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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秉雪笑得不行,拎起双肩包:“没事,您看您的,我走了。” 来去匆匆的,进站前,方俊拍了拍儿子的肩:“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方秉雪挥着手,“您赶紧回去吧,我到了打电话。” 国庆期间出游的人多,这会也是返程高峰期,方秉雪找到位置后才松了口气,把背包取下来,准备拿出mp3听会音乐,结果刚拉开拉链,方秉雪就怔住了。 里面放着个精美的礼品袋,粉红色的。 打开一看,丝绒礼盒中躺着小瓶香水,莹润的玻璃瓶身上是鎏金瓶盖,纹路是鸢尾花样式,没有贴标签,只有繁复的法文和缠绕在瓶颈的缎带,透露出欲语还休的奢贵气息。 这肯定是秦素梅放进去的,做为回礼,特意选的小礼物,方秉雪沉默了,想象了下周旭喷香水的画面…… 下一秒,他就把拉链拉回去了。 这一路时间长,方秉雪不习惯在火车上吃东西,基本就是喝水,没什么胃口,最多吃两块饼干,等到了砾川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方秉雪检票出站,先做了个深呼吸。 而与此同时,肩膀上的重量悄然消失。 周旭把包接过,背在身上:“方秉雪。” “哎,”方秉雪笑笑,“旭哥。” “走吧?” “嗯。” 周围人来人往,周旭走在最前面,带着方秉雪往停车的地方走,稍微偏了点,周围也很暗,趁着四下无人,他伸手摸了摸方秉雪的脸:“累了?” “别,”方秉雪偏头躲了下,“我还没洗澡,身上都是火车味儿。” “还是很香,”周旭笑着,“开下后备箱吧,我放东西。” 方秉雪“哦”了一声,走到车后面,伸手打开后备箱——其实刚亮条缝的时候他已经反应过来了,但手指只停顿了半秒钟,就继续了动作。 一大捧红玫瑰静静地躺在里面,花瓣仿若丝绒,在夜色里散发着静谧的香。 不,或者用“堆”更为合适,因为玫瑰太多了,把后备箱完全占满了,热烈,明艳,又美丽。 周旭清了清嗓子:“那个……送你个花。” 方秉雪身形没动,垂着睫毛,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周旭连忙又加了句:“这不是刚见面吗,男人肯定是要带花的。” “我也是男人,”方秉雪扭脸过来,淡淡的,“你这句话我没法儿接。” 周旭明显紧张了:“不是,主要是现在我追你呢……肯定得我送才行。” “别慌,”方秉雪把后备箱盖好了,走过来,很流氓地捏了下周旭的手,“你说对了,见面的时候男人要带花,我也给你带了。” 这话一出,周旭更慌了:“花?” 方秉雪说:“昂,反正不是草。” “给,给我的,”周旭都结巴起来了,“真的是给我的?” 方秉雪干脆推着人上车,亲自帮忙关了车门,才绕到副驾驶坐上去:“看你紧张的,怎么,没收到过花?” “真没,”周旭搓了搓脸,“我又没谈过,谁给我送花啊……” 他咂摸出不对劲了,把手放下:“你收到过?” “嗯,”方秉雪拉开背包的拉链,没多大的包,放后备箱或者后座都成,既然被花占地了,他干脆搁腿上,“来吧,给你看看。” 说到这里,方秉雪其实还有点抹不开面,觉得自个儿是不是太装逼了,他这趟回家,再来西北,肯定要给周旭带点东西,但思来想去不知道什么合适,在自己屋里翻了半天,找出来个盒子,里面是封存好的干花。 那是方秉雪做为警校优秀毕业生,离开母校时收到的一束花,回来后方秉雪没舍得插瓶里——过几天就得败,他认认真真地做了干花,保存得很好。 有玫瑰,百合,和满天星。 周旭拿起来,仔细端详着:“好看。” “还有呢,”方秉雪又递过去个信封,“这个你打开吧。” 普通的黄色信封,没写什么字,只在上面画了朵小红花,周旭拆开,从里面倒出来几枚铜钱,他分辨不出是什么年代,就认出有个开元通宝,掂着挺有分量。 他没说话,看着方秉雪。 “给你压祟用,”方秉雪说,“我们那的人讲究,喜欢在小孩床头挂这个,叫五帝钱,要是家里有经常出门的人,就让他带身上或者挂车里,辟邪。” 周旭还是没说话,感觉自己的手被握着了。 “这些年风风雨雨的,辛苦了,”方秉雪笑着,“给你画朵小红花,奖励一下……旭哥,生日快乐。” 之所以这么着急忙慌的,提前回来,就是为了赶上周旭的生日。 车钥匙插着,都没点火,不仅风从车窗吹进来有点冷,还黑,俩人借着月光摸瞎说话,方秉雪一直在笑,周旭也一直在看他,像是在看白玉似的栀子花,没有伸手去摸,已经被香到有些晕乎了。 “还有俩小时呢,”方秉雪挠了下周旭的手心,“走吧,回去我给你下完长寿面。” 周旭反手把方秉雪的手握着了:“啊,好,没问题。” 方秉雪说:“那你放手,抓着我怎么开车。” 周旭这才松开:“哦。” 他沉默着系好安全带,点火,踩下油门,车辆终于启动,静静地驶在县城的街道上,都快到地方了,周旭才张了张嘴:“谢谢啊。” 方秉雪眼睛弯弯:“不客气。” 到屋后,那一大堆的玫瑰也得取下来,方秉雪跟周旭搬了两趟,才把全部的花抱回院子里,周旭压根没考虑把花放哪儿,怎么处理,似乎只要方秉雪能看一眼,笑一下,玫瑰花的使命就完成了。 方秉雪洗完手,还在批评他的这种思想,说你不能满脑子都是恋爱,容易被人骗。 周旭不反驳,方秉雪去哪儿,他都紧紧地跟在后面,连进洗手间都是,方秉雪受不了,偏头过来看他:“我上厕所呢,怎么着,咱俩一块?” “啊,行。”周旭说着,居然真的要过来。 方秉雪把人往外推:“你别这么黏糊,放心,我没长翅膀飞不了——” 话没说完,就被周旭扣住后脑勺,吻了下来。 癖好真的很诡异,怎么喜欢在洗手间亲热呢,方秉雪被吻得气喘吁吁,脖子往后仰,感觉滚烫的气息扑在锁骨那,还有往下的趋势时,才赶紧抓住周旭的头发:“停,有正事呢。” 长寿面还没吃,就不算过了生日。 本来他也不知道周旭的生日在国庆期间,还是回去后,在档案里查阅了下资料——当年众目睽睽下报复赌鬼,周旭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所幸的是没有造成任何伤亡,群众联名上书为其求情,以及根据车辆行驶轨迹和刹车痕迹—— 几天后,周旭就被放了出来。 “还是落过网啊,”当时,方秉雪的指尖敲着桌面,若有所思,“就是这种情况,估计对孩子之后考公检法,有一定影响……” 指尖顿住了。 方秉雪蹭地一下从电脑桌前站起来,心想我也不会生啊,愁这个干什么! 并且他俩也不一定能成呢! “宝贝……”周旭不肯动,咬着他的耳朵,“我想了……” 方秉雪往旁边躲:“别,有点痒……” 话没说完,他身形凝固住了,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变化,方秉雪斟酌了下才开口:“你要不要出去冷静下,或者我去做长寿面,你自己弄完再出来?” 周旭呼吸挺重的,牢牢地把人拢在怀里,不见兔子不撒鹰似的,盯得很死。 但到最后,他也没让方秉雪为难,很快地松开手,闷头去院子里抽烟了,天地很大,头顶是广袤无垠的夜空,而不是被高楼大厦和高压线分割出的方框,这里的云都是粗犷的,自由的,前两天下过雨,如今的夜色有些微微的蓝,仿若倒扣过来的一潭湖,散着鱼群似的云。 壮阔而温柔。 方秉雪做饭技术一般,但下个面还是可以的,切碎番茄炒熟,加沸水,下面条,再打两颗荷包蛋,端出来的时候看了眼时间,就开始催:“来,赶紧吃!” 周旭早等着了,接过的时候赶紧挑了一筷子,完全不顾烫:“好吃!” “今天怎么过的啊,”方秉雪做的多,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对面尝了口,“吃蛋糕了没……呸呸呸,靠,怎么这么难吃?” 盐加多了,咸得发苦,齁人,还有碎蛋壳。 “和以前一样,没买蛋糕,吃不完给我,”周旭自然地端过来,“等会我给你做,你想吃什么?” 方秉雪说:“别了,不行咱出去吃吧,哪儿还需要你再……你别再吃啊,我今天没发挥好,意思下就行。” 他说完,周旭停下筷子,温和地看着他:“真的很好吃。” 方秉雪不忍直视,都说爱情令人盲目,看周旭能昧着良心瞎成这样,真是古人诚不我欺,他已经站了起来:“走吧,我出去给你买个蛋糕。” “不用,”周旭喉结滚动,“你都累一天了,歇歇,咱明天再去。” 方秉雪说:“不行啊,吃蛋糕许愿呢。” 周旭说:“那我现在就许。” 挂钟的时针在滴滴答答地走着,均匀,安静,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周旭睁开眼睛,看着方秉雪,方秉雪被看得有些微微脸热,他低下头,没有去问周旭许了什么愿。 这应该是随口就会问出的话。 片刻后,周旭伸手捏了捏方秉雪的脸颊。 滴答滴答,秒针划过最上端的数字,新的一天悄然来临,得像天边滑落一道流星,闪烁了下就归于宁静。 周旭生日的第二天,是在接吻中开始。 他太幸福了,甚至有种想落泪的冲动,周旭太久没哭过,几乎忘了该怎么哭,可能是那份长寿面咸到发苦,让胸腔里跟着满是酸涩,真奇怪啊,明明是很快乐的时刻,方秉雪也在他的怀里,好乖地仰着脸回吻。 可是周旭,居然已经开始想念方秉雪了。
第51章 周旭这个生日,过得跟梦似的。 花,杏干,方秉雪亲手做的长寿面,还有给他压祟的五帝钱,周旭听方秉雪说他们那喜欢在小孩床头挂,辟邪,于是扭脸也挂自己床头了——其实他们这些曾经跑过大车的人,都有点讲究,喜欢贴点东西讨吉利,周旭是个俗人,也买,图个平平安安。 自从年龄大了点,又一个人生活这么久,慢慢地就淡了这份心,当然过年的时候,他不会忘记给店里年龄小点的包红包。 别人管他叫哥,那周旭,就得担得起这声哥。 旭哥在外面挺光鲜的,朋友多混得开,脑子和眼里都有活,这些年兜里也没少挣,但门一关,学人家小孩往床头挂东西,还挺不要脸。 方秉雪跟在后面看,点头,说了个挺好,说完,递过去个精美的袋子:“你拿着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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