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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绍!”他心急,敲门的力度也不由得大了几分。 钱绍很快就开了门,“怎么了颂哥?” 贺景颂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钱绍,问:“贺青野的事,你知道多少?” 钱绍的手还捏着门把手,紧张到说不出话,“我、我……” 看他一脸的心虚,贺景颂立刻就明白了。 什么项目收尾,什么宴会……恐怕都是贺青野和钱绍计划好的。 贺青野早就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事,故意支开他,不想让他牵涉其中。 贺景颂没等钱绍说出点什么,直截了当地问他:“明天我要回去,你要一起么?” 钱绍立刻反应过来他是要回国。 他拦不住贺景颂,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回。” 他演技有限,只能拖到这了。希望贺青野能赶紧把事情解决。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能够立刻起飞的航班,贺景颂订了明天最早的两张票,这才收了手机。 “小绍,和我讲讲贺青野的事吧。”贺景颂站在门口,邀请钱绍进屋。 钱绍点了点头,跟着他进门,“好。” 窗外夜色已深,贺景颂只在客厅开了一盏小灯,明亮但不刺眼。贺景颂给他到了一杯水,没头没尾的落下一句,“前几年……他过得好么?” 他虽然偶尔借口出差,会来C国看望贺青野几次,但那毕竟只是远远的探望,他甚至没和贺青野打过照面。况且一年到头出差的次数也不多,如果不是爸妈之前提起过,贺青野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曾经来看过他。 “很不好。”钱绍没有想隐瞒的意思,到了这个时候也瞒不住什么。只要贺景颂想知道,大可以花手段去查。 “他刚来的时候,一个人拖着个行李箱背了个双肩包,里面其实没几样东西……” 其他留学生都是三四个行李连搬带拉的提到宿舍,贺青野的一个行李箱加一个背包的配置就格外地显眼突出。 他们被分配到了四人间,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个是中国人。第一个学期刚开始时,贺青野的确住在宿舍里。但他早出晚归,就连钱绍也只能在课堂上逮到他。钱绍对这个同是中国人的舍友感到格外亲切,想和他搭几句话,可是贺青野似乎总在忙碌。 国籍不同,生活习惯自然也不同。宿舍里的人总会起一些这样那样的小摩擦,贺青野的早出晚归引得其他两位不满,钱绍也不想一个人和他们相处,便问贺青野要不要搬出去一起租房。 贺青野没立刻答应,犹豫了好几天。 后来钱绍无意中听到他打电话,这才知道他这位舍友行李箱空空不是没有原因的,而是他真没钱。 钱绍家里小有资产,租房的费用不成问题。但是在异国他乡,他还是有点害怕自己一个人住。他当即就拉住贺青野:“那个……你是在找兼职吗?” 贺青野刚被一家餐厅拒绝,理由荒谬又带着明显的种族歧视。闻言他眉头紧皱地回头,看到是自己的同胞舍友才耐着性子回答:“嗯。你有事?” “没,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去校外合租。”钱绍见他神色不耐,连忙解释,“我和其他那两位有点合不来……正好听说你在找兼职,如果住在校内会经常被门禁拦在外面,很不方便吧。” 贺青野眉眼带着些戾气。他不太喜欢被外人监视自己的生活。 “我我我没别的意思!”钱绍继续说,“就是我自己一个人住害怕。房租的话你也不用担心,我们AA,如果你暂时拿不出来我可以先付,就当是谢你陪我出去住了。” 其实他自己完全负担得起房租,左右一个人也是住两个人也是住。但是他看贺青野的样子,并不想欠任何人人情。 贺青野站在原地想了一会,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眉头这才舒展了一些。他还忙着找工作,对钱绍客气道:“行,租房的事就麻烦你了。” 钱绍突然发现他的这位舍友看着挺凶,其实还挺有礼貌的,“不麻烦不麻烦,等我找到合适的地方就给你发信息。那个,我们加个好友吧。” 贺景颂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贺青野走时将自己给他打的零花钱全都退回,他也一时赌气,不再给他往账户里打钱。 但是还有爸妈呢,爸妈知道他留学,必定会给他发生活费。 “他的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打工赚的吗?”贺景颂问钱绍。 钱绍立刻就明白他想问什么,他苦笑道:“颂哥,你是想问贺叔叔楚阿姨有没有给他打钱吧。” “我偶然间看到过,他银行卡每月都有固定收款,应该就是家里人给他的。”钱绍低下头,笑着摇了摇头说,“但那是一张单独的卡,我没见他用过。” “……至今。” 贺景颂在一旁暗骂了两句“傻子”“没苦硬吃”之类的话。 “那后来呢,”贺景颂拍了拍手底下的布艺沙发,“怎么又搬到这里来了?” “当时贺青野赚的钱连生活都困难,我们俩一起租了个房子住了一段时间。再后来,他不知道去哪里做兼职去了,时薪高,省吃俭用攒下不少。” 钱绍吐槽道:“他这个人特别事儿,我俩合租的时候他挑这挑那,总嫌弃我。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自己在另一个地方租了房子,他要搬走了。我不放心,自己住也害怕,干脆就退租和他一起搬到这边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身边都是陌生人,唯有一个舍友还算得上熟悉。身上分文没有,行李箱也只带了一个。贺景颂估摸着里面也就几件从家里带的衣服。四处打零工却又屡屡碰壁,吃的也极其随意,有吃的就糊弄的吃点,没吃的就干脆饿着不吃。 贺青野来到贺家以后,几乎是锦衣玉食的长大。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恐怕比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还大。 他能想象到贺青野那几年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却又好像想象不到了。 贺景颂沉默了一会,又问:“安眠药又是怎么回事?” 贺景颂问了钱绍就说,像个有问必答的小学生,“这里能供学生兼职的地方不多,贺青野时常打的是黑工。他有时候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脑子里胡思乱想,然后天一亮又出门干活。” 人身不过肉体凡胎,哪能受得了这样消耗。 “他晕倒过几次,我看不下去,把他按到医院做检查。他想兼职我管不了,但是至少能想办法让他好好睡一觉。当时也没想到他一吃就是这么久。” “……” 手边的水从滚烫放到冰凉,窗外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贺景颂和钱绍就这样坐在客厅里,一问一答,说了一整晚。 他从钱绍还算平静的话里,拼拼凑凑出了贺青野独自在外的四年。 贺景颂开始后悔自己那晚为什么非要和他大吵一架,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赌气真的收下那张银行卡的转账。但凡这几年他有一次心软,出差时找到贺青野问候一句关心一下,他也不至于在外面过得如此艰难。 他边听边感觉自己的心里泛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细痛。 贺景颂心疼极了。 他的心底仿佛长了一大片荆棘丛,每一次心脏的收缩跳动,都会带来阵阵刺痛,泛着苦涩的酸意,突兀又长久。 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贺青野在他心里,已经如此的重要了。
第49章 窗外天光大亮,贺景颂昨晚在沙发上草草睡了个囫囵觉。他睡得不沉,闹钟刚响他就醒了。 昨晚聊的太晚,钱绍在客厅打了个地铺,将就了一晚上。 两人的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今天醒了稍微收拾一下就打车去了机场。 候机时,贺景颂又打开手机看了看网上的情况。这件事他知道的太晚,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处理时间。贺景颂在飞机上闭目养神,脑子里想着新的解决方案。 既然已经错过了时机,不如就让这件事继续发酵。等热度达到最高峰,再放出澄清。 只不过他不知道贺青野手里有没有能澄清的证据。 希望他弟弟不是个做事不留痕的呆瓜。 贺景颂一下飞机就直奔老宅。他昨晚和爸妈联系过,想必这个时候贺青野已经被爸妈逮回家了。 钱绍没同他一起去找贺青野,而是回了青瑞。贺青野目前肯定是来不了公司,青瑞离不开人,他要去青瑞做好接下来的工作。 但他在路上提前给贺青野通风报信了。 说来也是好笑,贺青野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贺景颂训他。 贺景颂到家时刚过晚餐时间。餐桌上的饭菜已经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复印纸和照片。楚曼秋正从一堆纸里找着什么,贺平先在打电话。 他没去打扰正在忙碌的两个人,把行李箱交给张叔后,指了指楼上,问:“贺青野在上面?” 张叔接过行李箱点了点头,“小少爷在房间。” 贺景颂几乎是强忍着脾气上了楼。 二楼出乎意料的安静,安静到贺景颂开始怀疑张叔是不是记错了,其实贺青野根本不在卧室。 他打开贺青野房间的门,看到贺青野正垂着头坐在床边,心里这才踏实了一些。但紧接着,这整整一晚上的担心、焦虑、不安,通通化为怒火窜了上来,直烧的他心里泛苦泛酸。 自从被李甲胜反咬一口,又被爸妈喊回老宅之后,贺青野就一直心不在焉。他刚看到钱绍发来的贺景颂已经看到新闻回国的消息,下一瞬就听到卧室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迅速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抬头对上了贺景颂的视线。贺青野委屈的喊了一声,“哥……” 贺景颂不想让楼下听见他们两个人声音,随手反锁了门。他走到贺青野身前,低头看着那张故作委屈的脸,突然冷笑了一声。 装乖耍巧,真是贺青野一贯的手段。 这种冷漠的表情很少能在贺景颂的脸上看见。贺青野突然意识到贺景颂这次好像是真的很生气,他连刚才的委屈都收了起来,垂眸坐在床边任由贺景颂扫视着。 贺景颂脸上带着愠色,抬手掐住贺青野的双颊,使他被迫抬起头与贺景颂对视。 他手上的力度很大,贺青野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肉被捏的生疼,但他不敢出声,只仰头看着贺景颂,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瘦了。”贺景颂掰着他的脸左右摆了两下,冷嘲热讽道:“掉下来的那几两肉全长胆子上了吧。” “从十七岁瞒到现在。贺青野,你挺能耐的啊。”贺景颂每说一句话,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处一跳一跳的抽痛,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如果不是李甲胜突然在网上曝光,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一个人承担下一切,不用我和爸妈每月给你生活费,自己未成年就瞒着家里四处打工,备尝艰苦,卧薪尝胆的把李甲胜送进去,自己在跑去国外躲着特别酷,特别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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