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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尝。” 酒的颜色吸睛,不规则形状的杯子衬托得愈发精致。 冉照眠不由得看得久了些。 调酒的男生胳膊肘撑在台面上,看着透进对方瞳孔里晃动的色泽。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前倾了些,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他开口道:“我知道你平时肯定不怎么接触酒,所以这酒的度数我特地做得很低。” 话音落下,男生就看到冉照眠蓦地笑了出来,似乎是觉得有意思,他轻快道: “那谢谢你了。” 冉照眠胳膊半撑了下,坐直了身子,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些许,然后偏头拿起了酒杯。 祁砚衡挑了一下眉。 对方的模样看着纯粹简单、不谙世事,仿若真的只是因为好奇被哄着喝酒尝尝。 但调酒的男生更局促紧张。 分明是他让人喝酒,但看到对方喝酒后,更害羞的也是他。 有时候气场这东西就是很玄,流转时难免会一头压倒另一头。 男生的喜欢和好感溢于言表,可不管他如何表现,冉照眠都很稳。 看向对方的目光不闪不避,坦然自若地举杯喝酒,仿若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意思。 可祁砚衡看得出来,他是知道的,他轻巧地避开了对方所有的接近意图,一堵软墙全部抵挡了回去。 或许是这里的装潢和灯光像是一个小型酒吧,是祁砚衡太熟悉的环境。 以致他有几分异样的感觉,冉照眠那般模样和气质,居然诡异地与这样的场景相融,一点都不显突兀。 只觉得……他未免有些熟练了。 于是,他的目光不自觉间带上了几分探究。 或许是目光驻留得太久,冉照眠有所察觉偏头看过来,他立马笑开,朝他招了招手。 “学长!” 祁砚衡自若地朝他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在聊什么?” 冉照眠笑了下:“丁逸,舞蹈社员里的朋友,他在说怎么调酒。” 说着,他又扭头介绍道:“祁砚衡,你认识吗?大三的学长,也是我的室友。” 祁砚衡朝着人点头示意,就当是打了招呼。 丁逸有些局促:“学长好。” “今天玩了些什么?” 冉照眠想了想:“做了一些游戏,还有音乐社的朋友随机演奏曲子,舞蹈社团的成员随着他们给出的节奏跳舞,很有意思。” “那看来我来晚了。” “当然,知道就好。” “所以我为什么会来晚?” 冉照眠:“……” 他不说话了,因为他临行前才邀请。 祁砚衡笑了下,拿过一旁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瓶酒。 丁逸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听他们一来一回几个会合,察觉到冉照眠的态度之别。 他勉强笑了下:“我过去找他们玩游戏,眠眠、学长你们聊。” 冉照眠笑着朝他摆摆手。 看着人离开的背影,祁砚衡才缓缓开口道:“他喜欢你。” 冉照眠愣了下,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但是也没反驳: “那他没告白,我总不能直接拒绝吧,显得我多自作多情啊,他能察觉到我没有那个意思就行。” “利用我?” 冉照眠笑了:“妄自菲薄了吧?难道我和你的关系不是真的比和他更亲近?” 祁砚衡也笑了:“你真该这样去对关屹。” 冉照眠伸手揉了一下在室内待久了而温度有些高的脸:“怎样?” 他不知道怎么又提到关屹了。 祁砚衡回答道:“始终维持着一种以自己为主体的心态。” “感情就是一场有关双方心态和情绪的博弈,稳一点会更容易达成目的。” “相反,如果你先失控,就会更容易留下破绽,对方能顺着那道裂口把你一眼看透到底。” “就像刚刚,你不是稳定地把丁逸看到底了吗?” 冉照眠侧头看了他一眼:“喜欢一个人,真的能完全控制住情绪吗?” 祁砚衡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酒,然后对上他的目光:“不能,但情绪的表达形式可以。” “比如,我第一次在宿舍楼阳台上看到你和关屹,你可以伤心难过,用哭来呈现情绪也没关系。” “但绝对不能像那样死缠烂打、以一种乞求的方式毫无尊严的哭。” 冉照眠安静地听完,眸子低垂下来,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 “哪有说的那么简单,情绪对行为的控制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上头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事后也是真的觉得很愧疚,也很抱歉,感觉折磨了他也亏欠了自己。” “这样看来,我确实有很多问题。”冉照眠自嘲地笑了下,握着杯子低声道,“他不喜欢我,是应该的。” 祁砚衡偏头看去,身旁的人低垂着脑袋,安静、清寂。 蓦地,一声水滴落下的声音响起,随即酒杯里的液体泛起一阵涟漪,扩散开来。 祁砚衡突然感觉心脏被刺了一下,一股很不舒服的闷窒感泛涌。 他没想惹对方伤心。 他掌住冉照眠身后椅子的靠背,让他转向朝着自己。 “冉照眠,你……” 看到对方湿得模糊成一片的眼睛,祁砚衡的声音一顿。 然后他曲起手指,很轻地勾去他脸上挂着的泪珠。 “别哭了。” 他不想看到对方自贬,也不想看到他为关屹哭。 “看来这样哭可以。”冉照眠蓦地开口道。 祁砚衡一愣,就看到冉照眠用衣袖抹了一把脸,水洗过的眸子很亮,他眉眼飞扬道: “不是你说的吗?伤心的时候可以哭,但不能哭得太狼狈纠缠,最好能让人共情心软,是这个意思吧?” 祁砚衡:“……” 企业级理解。 冉照眠原本以为自己学到了,可是看到对方淡着神色没有说话,他又不确定了。 “你都帮我擦眼泪了,没有触动到你吗?” 祁砚衡握着杯子喝了一口加了冰块的酒。 “这招对我没用。” 冉照眠往前面的桌子上一趴,像是挂在了吧台上,丧丧道:“好吧。” 祁砚衡收回擦泪的那只手,不自然地轻动了下。 感受到未尽的潮湿穿透了皮肤,渗进了血液中,随之汩汩流向四肢百骸。 他没有说谎,以他为对象,确实验证不出来这样有没有效果。 因为祁砚衡突然意识到,他没想着对方哭得好不好看,又是否克制体面。 总归是哭了。 就算是狼狈不堪,也是要给他擦眼泪的。
第31章 时间已经很晚, 已经超过了学校宿舍的门禁时间,回宿舍已经是不可能。 冉照眠胳膊放在台面上,脑袋侧枕在上面, 有些昏昏欲睡。 祁砚衡看了他一眼:“要去休息吗?” 冉照眠点点头,然后偏头将脸埋进了胳膊里,说话的声音闷闷的。 “想休息, 但不想在这里休息。” 他在考虑,要不要回家。 不是回小姨家,是自己个人的房子。 就算不在身边,冉明枝也竭力为他考虑得周全。 他再怎么把小姨那里当家,也会有想一个人待着不被打扰的时候。 这种时候, 有个真正独属于他的、能够栖身的庇护所,是一件很有安全感的事,而不是只能在外面无所事事地游荡。 考虑到这点,冉明枝很早以前就给他安置好了一切。 那个楼盘不错, 于是冉昭蔓也给关屹购置了一套,就在冉照眠家对门。 冉照眠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正准备叫车的时候, 就听到祁砚衡开口道: “要不要去我那里?” 冉照眠反手就把手机塞回进了兜里,长长舒了一口气:“呼, 那可真是太谢谢了,我还以为今晚要在外面流浪了。” “但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啊?”冉照眠假惺惺地问道。 祁砚衡喝了酒,正垂着头在手机上叫代驾。 闻言笑了声:“麻烦,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叫你去流浪。” 冉照眠:“……” 祁砚衡收起手机:“我去趟卫生间, 然后我们就走。” 冉照眠点点头。 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冉照眠重新趴在了台面上,他实在是太困了。 可没过多久, 身旁一道黑影就落了下来。 冉照眠还以为是祁砚衡回来了,一睁开眼,却发现是个不怎么熟悉的人,但也算不上陌生, 是音乐社团里的某个成员,能说上几句话的那种。 看到他睁开了眼睛,男生笑了笑:“Hi.” 冉照眠坐了起来,也笑道:“hi,请问有事吗?” 男生拿着手机,似乎有些羞赧:“我看你和祁砚衡学长是室友,关系好像也很不错,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小忙。” 冉照眠恍然,懂了对方的意思。 祁砚衡的性取向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有人喜欢再正常不过。 见冉照眠没有说话,男生说得更直接了一些: “可以把学长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冉照眠笑道:“咦,我记得你和学长不是同一个学院的吗?你们应该有共同的群聊吧,从群聊里面加啊。” 男生脸上的笑容一顿:“学长设置了禁止从群聊里添加他。” 冉照眠仿若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然后不出声了。 “所以你可以把学长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下吗?” 冉照眠脸上的笑意柔软,却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哦。” “如果你想要他的联系方式,可以亲自去找他要,他既然设置了禁止无关人员去加他,就说明不想被打扰,我没有立场私自给,他会生气的。” 男生的脸色有些挂不住:“就只是一件小事,都不可以吗?” 冉照眠神色不变,声音像是撒娇:“你都说是小事了,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吧?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这么小气。” 论起室友关系,赵泽和周旭东不也在吗? 论起亲疏远近,怎么看也应该是和祁砚衡同寝两年多且同班级的周旭东要更亲近些。 刚刚对方还和他俩在楼下玩得愉快呢,反而是冉照眠和他没有过多接触。 现在却选择了来找他,无非是以为他性子软,不会拒绝。 对这样的事,冉照眠并不陌生。 一个是外表可能造成的错觉,另一个则是他本身就和谁都玩得来,看起来脾性好。 面对这种特质,有人想着“他这么友善,我也要对他友善些”,可也会有不少人的想法是“他这么友善,应该很好占便宜吧”。 有些人会利用这一点来对他进行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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