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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照眠睁开眼睛,看向身旁的祁浔舟,对方的眉眼间也带着几分愁绪和疲惫。 “我擅自过来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祁浔舟笑着摇了摇头:“来得正好,小七一定很需要你。”他温和道,“辛苦了。” “爷爷呢?怎么样了?” 他在微信上只了解到了一些基本信息,只知道老爷子因为血压问题犯晕,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撞到了头,情况有些不好。 提起这事,祁浔舟唇边的笑意变淡:“颅内血肿做了手术抢救,现在还没醒,还在观察中。” 老人家上了年纪,术后一周的情况都很重要,存在并发症的风险。 冉照眠心事重重地看向窗外,车厢内也安静了下来。 两人很快到达祁家苏市的宅子,很典型的园林风格。 内部空间大,几乎是一步一景,尽管是夜里,但灯光明亮,与白日里是不同的观赏意趣。 只是现在谁也没有心思去仔细看。 进大门不久,正好撞见了一个男人从里面出来,冉照眠听到身旁的祁浔舟叫了声“二哥”。 男人的模样和祁砚衡有几分相似,冉照眠多看了几眼。 在人走后,祁浔舟注意到他的目光,笑道:“是小七的爸。” 尽管有所预料,冉照眠还是愣了一下。 “看你的神情,小七是不是跟你说过他父母离婚的事?” 冉照眠点了点头。 祁浔舟偏头看向他:“那小七有没有告诉过你,他直到18岁才知道这件事?” 冉照眠脚步猛地顿住,对上了祁浔舟的视线。 祁浔舟温和地朝着他笑了下:“都从b城跑过来了,告诉你也没什么,估计小七一直都不会说。” “小七的父母不是一路人,当初爱得仓促,不爱得也突然,但不管爱不爱,自从小七出生起,都没有对他尽过什么心。” “整个祁家,偏偏就出了我二哥这么一根歹笋。” 祁浔舟讽刺地笑了下,全然不管骂的是自己的哥哥。 “但其他人都是好笋,某种程度上,对小七来说也是一件残忍的事。” “因为他得一直看着其他长辈如何爱护他们的孩子,就算别人也很关心他,但父母的角色到底难以替代。” “很小的时候,小七就问我爸,说你和奶奶很爱你们的孩子,姑妈和姑父也很爱表哥表弟,但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爱?” 冉照眠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刺了一下,细密的疼痛涌了上来。 祁浔舟的声音还在继续。 “当时可把我爸给心疼死了,他向来宠小七,但也许是心疼过了头,晕了脑子,他干了一件糊涂事。” “他藏下了我二哥二嫂离婚的事,要求他们以父母的身份对小七好,让小七开心。” “我二哥呢,有事相求,自然应了下来;至于二嫂,老爷子以无条件投资她的科研方向作为叫交换,她当然同意。” “于是之后的日子里,情况就变成了,他们俩工作忙,但仍会抽出固定的时间,去带小七出去玩,去关心他。” “但这种感觉就像是定时任务打卡,让人感受不到真情实感的热度。” “小七最开始也是开心的,但随着年岁变大,也渐渐意识到父母真的没有那么爱他,但对他有责任,也足够了。” 祁浔舟扯了一下唇:“但到底都是假的,小七18岁那年还是知道了真相,一场骗局,像是楚门的世界。” 一阵晚风拂过,冉照眠感受到了几分寒意。 “如果说,老爷子是出于一片拳拳爱护之心,才干了件糊涂事,那我还没有说他和我二哥的情况。” “怕家里人不允许,我二哥二嫂是悄悄离婚的,可没过多久我母亲去世,她疼小七,知道那对夫妻不靠谱。” “所以律师公布她个人财产的分配时,其中有一条,就是需要他们夫妻好好照顾小七。” “属于我二哥的那份财产,等到小七18岁签字同意后,才能生效。” “你说,他需要做的事和老爷子的要求是不是不谋而合了?他甚至还得求着老爷子隐瞒。” “纯粹的感情犯下的糊涂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可一旦掺杂了利益,这其中的情况就说不清楚了。” “老爷子爱他的每一个孩子,小七会不会想,在他父亲求老爷子的那一刻,老爷子有多少是因为爱他,又有多少是为了帮儿子拿到那份财产,才有了这样的谎言?” 冉照眠停在了原地,感觉自己如坠冰窖,寸步难行。 祁浔舟也停了下来,看着远方黑暗的天际,喃喃道: “以前小七是把老爷子当朋友,当最亲近的人,向来没大没小,有时候还直呼他的大名。” “现在倒是规矩了,尊敬地叫他一声爷爷,因为每次想靠近,都会不由得想起,他还是爸爸的父亲。” 祁浔舟温柔地拍拍他的肩,带着人继续往前走。 “小七自然知道老爷子爱他,这么多年的疼宠至极做不得假,其中真心谁都能感受到。” “但他害怕其中掺了别的东西,他要百分百纯粹的感情。” “这两年,他们从来没有好好聊过这件事,小七不想听老爷子解释,他怕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祁浔舟笑了声,带着几分苦涩和无可奈何: “可老爷子真出事了,就再也没有机会得到一个答案了。” 说着,他停下了脚步,看向前方:“到了。” 冉照眠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就见身形修长挺拔的青年独自站在一棵树前,仰头看着繁茂的枝叶出神。 他仿佛成了一座静止的雕像,凝固的,寂寥的。 “那是他出生那年,老爷子亲手种的。” 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声音,青年回头望来。 看到冉照眠的那一刻,目光似乎亮了些,带着意外和惊讶。 祁浔舟看着冉照眠立马飞奔了过去,直至到祁砚衡面前。 原本肩背挺直的青年,脊背一寸寸坍塌。 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和强撑的外壳。 最后,垂下了脑袋,埋进了面前的人肩窝处。
第61章 祁砚衡鼻尖嗅到了对方的气息, 不自觉的在对方的肩窝处蹭了蹭,疲惫后知后觉地上涌。 “怎么来了,不是和妈妈在一起?” 对方的脑袋就搁在自己的肩头, 以致声音也极其的近,几乎就在耳边。 或许是很久没有睡觉了,带着几分哑意, 显得格外轻。 冉照眠心疼得想哭,伸手揽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住了他。 “联系不上你,我不放心,就给小叔发了消息。” 祁砚衡摸了摸身上, 没有找到手机,随即才想到什么: “一直在医院,手机已经没电了,回来后也直接去洗漱, 出来后没带在身上,抱歉。” 冉照眠摇了摇头:“没关系。” 听出对方的声音不对劲,祁砚衡连忙站直了身子, 看向对方的眼睛。 眼眶一片通红,要哭不哭的模样。 他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对方湿漉漉的睫毛。 “我小叔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怎么都把你惹哭了?” 冉照眠吸了吸鼻子:“什么都说了, 是你把我惹哭了。” 祁砚衡轻笑了一声,拉着他的手朝着室内走去。 冉照眠问他:“去干什么?” “回房间睡觉。” 祁浔舟只知道冉照眠从b城赶回来,但祁砚衡还知道, 对方是什么时候从北市飞去的。 时间算下来, 对方到达妈妈那里没多久,就立马回来了。 和他一样,几乎二十多个小时完全没怎么休息, 甚至因为一路奔波,更加辛苦。 现在对方满眼都是红血丝,祁砚衡只想让他好好睡一觉。 冉照眠被他乖乖牵着带到了一间客房,他看到自己的行李箱已经被人放在了里面。 祁砚衡解释道:“房间里的东西都是干净的,卫生间里也有新的洗漱用品。” “我的房间就在你出门后右手边,有什么事随时去找我。” 见对方看了自己好几次,祁砚衡揉了揉他的脑袋:“我等你出来。” 冉照眠这才放下心来,立马拿出衣服跑进了卫生间。 然后简单快速地洗漱完。 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青年正站在房间里透过精致的雕花窗看着外面的夜色出神。 很久未曾休息的脸上带着几分疲色,又显得有些空茫。 祁砚衡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牵住,他才回过神来。 扭头看向身旁的冉照眠,就见对方拉着自己一起去到了床上。 冉照眠拍了拍自己身侧:“来,我们一起睡。” 他觉得等自己睡觉后,对方离开了也不会好好休息。 祁砚衡没忍住笑了下,倒也没挣扎,顺着对方的力道躺了下来, 两人都侧着身,面对着面,咫尺之间,感受着对方的气息。 “闭上眼睛。” 祁砚衡就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他原本只是想哄着冉照眠,脑子里的东西纷纷杂杂,一刻不消停,难以安心入眠。 可真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有个毛绒绒的脑袋凑近了他,和他依偎在了一起。 于是整个喧嚣的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两人都太久没有休息,以致这一觉睡得格外长,像是要到天昏地暗,也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等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太阳已经西斜。 祁砚衡感觉自己浑身都松了下来,疲惫一扫而空,就连大脑也清明了很多。 身边的人还在熟睡中,他伏在床上,手肘撑着床榻,看了一会儿对方的脸。 最后,实在没忍住凑上前,唇在他发顶落下了一个轻柔的触碰。 然后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让人准备一些吃的。 和祁砚衡相反,冉照眠睡得其实并不好。 虽然睡得久,但那更像是陷入了梦魇中,难以挣脱。 和祁浔舟聊完后,他又是心疼,又是害怕和愧疚。 对方说的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冉照眠无措地问他:“学长……是不是很讨厌别人骗他?” 祁浔舟想了想:“谎言这东西,其实很复杂,有各种类型的谎言,也有各种大小的谎言,很难单纯用是否讨厌来概括。” “这世道,谁又能完全赤诚透明地活着?就说小七自己,你看他像是不会撒谎的样子吗?” 听到祁浔舟开玩笑般的话,冉照眠也没有感到半分轻松。 对方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事的性质太特殊,老爷子昏了头,想得过于简单。” “以为自己只是单方面强求了那两人,只想着他们的角色无法替代,能给出小七渴望的东西。” “他对小七没有伤害的意图和想法,却忽略了,那对夫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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