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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峥:“……”不气。 “程老师的青春喂了狗,现在他迷途知返,我自然享有追求的权利,我们机会平等——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机会比您大多了,是吧,荣总?” 年轻人心高气傲,分毫不收敛身上的锋芒,荣峥没跟他计较,四下踱了几步后,从容在沙发上坐下,望着对方自顾自陈述: “周镜,性别男,年龄二十,当红演员,家境殷实,曾于少林寺习武……父亲周成林,从事……母亲李晓……舅舅李明儒,现任京市和光医院副院长,心理科主任,副主任医师,擅长抑郁症、焦虑症、失眠症的药物和心理治疗……” 他每说一句,周镜脸色就差一分,等最后一字落下时,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你们霸总都是这样视法律如无物,肆意践踏吗?” “抱歉,”嘴上是这么说,霸总本人看起来却并没有悔过之心,“我只是太在意小川了,没有威胁的意思,只想问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对他的病情又了解多少?” 周镜没好气道:“您老神通广大,这个没能查出来?” 他在这一点上还真猜错了,荣峥没查。也许是出于不可名状的尊重与信任,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若非今天偶然撞上周镜,他不会去过问,核验程川是否在骗他。 “我也并非万能,”荣峥摊手,“那我问你答好了。” 估摸着撞破程川吃药那天对方瓶子里药片的数量,以及自己尾随小川去医院的日期,他刚想发问,却不想手掌撑在沙发上,陷进皮料,指尖忽地在沙发缝里碰到个什么东西。 到嘴边的话一顿,荣峥垂首,拿走抱枕扒开缝隙,成功从里头拿出了刚刚硌着他的物什—— 一颗药。 白的,圆的,一片光滑,正是大半个月前他们争执时,从程川药瓶里洒出来的。 “这是什么……药?”周镜凑过来,伸手就要去抓荣峥两指间的东西,后者把药片往掌心一拢,闪身躲过。 荣峥没空理他,合上的手掌重新张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药片。 像,太像了。除去没有印字,外形与他在何秘书那儿看过的维C片几无二致。 神差鬼使地,他将那颗药放入了口中。 “诶你!——”周镜下意识阻拦,“你疯了?什么病啊是药就往嘴里塞。” “呵呵呵……”却见男人突地笑起来,声音嘶哑,“大概是吧。” 见他如此,周镜伸出去的手瞬间收回,脚下亦不动声色后退两步:“大哥,你正常点……” 荣峥笑容不减,反而越扯越大。 熟悉的酸涩在口腔蔓延开,随着唾液的分泌愈发尖锐,酸得人两腮发紧,牙根发软。 “维C”,“焦虑症,你和网上那些言论都是诱因”,“荣峥,算我求你……放过我,行吗”……往日对话盘旋耳侧,绕啊绕,紧箍咒似的,缠得荣峥脑神经一阵一阵地发疼。 连带着,喉咙仿佛也被勒住,原来痛到窒息不是比喻句,他想。 “哈哈哈……” 是维C,还真他爷爷的是维C,程川骗了他。 不,不对。程川没骗人,他一开始就说了是维C,只是把它装在了本应装治疗焦虑症药物的瓶子里。而后,在自己误会时没反驳,并顺水推舟,仅此而已。 “哈哈哈……” 望着男人疯疯癫癫笑、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周镜迟疑片刻,到底没追上去。
第30章 直至预订最近的航班, 站到滨海城市程川所租的那幢小屋前,荣峥才从被愚弄后产生的种种情绪中脱离而出,冷静下来。 夜已深,屋内早就熄灯, 漆黑一片。他踌躇数秒, 还是转身,就近找了家旅店过夜。 待次日敲响房门, 却被邻居大妈告知, 住在这儿的帅哥前两天就搬走了。 “他有和您说去哪吗?”荣峥问。 “我咋个晓得哦, ”大妈摆摆手, “嗐,他一个人待那么些天我还以为要长住了呢,刚想给他介绍我表妹的闺女,谁知道前两天就拖着行李走了……小伙子我看你也是一表人才嘞,结婚没有?有对象不?……” 荣峥连忙道谢拒绝遁走一气呵成。 信步海边小道, 风满裹水汽从海上来,荣峥做了个深呼吸,肺腑间俱是鲜咸的潮。 程川走了,会去哪里?他远眺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也没有答案。 于是荣峥解锁手机,给秘书发去了信息。 - 十个小时后。 风尘仆仆的男人站在程川老家, 一座南方小镇, 某间临街小屋前, 看着面前紧锁的铁门, 再度陷入沉思。 “何秘书……”他又一次拨通电话。 得知事情原委,手机那头的键盘敲击声响了几下,不久, 秘书抱歉的声音传来:“啊,荣总……程先生的出行信息显示他有一趟飞往京市的航班,三个小时前刚刚起飞。” 荣峥:“……” “荣总,需要帮您预订最近的航班吗?” “……订。” 挂断电话,荣峥也不管身上六位数的西装是否会被弄脏,提拉提拉裤筒,便在小屋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你找人撒?”苍老的声线传来,男人循声偏过头。 是隔壁一个躺藤椅上晒太阳的小老太太,着一身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藏青布衫,正微微眯眼笑吟吟看他。 她身旁放了张矮凳,上边搁着杯口结满茶垢的搪瓷缸,热气袅袅冒出,茶香氤氲。话落,小老太端起茶缸,慢悠悠呷哺了一口。 荣峥犹疑地点点头:“嗯。” “找这家娃娃?” “……对。” “那你好等哦,”老太太继续道,“早早见他背个大包出去,也不懂要几日才会回来,会不会再回来。” 最后一句让荣峥耳尖一动,看她似乎话里有话,便顺势往下问:“您认识他?他好像很久没回来了吧?” “久得嘞,应该好多好多年了,我老啦,记不清了……他常住这儿的时候还是个学生仔哩,读书厉害的。” 那大概是初高中时期,穿校服、成绩好的小川,他没见过的。 荣峥心底酸涩柔软,迫不及待想从老人家口中了解更多:“是啊,念书很厉害,脾气也挺厉害,轴。” 老太太也是寂寞久了,逮着个能说话的,就叽里咕噜倒豆子般往外捅:“随他老子啰,他爸脾气往天上走,娃娃……唉,也是遭罪,唉。” 程川鲜少同他聊自己的过去,荣峥只记得对方说过父母早亡,至于别的……一概不知。 “他爸爸脾气很差?” “差。”老太太道,“烂人一个,整日不是喝酒就是打牌,输钱了就回去打老婆孩子。娃娃小时候没少挨揍,哭声让人心疼得哟,可怜我老太婆没本事帮不上,只能偶尔给他个饼吃,唉。好在娃娃争气,考上顶好的大学,出去了。他爸后来没几年也让车撞死了,死得好,省得拖累娃娃……” 荣峥恨生不逢时,不能在那时就将程川带走,远离这个糟糕的原生家庭:“警察不管吗?” “关起门来的事,公家哪里管得着哦。” 他欲言又止,还想再争执两句,但看着老太太理所当然的脸色,终是咽了回去,只问:“那他妈妈……” “死得比他爸早很多年哩,”老太太眯起眼睛回忆,“说是大雨天出门,掉江里头让大水给冲走了……留下娃娃一个,唉。” 她说一句便要叹上三声,荣峥的心脏被那一声声叹息压着,沉得厉害,一老一少相顾无言许久。 半晌,男人摘下腕上价值百万的表,站起身,又从钱包里抽出为数不多的几十张整钞,一起递给老人家:“谢谢。” “哎呦,”小老太太被他吓一跳,“这是干什么呢,快些收好,仔细风给吹跑了……” “收下吧。”荣峥用表将那一沓钱压在对方放置茶缸的矮凳上,不顾劝阻,起身离去,“谢谢您当年给他的饼,还有和我说这些。” - 拍摄地点位于乌兰察布下辖地区,老家所在城市没有直飞航班,程川只得先回京市,经一夜休整后,次日租了辆车再上路。 四季的日历不知不觉便翻到了暮春,晨间空气沁凉,程川的心情也十分轻快——因为就在昨日,他收到佳利拍卖行负责人的来电,被告知几十天前自己授权给他们进行拍卖的摄影作品被一位外国企业家看中,爽快地以近八位数价格成交。 过高的溢价让程川第一时间以为是荣峥又在作妖,但负责人很快表示,对方确实热爱摄影,早年就已高价拿下不少作品,这才让他放下心。随后,愉悦地踏上新旅程。 “到底还是个以物喜的俗人……”程川轻踩油门穿越钢铁丛林,时而看一眼后视镜,里面折射出的玻璃幕墙的冷光渐渐褪去,他自说自话。 顿了顿,又喃喃:“也没什么不好。”以物喜,至少就尚有牵挂,姑且能充当灵魂还算鲜活的证明。 车载音响的乐声缓缓流淌,程川跟着哼,也没管着不着调,快意就是。 哼着哼着,便发现后视镜内的画面不大对劲——有辆车跟在他身后许久了。 国道公路平坦宽敞,对方却不超车,始终不远不近跟着……有点怪。 程川不动声色放慢车速,后面一辆SUV见势,打灯超过。那辆被他注意到的车却没照做,而是同降了速度。 是谁?程川牙关咬紧,曲也不哼了,脑子疾速转动,荣峥?还是……沈季池?抑或其他无意间得罪过的人?为什么跟踪他,要财还是要命?…… 揣着一兜疑问,程川把车开入沿途一座加油站。 那辆车果然在跟踪他,紧随其后也拐了进来。 趁着服务员加油的空隙,程川下了车,快步朝那辆进站却不加油也没下车采买物资的车走去。 驾驶座车窗被扣响,降下,程川扫视一眼,车内装饰如常,正副驾上各坐了个男人,打扮都是西装墨镜,方脸寸头,乍一看像俩复制粘贴出来的机器人。 “保镖?杀手?谁派你们来的,荣峥还是沈季池?”程川开门见山。 “保镖。”副驾上的道,“荣老板让我们跟着保护您。” “沈季池又跑了?” “老板没说理由,只是让我俩随身保护您。” 程川烦躁地抓抓头发,好不容易才松快几分的心情顷刻荡然无存:“不需要,请回。” 保镖奉命行事,也为难:“程先生……” 不远处服务员已经在催促,程川指指他们:“别再跟上来。”说完转身走了。 但对方显然没把他的话听到耳朵里,一直到自己车子开入乌兰察布市区,仍形影不离跟着。 泥人也有三分脾性,站在一家奶茶馆外,程川再忍不住,上手攥着其中一人的衣领将其制住,另一只手拳头攥紧:“有意思么?回去告诉荣峥,我没在和他闹别扭,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保证自己不会做出什么更偏激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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