分钟就回去了,但污渍黏在手上他难受。 瞅了一圈,和那只离他最近的绵羊对上了视线。 绵羊嚼着草:“咩。” 方秉雪觉得自己有点那啥了,因为他足足用了半分钟的时间思考,要不要用绵羊来擦手,如果是小狗的话,方秉雪肯定不会,以前他们单位挨着出入境管理大厅,门口有条小白狗,是附近报刊亭里大爷养的,天天躺公安局那晒太阳,结果群众办完手续出来,都顺手呼噜一把狗头,给脑袋上的毛都摸红了。 人坏,狗好,方秉雪也挺好。 他觉得狗会舔自己的毛,所以从来不干这事,怕它把脏东西舔到肚子里,但绵羊会舔毛吗,看起来还挺软…… 正想着呢,周旭在旁边咳嗽了声,吓了方秉雪一跳。 他做贼心虚,率先开口:“我没有。” 周旭不明所以:“嗯?” 他只是出来叫方秉雪吃饭,远远地看见这人不说话杵着,于是就看了看羊,又看了看方秉雪:“你想吃吗,我给你买一只。” 方秉雪震惊了,这还能说买就买一只羊,他哪儿吃得完啊!可周旭的态度很稀松平常,似乎只要他点点头,就真的给他搞只羊过来。 弄得方秉雪洗完手吃饭,都一直在想这事。 周旭对他也太好了。 不过排骨的确好吃,酸酸甜甜香而不腻,琥珀色的汤汁均匀地裹在小排上,外酥里嫩,一咬就脱骨。 周旭为什么对他这么好,按理说他俩交情也不深,都是周旭在给他帮忙,难道就是因为善良吗,说句矫情的,方秉雪甚至觉得刚才周旭的语气,都有点宠了。 以及除了排骨外,番茄炒蛋和青菜也很好吃,周旭甚至还做了米酒小圆子甜汤,淡淡的酒香里飘着洁白的小圆子,十分解腻。 给他做饭,给他买东西,还帮着他解决情感问题,方秉雪咬着排骨,越想越有点窝心,琢磨着周旭对他有点不一般,简直就像—— “怎么了,”周旭看了他一眼,“不喜欢的话别硬吃,吃不完给我。” 方秉雪呼吸一滞。 以前他特别渴望有个哥哥,就是因为看电视上,当哥的特别会照顾人,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紧着弟弟妹妹,他还跑去问秦素梅,说妈妈能不能给我生个哥哥呢? 秦素梅笑了,说如果再生,我们家小宝就是哥哥了。 方秉雪纠结地思考了好几天,决定他当哥哥也行,他一定会很爱那个比自己小的孩子。 所以,破案了。 周旭一定是拿他当弟弟看了。 他觉得自己推理过程挺对的,看周旭的眼神都软和许多,特乖地回了句:“没事,旭哥,我吃得完。” 周旭比他大五岁,叫哥正好。 吃完饭,方秉雪主动端着餐盘去刷碗,周旭也跟着进去了,方秉雪连忙赶人:“没事,我来就成。” 但周旭也没走,方秉雪洗碗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用抹布擦灶台,随口聊了几句,说着说着,就变成方秉雪把洗好的碗递过去,他接过,整齐地在沥水架上放好,配合得挺默契。 方秉雪舒服了。 吃饱后,周旭又切了份苹果出来,由于运输和储存的原因,砾川县春天可供挑选的水果不多,杏还没熟,苹果正甜,这人是真的手巧,居然还切成了个小兔子的形状,很漂亮。 方秉雪伸手过去:“哎我尝尝。” “吃吧,”周旭坐在旁边,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你俩咋分的?” 方秉雪给手缩回去了。 周旭眉梢一挑,似在笑他反应过大:“我就问问。” “就,那样呗,”方秉雪速度很慢地捏了块苹果,放嘴里,边吃边想着怎么给话圆过去,“就是人生的一段经历,都过去了,别提了。” 落在周旭眼里,就是这人原本还欢腾着,突然就蔫吧下来。 方秉雪今天不上班,穿得很随意,浅色的棉质短袖,搭灰色运动裤,直接拉去操练跑二十圈都没问题,这会儿气势上弱下来,缩着脖子吃苹果,特像上课的时候偷吃零食,鼓着脸颊装模作样,还要悄咪咪地看老师一眼。 “既然都过去了,”周旭轻飘飘的,“那就别难受。” 方秉雪垂下睫毛:“没,我没难受。” “真的?” “嗯。” 该说这人是没心没肺,还是周旭今天格外多愁善感,反正没一会儿,方秉雪又欢快起来,特认真地问他话梅小排怎么做的。 虽然秦老师跟他说过步骤,但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不是有个现成的,还能当堂指导。 就这么简单的话,没说几句,方秉雪就又开始笑,都九点多了,他也没提回去的事,在有着月季花的院子里,瞎聊,什么都聊,聊得树梢上的野猫都开始乱叫。 “嗷呜——” 春天来了,西北大地除了窖藏的软儿梨还沉得住气,裹着一身冰渣子旁观外,别的全耐不住性子了,心思活了,梯田里的驴车驮了满框春风,田鼠和棕兔早就开始求偶,这猫还算晚的,月亮悄悄地藏起来了,夜幕已深,它才在深夜的树梢上扯着嗓子叫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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