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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裂没裂开不知道,但陈秋持的脑袋就快要裂开了。他环顾四周,找到一张靠墙的长椅,刚坐上去,眼前的图像便开始缓慢移动,毫无章法地,变幻成另一个画面,和之前有些许关联,却又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他不知道这是如何做到的,只觉得这些不间断延展、收缩的画面有着近乎催眠的效果。他总想看到最后是什么样子,却怎么都到不了结尾,陷入了无休止的循环往复。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子路过,发现了画面会变动的玄机,兴奋地呼朋唤友。一时间,长椅上长出好几个叽叽喳喳的小孩,陈秋持和聂逍被迫靠近再靠近,却心照不宣地没有离开,任由小孩子们挤。 肩膀紧挨着肩膀,陈秋持能清晰地感受到聂逍身上传来的温度。不知不觉间,他的手臂越来越热,一股热流从接触面蔓延开来。他刚想起身,手却被聂逍压住,顺势握在了手里。陈秋持动弹不得,也不想动,明明是盛夏,他却像是站在风雪中,贪恋聂逍手心的温度。 又有两个小孩坐在椅子那头,聂逍不得不起身让给他们。他一手轻轻按住陈秋持的肩膀,示意他坐着,另一只手却始终没松开,放在背后,藏在他的腰和墙的缝隙中。 握住已经很不正常了,他的手指还在逡巡摩挲,偶尔轻轻揉捏一下,陈秋持的心便跟着那力度跳动。即使在背后,陈秋持也知道他的手是什么样子——他见过捧着相机的、拿着画笔的、抱着猫的,那双手精致灵巧,正在和自己的手偷偷拥抱。 美术馆的格局极富设计感,错层、穹窿顶、旋转楼梯,陈秋持一路走来都晕乎乎的,聂逍压低声音,跟他分享看展的感受。 陈秋持对艺术本身并没有太多兴趣,却喜欢听这个人说话。 几张巨幅照片两两一组,悬挂在另一个小展厅中央,是欧洲著名画家的自画像和照片重叠的影像,虚实交错,陈秋持从各个角度都没办法看清它真实的样子。 聂逍说:“他们眼中的自己和别人眼里的自己是不一样的,多少都会美化一些。” 陈秋持调侃道:“给自己手动美颜?” “嗯,有点儿那意思。” “也正常,每个人看自己比别人说的更好些。”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比别人描述的要美好很多。” 聂逍的声音很轻,话却很烫。 最后一个展厅在顶楼,名叫“林中四季”,占据了一整层楼,没有灯光,全部都是黑暗的迷宫的设计。陈秋持刚踏入这片黑暗,心脏便开始不受控地乱跳,不由得从背后拽了一下聂逍的衣服,下一秒,手就被紧紧牵住,再也没放开。 每走到一个拐角处,他们都能感受到不一样的风景。春天的鸟鸣,夏天的雨,秋天的瓜果香,和冬天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无光的环境放大了其他的感官,直观地感受着风霜雨雪和四季变迁,陈秋持渐渐适应并爱上了这个地方,他依赖着风雨中握住的温暖和安定。 磨磨蹭蹭待到美术馆闭馆,外面已经下起大雨。他们回到俞湾,车子熄火,在这个密闭的小空间里,潮湿和温热一下子晕染开来。 聂逍说:“车上没伞,再等一会儿吧。” “其实……” “阵雨,一会儿就停了,好吗?” 陈秋持想说,其实你就停在我家后门口,两步路就能进门,但他受不了聂逍的“好吗”,这温柔的祈求把陈秋持死死按在副驾上,同时,他也受不了这漫长的沉默,于是开启万能话题,说道:“雨还挺大,回头别再给俞湾淹了。” “不会的,改造入河排水口的工程已经验收了。” “是么,什么时候的事儿?” “去年夏天,淹水之后。” “哦,这样啊。” “你不知道?” “没注意。” “施工之前贴了公示的,我在群里也发了两遍通知,你是一点儿都不看啊。” “呃……那个群,免打扰了。” 聂逍突然解开安全带,撑着身子,直视陈秋持,一点一点,越靠越近。陈秋持紧急闭上眼,等了片刻,却并没有什么落在嘴唇上,只有耳边的温热呼吸: “以后还是看看吧,我想打扰你。” 此时,雨滴不再落在车顶,世界静下来,耳边的呼吸声便显得越来越重。陈秋持的心跳得越来越用力,头也越来越疼,他预感到有些必然的事情即将发生,最终,恐惧胜过了期待,他轻轻推开聂逍,打开车门。 “晚上好。” 他说完,不等回应,便落荒而逃。
第26章 他冲进浴室打开凉水,满脑子都是聂逍温柔的笑眼、弯起的嘴角、纯净悠然的声音和淡淡的略苦的柑橘香。陈秋持蹲在地上,冷水从头顶不停浇下来,也灭不掉他心头的火。 躺在床上,被子的质地细致光滑,触感像那个人的手轻抚着他。他用力握了握拳,想要对冲掉手上被揉捏被包裹的记忆,却无济于事。 一连几天,陈秋持都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之中,很难受,又说不出哪里难受,不痛不痒,就是整天晕乎乎的,周边发生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或者有什么人扰乱了自己的心。甚至在早晨起床之前,他还能听到早就不见了的蝉鸣声,催促他起床,催促他面对这个既真实又虚幻的世界。 他竟然开始跟虎子对话。 “陈小虎。” “嗯?” “我最近感觉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噢。” “你们猫有这种感觉么?就是你遇到另一只猫,突然就觉得不是自己了,而且你以前明明不喜欢猫这个物种的,连自己都讨厌,但你现在不一样了,你变成了另一只猫。” “嗯。” “对吧,那你就能理解我了。唉,头好晕,咱们去睡觉吧。” “哦。” 这年的冬天没有往年那么冷,气温一直在十几度徘徊,游客也只多不少。圣诞节向来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刻,者也接待了一大批挤不进Cloudy99的客人。双人桌要坐三个人,四人桌挤了五六个人,陈秋持不得不焦躁地穿梭在狭窄的过道中,他端着盘子,被一个突然站起来的女生吓一跳,急忙后退一步,险些失去平衡,随即一只手稳住了他的腰。 怒火冲上心头,他回头瞪了一眼,发现是聂逍,陈秋持瞬间没了脾气。 “怎么才来?” “这两天游客太多,加班了。” “那你自己找位子坐,我忙过了这阵子再来找你。” “不用招呼我,我到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聂逍一来,陈秋持连干活都笑意盈盈的。 到了下半夜,酒吧里的空气被酒精浸透了,一呼一吸满是醉意。 陈秋持空闲下来,倚在吧台旁边看他们玩游戏。聂逍的酒量果然好,再怎么喝都脸不红心不跳,而俞立航则唯恐天下不乱,到处张罗着无聊小游戏,看到陈秋持闲着,硬拉他过来:“老板来一起玩。” 陈秋持摇头:“放过我吧,我一玩就输。” “那你自罚三杯,就放过你。” 陈秋持不会把三杯酒放在眼里,伸手就要去拿,被俞立航拦下:“哎,不许用手碰。” 陈秋持瞪了他一眼,弯腰,用嘴叼起小杯子,头一仰,喉结轻轻一动,酒就这么顺势滑了下去。 酒是凉的,吞下去却燃烧了起来。 陈秋持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拖上了楼。 刚走到拐角处,聂逍便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盯着他看,陈秋持被注视着,但却没有被注视的感觉。聂逍的眼神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躁动、狠戾。 他咬牙切齿:“陈老板,不要这样好吗?” “……哪样?” “不要再那样喝酒了。” “没……没喝多少……” “不是酒,是你的腰,你的脖子,你这个人……勾得人魂儿都没了。” 陈秋持张了张嘴,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堵了回去。 他不记得有多久没被这么热烈地吻过了,只知道刚才那杯烈酒已燃遍全身,所有的症状都如期而至。 聂逍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低声唤道:“陈老板——” 陈秋持侧过脸,声音有些颤抖:“别叫我老板。” “那叫哥哥?” 陈秋持强忍着鼻息说:“不要。” “陈秋持你真麻烦!”聂逍的嘴唇流连在他颈侧,手悄然探入衣服,陈秋持被迫仰起头,看着楼梯上斑驳的不停变换的光,慌乱、紧张,想按住他的手,却使不上力气,任由他们俩像黑暗里的两块绞拧在一起的旧毛巾,湿、滑,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气息。 陈秋持头痛欲裂,本能想推开,却又沉溺在那只手弯起的弧度里,无法抗拒,抗拒便是错过,错过他此生从未拥有过的满足感。他倒在聂逍怀里,奇怪的是他的头居然不痛了。 聂逍在他耳边说话,声音黏黏糊糊的,他听不清,也没问。 他们之间什么确定关系的话都没说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混在一起,陈秋持明明不是那种不清不楚的性格,他的心被狂风搅动,身体也跟着不受控,没有力气,却有渴望。 他瘫在床上,和一只猫面面相觑。 “虎子,我一定是喝醉了,我干了一件莫名其妙的事。” “嗯?” “我以前不会醉的,这次居然只喝了两杯,就这样了,这算不算‘酒不醉人人自醉’啊,可我为什么遇到他,就毫无理智了呢?” “唉。” “虎子,你说,两个陌生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虎子这次没理他,悠然洗完脸,晃晃脑袋就走。 “哎你别走,你去哪——”陈秋持伸手去拦,虎子却已经跳上窗台,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里分明有种不属于猫的笑意,甚至还扬了扬嘴角,随后纵身一跃—— “别跳!”陈秋持惊叫出声,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想要追上去,却一脚踩空,重重摔在楼下。 很奇怪,他没感觉到疼,还追着虎子跑了两步,只是嘴里,莫名其妙泛起一股铁锈味,手摸上去,温温热热的,是血,他低头看,自己不着寸缕,更多的血顺着腿往下流。那一瞬间,他居然不知道是该先处理性命攸关的伤口,还是要找个遮蔽物掩盖这巨大的羞耻。然而,还没等他作出决定,每一寸皮肤撕裂的痛楚骤然袭来,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与此同时,一张他厌恶的脸带着狞笑声逐渐逼近,是周乘,他一遍又一遍地叫着:“陈秋持……” 他奋力挣脱,心脏跳得极快,快到他全身都跟着震颤,耳边响着机器的“滴滴”声,声音越来越大,不受控地从耳朵里钻进来,塞满他的脑子,脑子里紧绷的一根细线终于断了,他坠入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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