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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功不受禄,我暂时还没穷到那个地步。”程川不甚赞同地瞧着她,“怎么感觉有股阴谋的味道……” 霍方圆也终于挑明真实意图:“拿人钱财,那必然是得帮本小姐办点事啦。” “嗯?” “咳咳,”大小姐轻咳两声,“帮我送个快递。” “什么?” “我和妈妈已经商量好了,等我死后,骨灰烧出来分成两份。一份葬在家这边,另一份……”霍方圆说,“小川,你帮我把它送到思余身边吧。” - 两个月后,加州。 程川循着霍方圆提供的李思余的住址站到了一幢房子外,摁下的门铃响了许久,却无人回应。 “会不会是出门了?”跟在身后的荣峥适时张口,猜测道。 程川不想理他,一言不发绕到旁边,试图透过窗户窥探屋内情况。奈何窗帘紧闭,仍然一无所获。 他皱皱眉头,掏出手机,点开与李思余的对话框。俩人加上好友后总共也就说过不到五句话,对方最新一条回复还停留在一个多月前,彼时霍方圆尚在人世。再往下,就是几天前,自己和她沟通行程,时至今日杳无回音。 此事霍方圆已和她说好,按理来说不应该。程川又试图拨打对方电话——关机,关机,还是关机。 “嘿!帅气的小伙子们,你们是来找那位残疾的中国女孩的吗?”时值北半球盛夏,酷热难耐,花草树木经一整天暴晒后都蔫了不少,邻居一位胖大叔捏着根细水管站在余晖里,一面给花园里的果树浇水,一面扬声和二人打了个招呼。 程川和荣峥对视一眼,心说有戏,赶忙走过去。 “你好,对,我们的确是来找她的,只是好像不太赶巧。”程川道,“听起来你似乎知道点什么,方便告诉我们吗?” 只着背心大裤衩的大叔爽朗一笑:“当然可以,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伙计。事实上说起来我们称不上熟悉,毕竟她生病了,不常出门,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一个月前,一个早晨,她和她的母亲搬离了这里。她们大约是发生了什么争执?走得很匆忙,我们甚至没能坐下来好好道别,不得不说这令我感到十分遗憾……抱歉,我的废话有点多,说到哪里了?噢,对,她走得太急,只来得及告诉我说,如果有来自中国的朋友找她,就告诉他她往东边走了。” “她有说搬去哪里了吗?我需要具体一点的地址。”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胖叔两手一摊,“怎么说,我想她们自己大概率都没决定好吧,否则为什么那个女孩不直接留给你们新家地点呢?不过我倒是从她和她母亲的交谈中听到了温斯洛,斯普林菲尔德,芝加哥……总之,你们如果必须找她的话,往东就对了伙计们。”
第34章 入夜, 程川半躺在旅馆阳台的单人沙发上,望着繁星璀璨的天空出神。 不久之前他致电了霍妈妈,对方也没能联系上李思余。 “小程啊,实在找不到就算了, 圆圆……圆圆在天有灵, 我相信她不会说什么的。”电话挂断前,长辈在对面如是安慰他。 算了吗?程川枕着自己的胳膊, 一颗一颗地数钻石般缀在墨蓝丝绸夜空上的星星, 猜想母亲和霍方圆会是其中哪一颗。 算了吧——过去几十年里, 他曾无数次对自己说过这句话, 当求而不得时,当受到伤害时,当孤立无援时……于他而言放弃一些东西着实是轻而易举,并不会产生多少心理负担,遑论现今还有对方亲属背书…… “小川。”一道紧追不舍数月的熟悉嗓音传来, 程川侧头看去,就见隔壁阳台,荣峥一手两个酒杯一手一瓶红酒,目带期许地问他, “喝点吗?” “不喝。”程川淡淡觑他一眼,凉声道,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酒精过敏, 想死吗?” “只是轻微过敏, 度数我看过了, 在安全范围内。”两个多月内数不清的拒绝早就让荣峥练就一副堪比城墙的厚脸皮,面上一点儿失落也没有,轻松翻过相距不远的阳台, 亲亲热热在前任身旁的另一个豆袋沙发上坐下,“喝点嘛,助眠的,还美容养颜。” 玻璃瓶底接触金属矮几桌面的声音脆响,程川瞄了一眼,数月前某些不好的记忆浮上心头,他指尖动了动,恍惚间手骨仿若再度传来钝痛。 疼痛带来的记忆常常持久,就像永远不会遗忘程敏那个畜牲曾做过的一切,程川发现,哪怕嘴上说着一别两宽,自己内心最深处依然无法对荣峥给予的伤害释怀。 历历在目,不住反刍,最终无声发酵,被酿成某种浓稠厚重的东西,潜滋暗长直至占据整座心房。 恨吗?怎么可能不恨,他是他唯一一个拼尽全力去爱,在生命里、灵魂上刻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人…… “你们给沈季池办接风宴那天,”故而程川几乎是带着尖锐的恶意看向兴致勃勃的男人,道,“他受伤,你把我手甩到一边,砸上了酒瓶。那之后我的手肿了几日,很痛……想起这些就让我恶心,所以我说我不想喝,荣峥,能听懂吗?” 握着海马刀正准备启瓶的人蓦然一僵,他想起数月前对方来医院找他时手背上那一大片怵目惊心的青紫,攥住瓶身的手竟不由得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听懂了。”几秒钟后,男人已经将外溢的情绪敛好,与程川对视,温声说,“那就不喝了。” “所以,请回。”程川当即送客。 但他明显低估了荣峥挽回的决心,又或者说,不要脸的程度。只见男人微微一笑,婉言谢绝:“不回。小川,我很开心,两个月来你终于对我的骚扰行为有了情绪起伏。” 程川直言:“神经病。” 荣峥却是真心实意对此感到高兴:“失去你后我时常冥思苦想,到底应该怎么去挽回,要如何做你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没做过这些,只好学着曾经你爱我的样子,结合网上前人分享的经验,依葫芦画瓢……但你一直不理不睬,无喜无悲,我还以为我真的一丝希望都没有了。而今看来,还是有一点的对不对?只要我将曾对你造成的伤害亲身体验过一遍,是不是就能换取一个重来的机会?……” 说着不等程川反应过来,手中的酒瓶已举起又下落,伴随着“砰”一声沉闷巨响,瓶底狠狠砸在了自己手背的指骨上。 下一刻,手背瞬间红肿,皮肤亦迅速充血,吹气球似的胀大起来。 然而男人却似是全然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满不在意放下卷起的衬衫袖口,遮去那一处骇然伤口。做完这一切,他方抬起脑袋,冲程川一笑:“现在我和那时的你感同身受了。” “……你病得不轻。”良久,程川才盯着他的眼睛,慢吞吞下了结论。 “也许吧。”荣峥笑笑,从失去他那一刻,他就已病入膏肓,“确实很痛,幸好你没很快就原谅我。再狠一点吧,小川……痛得彻底一点才能长教训,千万不要再轻易对我心软。” 程川转过身子重新躺下,阖目,凉凉道:“你多虑了。” 荣峥也不着急去处理伤口,而是学作他的模样半躺,笑得恬然而满足。 - 第二天。 夏季日出早,还不到八点,太阳就已高高挂起,将热意毫无保留地泼给大地。 程川背着个大背包退房,走出旅馆正打算去找租车行租辆车,就在门口撞上了荣峥。 对方手上的伤口已经被他用洁白纱布缠了几圈,看不出伤势,但看那副生龙活虎的欠揍样,想来问题不大。 男人还是一身亚麻白衬衫,解开两颗扣子,袖子随意挽至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紧实流畅。旅馆门口的棕榈树挺立在热浪中,宽大叶子随微风轻轻摆动,马路上不时有汽车疾驰而过,扬起的尘土在金光下飞舞。荣峥就这么悠然倚在一辆漆黑如墨的SUV车门旁,朝他望过来,眼带笑意:“小川。” 程川越过他想往马路斜对岸走——那儿正好有租车行。 “旅游旺季,已经没有车子可以用了,我那个是最后一辆。”他倒是没直接拦住程川,只背后灵一般跟上,喋喋不休,在后者同老板确认其所言非虚且方圆百里不存在其他租车店后,再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程川头疼:“你非要和我作对是吗?” “我不是,我没有。”荣峥辩解,“往东去还不知道要开多久才能再获得对方消息,路途那么遥远,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不是么。小川,这儿毕竟不比国内,安全系数低。我保证,全程听程长官指挥,让我往东绝不往西,让我摸狗绝不偷鸡……” 程川表情一言难尽:“……现在的你让我觉得陌生。” “我咨询过情场大师宋老师,他说追夫就不能要脸。”荣峥替他拉开副驾车门,“程先生,请。” 程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一堆呼之欲出的脏话,大力甩上了车门。 在对方看不见的角落,荣峥嘴角勾起一抹笑,心情愉悦地坐上驾驶室。 引擎启动,轰鸣声划破热浪,他们开车上路。 - “我们第一站是哪儿?”荣峥游刃有余地借左车道超过一辆龟速前进的雪佛兰,忽问。 程川正垂下脑袋研究手机上的地图,闻言头也不抬:“顺着六十六号公路往下开,我听昨天那个大叔说的地名都在这条路沿线。至于第一站……巴斯托停一下吧,你租车前都不看的吗?车子该加油了。” “我的错,会牢记于心,下不为例。”荣峥偏头看他一眼,瞥见对方额间渗出的细汗,默不作声将车内空调温度调低了一点。 盛夏光芒炽热,公路横穿巴斯托郊外的沙漠,蜿蜒着消失在远方。他们的车子飞驰而过,扬起一路尘沙。 “景色很壮观。”荣峥手握方向盘,没话找话。 程川当然知道,正思考要不要叫对方停车让他先拍几张照片,话还没来得及出口,行驶中的车子就倏地发出一阵突兀声响,紧接着猛然一震,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双眸呆滞,满目惊疑。 荣峥赶忙借着最后一丝动力把车停靠到路边,面色凝重地下车查看。 “怎么回事?”程川同样蹙眉,紧随其后拉开车门。 脚底板踏上地面的刹那,热浪席卷,整个人霎时被火舌裹挟,汗水几乎是下一秒就下来了。 “鬼天气。”他嘀咕一句,举手挡住刺目阳光,走到车子前方。 荣峥已经把引擎盖打开,更烫的热气迎面扑来,对方在弯腰检查发动机。从程川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的白衬衫不过短短几分钟,便已被汗水浸湿,勾勒出劲瘦腰线。 “应该是发动机皮带断了,”男人抬起头,汗水顺着他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车身上,荣峥温言安抚程川,“别着急,能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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