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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你听好了!” 电话里传来一阵哗啦水声,随后是猛烈拍打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贺景颂沙哑无力的声音才从里面传了出来,“我……没事。” 贺景颂听得出通话里是贺青野的声音。在他旁边打电话和看着他的这两个人他都没见过,贺青野的手机号他烂熟于心,所以他的手机也没给贺青野备注,仍旧是一串普通的数字号码。这两个人可能并不知道对面是贺青野,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暴露贺青野的名字,让他们拿到更多威胁贺家的筹码。 但只说了这一句,手机就又重新回到绑匪的手中,“听见了吧,人活着。但要是你敢耍什么花招,我保证后天你见到的就是他的尸体。” 贺青野平整的指甲深深陷进了手心的肉里,“只要他没事,多少钱都可以!” 对面直接挂断了电话。 贺青野看向旁边的林卓言,问:“你怎么看?” 他对周帆并不是很熟悉,知道的一些事情还是从酒吧勇哥那里听来的。林卓言和他打过交道,知道的比他更多,也更熟悉周帆的作风。 “我——”林卓言惊出一身冷汗,他定了定心神,才又重新开口,“如果真的是周帆,那也说得通。周家想必是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两个亿听起来是狮子大开口,但他知道贺家拿得出来。” 贺青野也很快就想明白了,“如果计划失败,那他也能拿到刚才要的一百万,足够他随便偷渡到什么地方生活了。”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做?”林卓言问。 贺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一百万现金随时可以取出。但要怎么做才能确保贺景颂毫发无伤的从周帆那里出来…… 贺青野眉头紧锁,“钱我明天就去取,但报警肯定是要报的。” 如果不报警,万一对面非法持枪,他和贺景颂都要完蛋。 “卓言哥,”贺青野想了一会儿,跟他说了自己的计划,“我们这样……” * 贺景颂是被一盆水浇醒的。 尽管已经临近夏季,但被兜头浇了一桶加了冰块的水的滋味还是很难受。 周围看起来像是一座废弃的工厂,生产线上的机器落满了厚厚的一层灰。他坐在工厂里唯一一处还算得上空旷的地方,双手被反剪绑在一把带着椅背的旧黄色木椅子上。冷水将他淋了个透彻,身上的衬衫湿哒哒的粘着皮肤,额发还在滴水。 贺景颂觉得头上有什么东西凉到他头皮发麻,他使劲摇了摇头,晃下来一块冰块。 他记得自己下午收到贺青野的微信消息,不到下班时间便出了门,准备应约去他们常去的餐馆。原本林卓言是要和他一起去的,但中途又接到了林松楠老师的电话,只好先去接小孩。 上车的时候,贺景颂感觉今天的司机有点儿眼生。但景源的司机流动性大,他只以为这是新入职的司机,便毫无防备的上了车。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晕过去的,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绑在了这里。 附近没有遮蔽物,风簌簌刮过,冷的贺景颂打了个寒战。 不过这也让他清醒了不少。 贺景颂睁开眼仔细辨认着周围的环境。他现在所在的工厂应该是在一处远郊,肉眼能看见的居民楼都很小,贺景颂推测,从这里到居民区至少要一个小时。他身侧不远处有一个男人,正背靠机器坐在地上打瞌睡,工厂外的另一个男人正在背对着他打电话,听起来语气不善且气急败坏。 打瞌睡的男人是个生面孔,他正打算想办法看看工厂外男人的脸,就见对方突然转身快步朝他走过来,在他脸上用力扇了两个巴掌。 “醒醒,说句话!”男人呵斥着,把手机话筒怼到了他嘴边。 手机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贺景颂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连忙仔细听对面在说什么。 “我现在要听到他的声音,你让他说话。” 贺景颂大概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并不慌张,贺青野的声音就像是给他扎了一针强心剂,让他更加的镇定。 他原本想要叫贺青野的名字,但抬头看了一眼举着手机的人,发现也是张陌生面孔。这些人大概不知道他和贺青野的关系,不然早就嚷嚷起来了。 “特么的赶紧说啊!”男人不耐烦的踹了一脚贺景颂坐着的椅子。 贺景颂无声的张了张口,话到嘴边,他无声的撇了一眼男人,对着话筒说:“我……没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贺景颂怀疑是当时司机迷晕他的时候用的迷药太多,现在还没过劲儿。 贺景颂趁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傍晚了。暮色渐渐落下,他却在担心自己这样能不能熬过一夜。现在的天气昼夜温差大,如果是白天,二十多度说不定还会把他已经被弄湿了的衣服晾干,但晚上不到十度,他可能没等到被人救出来或者撕票,就已经先一步被冻成了冰雕。 打电话的男人已经走远,贺景颂想办法弄出来了一点动静,想把旁边睡觉的男人吵起来,套点话。 “诶呦我草,吓死我了!”男人猛的从睡梦中惊醒,“你特么的弄出的什么死动静!” 他绕着贺景颂走了一圈,确定贺景颂被绑的严严实实才放下心来。 贺景颂冷不丁的开口问他:“周帆雇你们来的?” 这个看起来没打电话的聪明,能套出多少是多少。 “哥儿几个拿钱办事,”男人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不锈钢管子,敲了两下旁边的报废机器,听起来更像是对贺景颂的警告和震慑,“你甭管是谁雇我们来的。” 钢铁撞击的声音震的贺景颂耳朵疼,等那波余音消失以后,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外,确定打电话的那个人还没回来,转头对睡觉的男人说:“有毯子么?” “啊?”男人似乎没听过被绑架了还能提出这么无理要求的人,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阵。 是个好糊弄的。 贺景颂见状挑了挑眉,“你的雇主只要钱,没说要我的命吧。” “今天晚上气温只有个位数,我被你们淋了一身冰水,再冻一晚上,说不定就直接冻死了。到时候,你们可是一分钱都拿不到。” 男人扔下手里的不锈钢管子,觉得他说的莫名有点道理。他们干的活属于刀尖上舔血,一年也接不到几单,但一接就是个大单。他可还等着雇主结款以后好好去搓一顿呢。 他从不远处找来一张毯子扔给贺景颂,嘴里叼了根草,蹲在工厂门口。 贺景颂低头看了一眼,觉得这张毯子似乎有些眼熟。 这好像是他车上的毯子。 这张毯子还是冬天坐车时,他嫌开了空调还冷,贺青野买来放在他车上的。毯子没多厚,在这种露天降温吹风的环境下有些聊胜于无,但有总比没有好。 不过既然毯子还在,就说明他们抛车的地方不远。 不多时,先前打电话的男人回来了,扔给蹲在地上的男人一盒饭,“赶紧吃,吃完轮流守,小心这孙子跑了。” 蹲在地上的男人将口中的草吐到一边,嘿嘿一笑,“谢谢大哥!” 贺景颂远远的看了一眼。盒饭是最普通的工地盒饭,荤腥不多,应该是卖的最便宜的那种。他白天忙了一整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刚要去吃饭却又被绑到了这里。此时闻着不远处的饭香,感觉胃里饿的有点儿反酸。 他莫名的想起贺青野回国第一天为他熬的粥。如果现在面前还有一碗,他一定毫不挑剔的全都喝完。
第55章 好在这两个绑匪还有点人性,并没有真的打算饿他一天。 那个被叫做老大的男人过来给他解开了手上的绳子,又塞给他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两个白面馒头,蒸腾出的水汽还附在塑料袋里——显然这是刚才“大哥”去买盒饭的时候买的热馒头,在冷风中吹了一阵,现在已经凉透了。 “赶紧吃,别想跑。”大哥把绳子搭在椅子上,“等钱到位了,你自然能完好无损的回家。” 贺景颂没接他的话,安安静静地在一边吃起了馒头。 * 贺青野第二天就去提了一百万的现金。 一百万不是个小数目,他找了一个小型的黑色行李箱,把钱装了进去。 当天晚上,他果然就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短信的内容是一个地址。贺青野在手机上搜了一下,这位置已经快要到本市和邻市的交界处了。 他把地址发给了接警的警察,在答应交易的那天下午,提着行李箱去了短信上的那个厂房。 贺景颂观察了这两人一整天,发现他们确实是拿钱办事。这两人只负责把贺景颂绑过来看着,一天给他几个馒头,除此以外,没再有其他的动作。 贺景颂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他也不敢完全放松。绑架他的真正主谋是周帆,可他从被绑到这里,一直到现在,周帆始终没有出现过。 那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绑匪叫“二彪”,这会他的大哥正在门口守着,而他蹲在贺景颂的旁边。 贺景颂盲猜“二彪”肯定不是他的真名,而是他们这种组织里的一种排名和代号。 “你们的雇主什么时候过来?”贺景颂低头问二彪。 “不知道。”二彪是个实心眼儿,全当他想和雇主谈判完回家,“你也不用着急,等会你家里人送钱来,你就能走了。” 贺景颂偏了偏头。 他只想知道周帆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出现,以他对周帆的了解,他不可能躲到拿完钱就跑,必然会出来挑衅他一番。 周帆果然也没辜负他的期待,在贺青野拿着赎金来之前,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好久不见了,阿颂。”周帆站在他椅子前面,目光如湿冷黏腻的毒蛇一般盯着他。 贺景颂感觉一阵恶心反胃,侧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 周帆掐着贺景颂的下巴掰过他的头,声音狠戾:“你和你的好弟弟把我逼的无路可走的时候,是不是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一天!” “不过你这张脸长得倒是不错。”周帆的手贴上贺景颂脸颊,来回抚摸着,“要是你愿意跟了我,我倒是可以考虑留下你这条贱命。” 贺景颂快要吐了。他嘲讽道:“跟你?你现在出国都没有光明正大的身份,要偷渡过去吧。一个连自己真实姓名和身份都用不了的人……” “闭嘴!”周帆恼羞成怒的吼道。 贺景颂戳到了他的痛处。 自从上次陷害景源抄袭不成逃走后,他舅舅和他姐就满世界的在找他。尤其是他姐姐周璇,只要稍微有他消息的蛛丝马迹,周璇就会亲自带人来捉他。他出门在外不敢露脸,更不敢用自己的银行卡。 之前扬帆集团创业失败后,他就一直在靠周璇的钱生活,银行卡也是周璇给的副卡。只要他从里面划走一分钱,周璇就能立刻知道他的位置。好在他先前去银行提过一次现金,那次差点儿就被周璇捉到。靠着那些现金,他才能在外流浪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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