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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川!”才刚出医院大门,身后便猛然传来一声呐喊。 程川回首,只见荣峥不知何时已站到他们身后不远处,呼吸略急,发丝凌乱,衣衫不整,明晃晃彰显着四个大字——来得匆忙。 “我去病房找你不见,问护士才知道你已经办理出院了,怎么不等等我?”男人看都不看程川身旁的人一眼,不紧不慢走近,和声问。 莫名其妙地,程川脑海中浮现出某部宫斗剧里雍容大度的正宫娘娘形象,突地一阵恶寒,赶紧把这画面屏蔽掉,他一手抓着手机垂在身侧,一手插兜,笑容里透着轻讽:“我们什么关系啊等你。” 荣峥面色微变,终于舍得看向一边木头似杵着的周镜,客套地伸手:“你好,你是小川的朋友吗?我是他——” “前男友。”程川插嘴打断。 假如说之前荣峥还能在第三人面前自欺欺人一下,这一刻程川的话算是全然撇清俩人关系了,他的脸瞬时遍布苍白。 周镜恍然大悟,马上伸手和对方握了握,热情洋溢:“你好,前夫哥。” 荣峥:“……” 他看周镜的眼光宛若在看一个死人。 “走了。”程川转身,周镜忙不迭追了上去,而荣峥则因程川不留余地的拒绝只能定定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两个背影渐行渐远。 - 周镜亦步亦趋跟在程川身后,步伐轻快无比,甚至哼起了自己某部剧里的插曲。 走在前边的人忍了半晌,最终,忍无可忍地回头:“不是要请我吃饭?怎么,请的西北风是吧?” 他语气与内容都十分欠扁,周镜却半点不恼,三步并二跑上前,哥俩好似的搂过程川肩膀:“走,我们去大口吃肉!” 程川不动声色地挣开,青年好若无知无觉,乐滋滋跑去开车了。 - 另一边,程川和周镜离开后,荣峥独自一人回到公司。 甫一踏进办公室,就发现纯黑真皮沙发上坐了个不速之客。 “谁放你进来的?”面对程川时,不论对方所作所为如何荣峥皆可容忍,可倘若换了别人来,还正撞在枪口上,所得待遇就没那么让人好受了。 沈季池泫然欲泣:“荣峥哥……” “谁?” “我找你好多天了荣峥哥,但每次来她们都说你不在,我只是想见你一面解释清楚,我真的没有陷害程川,视频里不是呈现得很明白了吗?明明是他推我下去的……” 荣峥看着他:“最后一遍,谁?” “……小李姐姐。” “行。”荣峥当场一个电话打到总裁办,“通知李雅琪,她被开除了。” 沈季池小脸登时惨白如纸。 “荣峥哥,是不是程川又和你说了什么?可我当时真的只在为你打抱不平……” “小川没说过一句你的不是,”荣峥冷声道,“但你好像一直在挑拨离间。沈季池,我看起来是什么很蠢的人吗?” “我没有……” “我一周前让人去查了那天在场所有人的行车记录仪、录音录像设备,”荣峥扬手制止他,“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沈季池顿时瞪大双眼。 下一秒,荣峥说:“什么都没查到。” 沈季池:“……” “不过天道酬钱,”不待明显慌乱的人松一口气,荣峥又放出一箭,“后来我又托人去找附近可能存在的监控,当天途径那段路的车辆,甚至痕迹鉴定专家,来对你们当时岸边的脚印进行受力分析…… “你猜怎么着,还真让我找到了一台红外相机,野生动物科研监测机构架在不远处的,你们起争执那会儿正好有蛇在相机附近盘桓。沈季池,你的犯罪记录就存在这里面。” 说罢,男人从裤袋内掏出一个U盘,吧嗒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原本他今日去找程川,是想将这份证据呈上邀功并忏悔的。 沈季池颤着手拿起那个拇指大小的玩意,心中仍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僵硬笑笑:“荣峥哥,要诈我最起码也编个像样的理由吧?红外相机,有蛇经过,世上哪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说者无心,荣峥却仿佛被人当头一棒砸下,心脏滞闷,喉头发紧。 是啊,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实在太低太低,但凡没有红外相机,或者事发当时没有动物经过,相机没有因探测到热信号而触发录像功能…… 任何一个环节稍有偏差,真相都将永远尘封,只活在当事人的嘴里。 而有周子聿的那段录像在先,又有几人会相信程川的说辞? 就连他自己——荣峥呼出一口浊气,就连他自己看完视频后,脱口而出的都是质问…… “程川,我好痛啊”,程川意识不清醒时吐出的那句话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去,而是化作诅咒,毒蛇一般缠上他的心脏。 每回忆一次,冷血动物的獠牙就会咬上那颗拳头大小的肉,注入毒液,日复一日益加鲜明深刻……痛心疾首,噬脐莫及。 面对沈季池的质疑,荣峥的回应是从对方手中抽过那个U盘,走到电脑旁,插入主机,摁下播放键—— 高清黑白画面中,不时能看到蛇从面前树枝上游曳而过。 更远的地方,更小但同样清晰的场景,则完整录下了程川跟随沈季池去到河边,被拉下河失败,跪倒在河边,再到后者被荣峥救上岸后在一片混乱中被周子聿踹了一脚的全过程。 沈季池看完,再说不出一个辩驳的字。 “小池,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荣峥看着面前纤细瘦弱、如遭雷击的青年,换回了曾经的叫法,他知道这将会是自己此生最后一次这样称呼对方。 荣峥过去是真的将沈季池当成了亲弟弟来宠,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即便他在他家族企业遭遇重创、群狼环伺时一声不响出国,沈氏作壁上观……他都从未真正厌恶过他。 墙倒众人推,趋利避害,人之常情,荣峥理解。 他不否认后来对沈季池的好中掺杂了利益与算计,但至少未尝亏欠。救命之恩,当年沈氏凭此从荣氏拿到的肥肉,后来荣氏在他手中风生水起后不下九位数的让利……早该还清了。 “去给小川道歉。”荣峥命令他,“否则今后有沈氏参与的项目,荣氏都不会再注资一分。” 换言之,即凭借荣氏集团当今的地位,谁还敢与沈氏合作,公然和荣峥唱反调?这已经不是打商量,而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但可能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又或者沈季池明白其中利害,只是习惯了万事以自我为中心,只顾自个儿畅快,总而言之,他满不在乎嗤笑一声: “道歉?我他妈给谁道歉这辈子都不会给程川道歉!是他把你抢走的,荣峥哥,你以前喜欢的明明是我,你只是把他当我的替身,对吗?如果没有他,我们本该是幸福的一对,都是他的错!程川横刀夺爱,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有错吗?!凭什么要我给他道歉?!” 歇斯底里,狂暴失态,同他昔日软糯乖巧的形象判若两人,荣峥静静看着他:“我以前真是看错你了。”少顷,又摇摇头补充,“我和小川分手后,你来缠着我时,我记得跟你说过我对你从没有过爱情。如果你忘了,那我今天可以再提醒一遍。 “小川不是你的替身,从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更不会是。我喜欢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听清楚了吗?”
第18章 听清楚了,当然听清楚了,沈季池从十几年前就已经很清楚,自己喜欢上的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彼时年少,荣峥父亲手中的荣氏还没受到新兴产业冲击,尚且如日中天,他因对荣峥有救命恩情而得之另眼相待,在一群富二代的小圈子里可谓是横着走都有两排人夹道欢迎。 但只有沈季池自己知道,荣峥看似对他宠溺,实则大概从未正眼瞧过自己。若非占着一个“恩人”的名头,他连跟在他身后的资格都没有。 荣峥待他是什么样的呢?沈季池高中花了三年才想明白——是狗。荣峥对他就像在养一只小宠物,高兴时会在他主动凑上去时呼噜两下毛,不高兴了他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把他当弟弟?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他弟弟过吗?好,就算是真的——谁他妈想当你弟弟? 沈季池暗恋荣峥数年,看着他无数次收下男男女女的情书,而后看也不看直接塞进抽屉,攒满了就拿个垃圾袋装上,转手送给散学路上拾荒的老人。 来来去去,长得漂亮的,聪慧狡黠的——没有谁真正进入过荣峥的眼睛。 虽然不喜欢我,但是他谁都不喜欢,沈季池的心因此得到了一种微小可怜的安慰。 后来高中毕业,荣峥出国念商科,提前修完本硕连读所需学分,二十二岁那年回国接手濒临破产的荣氏。 他还是孑然一身,唯一与少年时期不同的是,骨子里那股不自知的傲气被时光磋磨掉许多——荣氏的危机不可能不对他产生影响。 奄奄一息的庞然大物,撒手人寰的董事长,初出茅庐的小年轻——没有谁觉得荣峥能挑大梁,沈氏同样。 所以在沈伯涯询问沈季池毕业后的打算,要不要出国深造时,后者迟疑一秒之后,同意了。 那一秒钟时间里他想的是,荣峥也会有这样狼狈的一天吗?他现在出国去追求更好的未来,荣氏倒闭后,荣峥看着依旧纤尘不染的他,俩人中间横亘比肩天堑的差距,是不是也会后悔曾经的漠不关心? 但沈季池没想到,荣氏居然没倒。年轻的双肩竟真就一点一点,撑起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大厦,一步一步,踽踽向前。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荣峥二十四岁那年,沈伯涯说对方找了个男朋友。 男朋友? 男朋友! 心比天高、世人在他眼中皆蝼蚁、注孤生的荣峥竟然谈恋爱了!对象还是个男人! 荣峥的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帅吗?有自己好看吗?有钱吗?聪明吗?留过学吗?……沈季池简直抓心挠肝。 第一次见到程川是在线上,他和荣峥打了个视频,对方短暂出现在画面中。 那会儿其实距离沈季池得知荣峥有男友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起先他和自己说没关系,荣氏现在仍半死不活,荣峥能找到多好的对象? 而且沈季池莫名坚信,荣峥不会爱上什么人。所以,他刻意屏蔽与之有关的信息,不去听不去看。 但会想,这控制不住。而后,越想越觉得,所谓男朋友,要么是各取所需的炮友,要么就是单纯一个玩物…… 荣峥绝对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的。 直至通过视频,和相隔万里之遥的人四目相对。 那一刻,沈季池几乎要藏不住眼中妒火。 无他,程川有张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出众的脸。尤其一双眼睛,自带笑意,状若桃花,水光潋滟……沈季池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句网络流行语:看狗都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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