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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个东西对现在的程川来说很重要,一开始他问的时候我是真不记得东西放哪儿了,否则毕竟同学舍友一场,我怎么着都不会看他被那么多人网暴对不对?幸好,后面仔细找了一下还是翻出来了,一切都还不算太晚……” 他大言不惭,颇有一番诉兄弟情深、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意味,荣峥直接扬手:“你当初想凭借它向罪魁祸首敲诈多少钱?” 没料到他会如此不留情面指出,韦斌刹那倍感尴尬:“呃,这个——” “多少。” “两万。” 这下荣峥是真径直嗤笑出声了,两万,他用不着一秒钟就能挣到的钱,有人却因此蒙冤十年。 “今天我给你十万,证物留下,滚吧。” 韦斌面露纠结,搓搓手掌:“荣总,实不相瞒,我最近手头有点困难,十万,这……会不会少了点?” “嫌少?” “主要是最近手头紧,而且我把东西保存十年也不容易您说是不……” 韦斌说一句便觑一眼荣峥表情,见对方并无不耐,甚至点了点头,内心不由暗喜:“真不是我贪,荣总您大概不知道,我们小人物养家糊口赚点钱不容——” 话没说完,就听得面前男人施舍似的开口,却是:“行,那改成五万。” “易——”韦斌声音险些劈叉,“你说什么?!荣总,做人不能这样,我知道你有钱,但是——” “两万。” “两万就两万!” 生怕再抗议下去对方直接上手抢,自己什么好处都捞不着,情急之中一口应下。 事后提着两万现金走出酒店时,仍在捶胸顿足,悔到最后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叫你嘴多!” - “老板,”等人走后,保镖你拿着那个封存在真空包装里的杯子,不懂,“为什么不直接抢?”在他看来,给这种人多一分钱都是晦气。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对韦斌这种谈不上大恶的小人来说,荣峥相信十万变两万会比一无所有更让他难受。 说罢话锋一转:“沈季池呢?” 保镖头子很惭愧:“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是没出过门……老板,要不,咱们入室?” 荣峥瞟了一下他挤眉弄眼的猥琐样,不予置评:“不要成日只想着违法犯罪。” 保镖:“哦……”那之前叫我绑人的是谁? “入室是别人的地盘,胜算能有多少?” 保镖:“哦……”怎么听起来也没有很对劲? 荣峥却再未多说,适逢秘书又来电话,打个手势示意保镖安静后,他摁下接通键—— “荣总,施小语坚持不肯道歉。” 早上与韦斌约定见面后,对施小语他们就已经声称拿到当年的关键证据。可即便如此,对方坚持自己只是开个玩笑的态度始终没有改变。 知错能改就四字,做得到者却寥寥。更多时候,恶人毒牙不会褪去,忏悔仅是谎言,恶质亦不会随时光稀释。 既如此,荣峥也不愿继续浪费时间劝说。 “我记得她父亲是某高校教授来着?看资料里穿得挺好,车子不错,出差住的酒店都快跟我差不多了……就是不清楚这几年拿着国家上亿项目经费研究出什么来没有?” 一边说,食指一边轻轻敲上手机背面,连线那头的秘书自是听到了,忍不住腹诽:像阎王点名。 “还有她母亲的女装公司,没记错的话快倒闭了?老人家操劳太多也不好,何秘书,你说是吧?” “……是。”何秘书道,“所以荣总,我觉得我们应该日行一善,助她早日颐养天年。” “主意不错。” “荣总过誉。” - 一堆闹心事儿处理完,荣峥带上玻璃杯,又来到了程川所在酒店楼下。 “像个急哄哄邀功的毛头小子……”他看一眼副驾驶上的东西,又举目仰望远处高窗,摇头苦笑。 这时天刚擦黑,室内室外点了灯也不大看得出来区别,荣峥无法确定程川此时此刻是否在房间,一路忐忑着走到了门前。 敲门,等待,无回应。 再敲,再等,仍旧无。 “不在?”拿着杯子回到大堂,荣峥向前台询问,得到的消息是“不能泄露顾客隐私”,想打电话也拒绝。 无法,他只好在酒店旁边面馆吃过晚饭后,回到车里继续等,顺带着线上把公司的一些事务解决。 可一直从月上柳梢等到灯火阑珊,那扇小小的窗格自始不曾点亮。 荣峥放心不下,临近午夜时再度出现在前台面前。 值班的已经换成另一个小姑娘,比较好说话,当场就给房内去了电话。 通话时间没几秒,但听得出来程川在睡觉。 人无事,悬挂整晚的心总算能彻底放下,荣峥怎么带着那个玻璃杯来的,又怎么离开了。 此事反正不急于一时,明天再和程川说不迟。 然而男人没想到的是,次日,从早上七点等到晚上七点,他还是没能见上对方一面。 程川已经一天没从房里出来了。 不仅如此,也不见他点外卖、叫前台送餐——那道门准确来说从昨天下午——或者更早前开始,就关得死紧。 荣峥心中猛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前台也怕人出什么事儿,惶急火燎喊来保安,几人正欲破门而入之际—— 咔哒,门被从里边打开。 荣峥&前台&保安:“???” 睡眼惺忪的程川:“……” “第一,我没死。”他竖起手指,“第二,你们动静挺大的,吵到我了。第三……散了吧。” 待无关人士撤退,荣峥看程川没立即反锁屋门,迟疑片刻,还是紧随其后入内。 “小川……你一整天都在睡觉吗?都没见你出门……” “饿不死。”房内窗帘悉数被拉上,程川只开了壁灯,朦胧光线中荣峥看到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盒装牛奶喝了一口,又晃晃一袋吃完一半的吐司,“有吃有喝。” 一口面包一口奶,程川含糊问来人:“找我什么事?” “哦,这个……”荣峥忙不迭呈上玻璃杯,“韦斌骗你的,证据其实还在。” 望着那个不算大、款式普通的杯子,程川有几秒的愣神,而后便轻飘飘移开了眼:“知道了,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说谢。” 程川笑笑,不置可否,从一旁背包里掏出个小瓶倒了几粒东西就着牛奶一口吞下:“除此之外还有事吗?没有就走吧,我不想见到你。” “小川……”荣峥却故作走神,视线追随着那个又被迅速塞回去的瓶子,“你吃的什么?” 安眠药吗?好像没有这么小的瓶子。 “维C,”程川神情懒怠,将吃完的空盒与包装纸随手丢进垃圾桶,一长条伶仃人站起,往卫生间走去,“我洗漱完出来还看到你,就叫保安了。” “我们……一定要如此吗?不能还是朋友吗?”先做朋友,再徐徐图之——当然,后面一句他不会说与对方。 电动牙齿嗡嗡嗡的声响里,荣峥听到不远处程川含着满口泡沫、不甚明晰的回答:“对,不能。” 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不说话了,深邃眉眼不断逡巡昏暗的室内环境,看着看着,终是又落回到对面背包上。 绝不可能是维C——荣峥脑海中不断闪过瓶子的模样,那上面明明印着一串长名…… 所以……究竟是什么? 电动牙刷吵闹的响动里,内心七上八下的总裁鬼使神差抬手,摸向了方才程川随手塞物的夹层。
第26章 “你在干什么?” 身后冷不防传来程川的声音, 荣峥却没回头,而是死死盯着手中的小白瓶。 不是维C,是……药。 盐酸丁螺环酮片。 适应症:本品用于治疗广泛性焦虑症和其他焦虑性障碍。 用法用量:口服…… 不良反应:…… …… “维C?”荣峥攥着那个小药瓶回首,望向程川的双目通红。 “你的教养就是让你背着前男友偷偷翻他东西吗?” “回答我的问题!” 荣峥的理智都被“焦虑”、“障碍”以及下边那一连串的不良反应等字词烧灼, 完全忘了自己早没有立场过问。 当事人反倒比他冷静许多, 面色如常在沙发上坐下:“你不是看到了,刚刚就是随口敷衍你——药还我。” 横在面前的手竹枝似的清羸, 程川如此诚实, 诚实到甚至懒得编造一个理由来欺骗他……荣峥动也不动, 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愿把药归还。 程川却已失耐心, 径直伸手,一把夺过。 然后趁着荣峥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又飞快拧开瓶盖倒出几颗在手,盖上嘴巴,仰头干吞入喉。 “程川!”情急之下荣峥手比脑快, 下意识一把钳住程川手腕,力度不小,还敞着口的药瓶倾倒,大半药丸瞬时从里面甩出, 散落一地。 “诚如所见,”程川扯扯嘴角, “焦虑症, 你和网上那些言论都是诱因。”说到这儿, 他将那个瓶子拧好, 重新收进背包。而后,十指有些挫败地插入发间,“我感激你为这件事奔波, 但同时见到你总让我想起那些不好的往事,因而倍感焦灼,陷入自我怀疑也是真的。 “荣峥,算我求你……”沙发上的青年定定望过来,桃花眼眸里是浓稠的疲惫与脆弱,“放过我,行吗?” “我放过你……”荣峥偏过头,不去看那双令他又爱又痛的眼,沙哑着嗓音,“谁又来放过我?” “我们别再见,就能彼此放过。” “做不到。” “做得到。”程川说,“当然,如果你确实不在乎我病情继续加重,那我无话可说。” 说着,他五指已经逐渐紧握成拳,却仍止不住微微发颤。 “小川……”荣峥眸光始终落在青年身上,自然没错过,面露忧虑,就要去抓对方的手。 程川额角渗出冷汗,侧身躲开,张嘴咬上手腕:“……滚。” 荣峥慌忙想去扒他背包:“药,你先吃药……” “不看见你我就没事,”程川松嘴,被自己咬住的部位已然破皮,再深点少不了要流血,“滚。” “好好好,滚。”荣峥起身,一步三回头往外走,“我滚,你别伤害自己。” 程川这才缓缓放松下来,以示自己所言非虚。 只能给爱人带去痛苦的认知将荣峥心脏撕开一个大洞,让他行尸走肉,又近乎落荒而逃般走出了房间。 人离开后,程川呼出一口浊气,沉默须臾后,便开始收拾眼下的狼藉,把洒落在地的纯白小圆片一一捡起,丢进垃圾桶。 弄好这些,才将目光挪到荣峥带来的那个证物玻璃杯上。 十年,那个女生的形象早在他脑中淡忘,若非沈季池拿着那张照片找上门来,程川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回顾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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