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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砚衡向来有主见,总是目标清晰,也不会优柔寡断放掉机会。 他说心里有数, 就一定知道自个儿心里头是个什么想法,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是他又实在好奇,暗戳戳八卦道:“你说心里有数, 哪几个数啊?” 祁砚衡懒得理他,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盛文瑄上去追问道:“但我怎么看他对你还是挺信赖的啊?” 要不然也不会轻易误会,总之怎么看这两人都有点不对劲的苗头。 祁砚衡想,都帮他追人了,能不信赖吗? 但他不想过多说这件事, 只简单道:“我们以前有点渊源。” 盛文瑄有些意外,可还没来得及详问,两人就已经进了包厢门,于是立马安静下来。 冉照眠正在和其他人聊着天, 祁砚衡不动声色地坐回到对方身边。 “在聊什么?” 冉照眠扭头看向他:“没什么,就是刚刚被邀请去听演奏会,聊了些相关的事情。” 祁砚衡点点头。 他突然也有点好奇, 毕竟刚刚在卫生间里和盛文瑄只是随口说的。 他确实是因为以前的一些渊源,所以一开始就对冉照眠有几分心软和退让。 那冉照眠呢?他又不知道是他, 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信任一个人? 遇上个人品不好的,指不定会故意把他的事当做笑料八卦传出去。 于是,他也开了口:“我问你一个问题。” 里面有人在唱歌, 为了听得清楚些, 冉照眠朝他的方向靠近,然后侧倚在了沙发上。 “什么问题?” 祁砚衡问他:“一开始你怎么会信任我?” 冉照眠还以为他要问什么呢。 他语气轻松道:“我挺会看人的,感觉你不像坏人。” 祁砚衡拖着声音道:“感觉?你就靠感觉判断一个人?” 冉照眠也觉得显得有点太轻率了,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老实道: “好吧,但说了你不许生气。” 祁砚衡握着杯子喝了一口酒:“你说。” 冉照眠垂下了眼睑,有些不自在道:“我们碰到过两次赵禹,你应该也猜出来了一些,他是我生物学父亲的私生子。” 祁砚衡一顿,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个上面来。 都用生物学来描述也不肯叫声爸爸,想来也是极其厌恶的。 他无意刺探他的隐私和伤心事:“如果不想说就算了,我就是随口一问。” 冉照眠摇摇头:“没事。” “那年我5岁,私生子只比我小半岁,我妈妈就是那时候和他离婚的。” “后来她得到了一个很好的事业发展机会,就去了法国,我被小姨家照顾。” 祁砚衡目光温和地看着他:“小姨对你好不好?” 冉照眠眉眼弯了弯:“很好,非常好!”然后他继续道,“每次节假日,我都会被妈妈接过去。” “6岁那年的暑假,我在法国不小心伤了眼睛,大概有一周左右都不能见强光,也看不太清楚。” “恰好我妈妈有个特别重要的工作,我又不想她为了照顾我而推掉,就让她把我带到了工作现场,我乖乖待着就行。” “但其实我挺害怕的,完全陌生的环境,那时候我还没学法语,周围叽里咕噜说着我不懂的语言,眼睛也看不见。” “就在那时候,有个比我大两岁的哥哥出现了。” 祁砚衡无意识转着杯子的手停了下来。 冉照眠毫无察觉地掰着手指道:“你想啊,他说中文,是同胞,又和我一样是个小孩,在那种情况下,我是不是会本能地去亲近?” “现在想想,我觉得自己当时挺烦人的,我感觉他本来没打算留下来,但我太缠人了。” “我怕他跑了,就一直贴着他、赖在他身上,他去哪里我都要牵着衣角跟着。” 祁砚衡没忍住笑了,故意道:“所以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听我讲啊。”时间过去了太久,冉照眠一边回想着当时的细节,一边开口道,“但他真的很耐心,我妈妈的助理照顾我都未必有他细致。” “所以,那点因为客观条件引起的亲近意图就变成了真心的依赖,真的很有安全感。” 在5岁之前,冉照眠是不曾意识到“安全感”这个东西的。 因为那时赵泉还是个“好好先生”,他处在父母的爱护中,只当是如常。 直到彻底失去,才恍然意识到“安全感”这种东西的存在和重要性。 可对当时的他,已经无比稀缺。 他不敢从任何人身上找寻,尽管是冉明枝,他怕耽误她,更怕她会为他放弃某些东西。 于是那些不安与惶恐就不敢表露分毫。 可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他却反而可以不用顾忌那么多。 而对方恰好足够温和耐心,于是就这样,他居然感受到了安全感。 听到这里,祁砚衡实在没忍住笑了:“温和?你这滤镜开大了吧?” 他小时候着实算不上一个温柔的人,还有点拽。 他记得自己还戳开对方的脑门让他不要贴得这么近。 冉照眠绷着脸,指了指自己,又戳了戳他:“我当事人还是你当事人?” 小孩子其实最敏感不过,就算当时对方说话有些不客气,但那些举止里的细节,他不是察觉不到。 照顾一个看不见的小孩子,真的很麻烦的。 祁砚衡:“……你继续。” 冉照眠“哼”了一声,然后才开口道:“和他待了一天,我现在唯一能记住的,是他的气味。” 他看不到对方什么样子,于是五感主要就集中在了嗅觉上。 或许气味与情感的链接更加紧密,所以他觉得有关气味的记忆是由心脏来留存,总是更长久弥新。 但要说“新”,也不至于有多新。 “过去太久了,加上相处时间很短,倒也没有记得特别清楚,但大致知道是什么香调。” 祁砚衡想到了什么:“开学第一天,你经过我衣柜的时候?” 冉照眠点了点头,小声道:“对,那个哥哥衣服上气味的处理,应该是专门定制,所以之后我闻过都是那个类型的香调,但没有一模一样的,你的那个是最接近的。” 气味都是有联想性的,比如闻到饭菜的味道会想到家,嗅到酒精会想到医院。 所以当时经过对方,感受到柑橘与木植的气息时,他很难不想到当年的那种感觉。 祁砚衡蓦地笑了。 能不像吗?虽然味道处理随着他的年龄气质进行了调整,但同一个调香师,基础元素改变并不多。 但他还是觉得很神奇:“就因为这种缥缈的感觉,你就信任我?” 冉照眠义正言辞道:“很多东西会被人赋予象征性,然后就有不同的意义。” 几乎很长一段时间,他嗅到那种类似的香调,都会觉得安宁。 某种程度上,几乎是等同于了安全感。 所以,一开始祁砚衡给他的感觉就是让人很心安的。 虽然已经因为香豆素不耐受,远离了这种类型的香调,但有些记忆习惯没有改变。 祁砚衡认可这句话,就像之后他剥开心果,都会想到冉照眠的钥匙扣,打领带的时候也会想到对方。 他又问:“那你为什么说让我不要生气?” “因为这么说挺让人误会的,好像在说你和那个哥哥很像,但我其实没想把你们进行比较。” 他确实很感谢那个哥哥,直到现在,也是希望他过得好。 但说到底也只相处了一天,说在人生中占据很重要的一部分也不至于。 “所以换句话说,我就像是被安利了一种香调,我很喜欢并且赋予了一定含义,在碰到时,会给我一个想上前和你打招呼结识的契机,就像是碰到了同好。” “但后续做朋友也好,其他相处也好,就已经和味道没有关系了,换个人未必会有后续。” 尽管祁砚衡知道所有原委,但听到他说的话,心情还是不可遏制变得更好。 “所以,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这么多?” 冉照眠歪了一下脑袋:“上次我们一起吃火锅的时候,你不是不喜欢自己被拿来类比吗?” 一种绝对的骄傲和自我存在不许侵占感。 祁砚衡笑着点头:“对。” 冉照眠就继续道:“所以我最开始说的看感觉,也不是瞎说,人与人的交往不就是看感觉吗?” 祁砚衡垂着眸子,看着对方的脸,就看到对方手撑着沙发,缓缓靠近了他。 最后停留在他的领口处,很轻地嗅了嗅,然后仰头带着几分天真开口: “你身上有酒香,还有别的气息我就认不出来了,可已经完全没有开学时候馥奇调的气味了。” “但我还是觉得你很有安全感,看,没骗人吧,和气味已经没有关系了,是感觉。” 祁砚衡目光专注地看了他一会儿他的眼睛,又不自觉地往下轻移,蓦地想起来在深林木屋里烟花漫天的那个晚上。 最后,直到感到了几分潮湿热意蔓延,他才伸手托住了他下巴,声音很轻:“是不是喝多了?” 冉照眠眼睛弯了弯,适时地撤退了些:“是喝得有些多,但还没有醉。” “换个人我是不会随便跟着他进到包厢和一群不认识的人喝酒的。” 祁砚衡手一空,人却笑了。 “知道了。” 他们俩就坐在昏暗的角落里聊天,像是开启了一道隔离罩,没有人不识趣地去打扰他们。 不知不觉间,最后反而是祁砚衡酒喝得更多。 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祁砚衡叫了代驾,准备先送冉照眠回去。 两人坐在后座,都没有说话,看着窗外的景色形成一道道模糊不清的线条向后飞速掠去。 北市的凌晨路上仍有车辆,但已经不会再拥堵,车子一路畅通。 冉照眠透过窗户的倒影看到祁砚衡揉了揉太阳穴。 他扭头朝对方望去:“不舒服吗?” 祁砚衡“嗯”了一声,他偏头看向冉照眠:“应该是喝多了。” 冉照眠正想给他拿水,肩上陡然一沉,他的身子瞬间顿住。 祁砚衡脑袋靠在了他的肩上。 对方的存在感和气息的侵占性太强,冉照眠一时觉得自己也有些犯晕了起来,脑子都不转了。 他察觉到对方缓缓偏了一下头,似乎是在他的颈窝处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声音很低:“头疼。” 冉照眠就不说话了,半晌后才道:“那你睡一会儿?” 祁砚衡却没有回应,转而问道:“我今天把你带上去,没能让你和关屹一起玩,有没有生气?” 冉照眠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好,对方发丝尾尖划过他的下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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