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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秋持疲惫地笑了笑:“我觉得半小时得有了。” 聂逍闻言,放开了手,神情有些局促,怯怯的。 “你怕我?” “不是怕你,是……怕你不开心,不知道该怎么对你。” “为什么?” “我们之间,本来应该越走越近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像走迷宫一样,眼看着就要碰到你了,又冒出一堵墙。如果不是知道你人品好,我都要怀疑你是个玩弄感情的高手,故意吊着我,忽冷忽热的,有时候很近,有时候又不留情面把我推走,陈秋持,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秋持给他一个带着愧意的笑:“我……情绪不好,我给你道歉。” “那你能告诉我,我们俩,到底要怎么相处吗?我们是什么关系,或者说,我们能朝着我希望的方向发展吗?” 陈秋持无声点头。 聂逍的眼又亮了起来,似乎还藏了一点得意,重新握住他的左手。 “再压五分钟。”他说。 从医院回到俞湾,天还没亮,车停下,两人谁都没动,也不说话,就并排坐着。 聂逍偷偷看他,陈秋持闭着眼,似乎又睡着了。他放慢动作,缓缓凑近,轻轻亲了一下嘴角。 陈秋持突然开口:“想亲就好好亲,别搞得这么纯情。” 他立刻像是得到了某种激励,长腿跨过中控,一手搂住陈秋持的腰,一手迅速放平座椅。陈秋持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躲,又被他捏住下巴:“别躲!”他的目光落在陈秋持幽深的眼睛里,心里一紧,“求你。” 陈秋持在心里叹了口气,闭上眼迎上去。 那双唇略带些凉意,他甚至能感受到聂逍的紧张,小心地,轻柔地试探,轻轻吮着他的唇,不敢用力。 黎明前的停车场太安静了,他只能听到聂逍压抑着的呼吸声,像一只柔软的手,一下一下挠在自己心上,让他忍不住迎合对方的频率。 这个亲吻不算漫长,却足够深情,聂逍把他紧紧抱着,下巴抵着他的头顶。陈秋持分不清自己的头晕目眩是病了还是醉了,他在聂逍怀里深深吸了口气,似乎是要把这股苦柑橘香刻在心里。
第38章 陈秋持晕眩着闭目养神,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手机拍照声,他缓缓睁开眼:“你拍什么?” 聂逍把手机递给他看,照片里,远处微弱的路灯映在后视镜中,柔软朦胧,下缘标了一串不算醒目的小字。 “第一次接吻,总得记录一下时间地点。”聂逍说。 “第一次?” 聂逍疑惑:“不是么?” 陈秋持想起住院那段时间的奇幻经历,自嘲地笑。 “你笑什么?”聂逍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笑意。 “没笑什么。” 聂逍不依不饶:“不对,你肯定想起什么了,快说你笑什么。” “我……”陈秋持一时语塞,那一小段悬浮着的时光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绮梦,不愿提起,也不好意思提起,只能现场编个理由,“第一次有点晚,咱们早就该这样。” 这话不知为何燃起了他的情绪,聂逍又一次抱住他,像拥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两个心跳紧靠在一起,在冲突间渐渐合二为一。这次他没有了刚才的谨小慎微,吻得异常用力,好像上一次只是个预热,此刻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有那么一瞬间,陈秋持察觉到一丝雄性野兽的本能,不由地颤抖,而这颤抖又给聂逍加了一把助燃剂。他气喘吁吁,手指从陈秋持的耳侧划过,抓住他的头发—— “啊!”陈秋持惊呼一声。 聂逍立刻撑起身子,迅速打开灯,发现他刚刚按住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青紫的肿块。 陈秋持揉揉头,看他无措的样子,笑道:“商量个事儿,以后别再把我往地上扔了,可以么?” 进了卧室,聂逍径直走向窗边的躺椅,很自然地坐下,对陈秋持说:“快睡吧,我也睡不着,躺会儿就去上班了。” “要不……”陈秋持犹豫地指了指门,“你睡客厅沙发?” “为什么?” “会传染。” “呵!”聂逍轻笑一声,凑到他面前,轻声说,“你勾我舌头的时候没怕传染,现在怕了?” 说着,他握住陈秋持的肩膀,把他按在床上。 “快睡!” 陈秋持闭上眼,似乎困倦到极点,很快就睡着了,只是睡得不太踏实。偶尔能听到体温计的报警声,迷迷糊糊还被托起来吃了一次药,咳嗽时被喂过几次水……冷和热交替着侵袭他的身体,反反复复,无休无止。终于,他的意识缓缓下坠,沉沉睡去。 陈秋持刚从卫生间出来,手还未来得及擦干,便听到房间里大喊一声“陈秋持”,他快走两步推开门,看见一头乱发和一双惊慌失措的眼,聂逍直直地坐着,愣怔地看他,像只弃犬。陈秋持心一软,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后颈,立刻被死死抱住。 聂逍的声音闷在他身上:“对不起啊,不小心睡着了。” 陈秋持失笑:“睡就睡呗,干嘛道歉?” “不想睡着。一睁开眼,什么都没有了,我以为昨天那些都是一场美梦,吓死我了。” 陈秋持的病还没好全,浑身酸痛像被马踩过,此时被力气极大的手臂箍住,勒得呼吸困难,刚想开口,又是一阵咳,震得胸痛。 聂逍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又把杯子递给他,嘴里嘟囔着:“在一起的第一天,本来应该好好约个会的,你要补给我。” “好~过两天就补。” 聂逍睡过的躺椅还留着他的温度,陈秋持半躺着,又被盖了一个毯子。见聂逍坐在身边端详他,陈秋持伸手勾住他一根手指,随即闭上眼。 “你期待的恋爱是什么样的?”聂逍问。 “没期待过。我一直都觉得,两个人能在一起是偶然,是意外,不能在一起才是最常见的事” “这么悲观?” “可能也算看得开吧。” “我想问个问题,你先答应我别生气好吗?” “我现在站起来都费劲,没力气生气。” “你和周总……有一段过去是么?” 陈秋持睁开眼,又望向窗外,低声说:“我知道他喜欢我,也帮过我很多,或者说救过我。他把我从一个死气沉沉的环境里拖出来,给我工作,我很感激。对他……我想拒绝又不敢。说真的,他对我太好了,我不忍心。” “因为什么分开的?” “实际也没有真的在一起过,他去上海没多久就结了婚,有了孩子,我不能接受。” “昨天,我抱你,你拼了命地挣脱,是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对吗?身体方面的。” 陈秋持的眼神凝固了,手抖动一下,显然被聂逍看在了眼里,忙说:“没关系的,我不问了。” “有。有一次,他喝多了,想要……那什么。”陈秋持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似乎又蒙上了一层灰,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深吸一口气,“当时我很久没出现过的愤怒又回来了,我打了他,自己也受伤了,离开上海的时候很狼狈,很屈辱……总之,对那个人,我恨他,又怕他。” 陈秋持握紧他的手:“我躲你,不是对你,是我自己没办法接受——” “不说了,我明白。”聂逍打断了他,连人带毯子一起抱住,“别怕,我在。” 陈秋持想起了那个说“别怕我会保护你”的人,闭了闭眼,在心里和他说了永别。 病好之后,陈秋持终于下定了决心,去一趟他必须面对的地方。 俞铠的父母早已得知噩耗,所以他到了养老院,进了门,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跪在地上。 “咚”一声,决绝且沉重。 俞铠的父亲躺在床上,挣扎着想扶他,自己又动不了,只能侧过身,努力朝他伸出手。俞铠的母亲因为帕金森,右手臂没办法伸直,总是端着什么东西似的,晃动的幅度很大。她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弯腰拉住他,却显然无力拖起一个大男人,最终干脆坐在了他身边,紧抓着他的手:“起来孩子,秋持,别这样,不怪你。” 她脸上有泪,语气却是平静的:“我们呐,从很早以前就做好了铠铠会出事的心理准备。小时候担心养不活他,长大一点又担心他惹出祸来,我们早就认命了。秋持,他每次来看我们,都说过得特别好,有你们照顾着,有工作,有立航带他打游戏,有广乐给他做好吃的,他脑子不好使,但是命特别好,活得快乐,就够了。我们不难过,你也别伤心,啊?” 陈秋持依旧跪着,低着头,沉默得像棵久旱的植物。 见他不肯起身,她轻轻叹气,继续说道:“铠啊,他简单的一辈子只有一个愿望,当兵、当警察、当消防员。以前我们把他关在家里,只要外面一有警车经过,他就趴在窗台往外看,羡慕得不得了。临了,也算是实现了。秋持,好孩子,你帮我们照顾他好几年,你也知道,在他心里,或者说在我心里,他是个好孩子。他看到着火了,他就要去救火,这……能算是牺牲了吗?算的吧,至少我觉得算,他自己心里,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陈秋持说不出话,只能重重点头,泪一颗一颗摔在地上,悲伤散成无数碎片。 随着者也开门营业,俞湾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再次恢复人潮如织的热闹景象。小长假的到来,让景区迎来了新一轮的客流高峰。为了缓解停车压力,高速出入口新增了一个免费停车场,有源源不断的接驳车往返,景区周围的交通一下子顺畅了很多。 店里聊起这件事,陈秋持冷笑一声:“呵,非得死一个人,他们才知道想办法解决问题。” 他忘了聂逍正坐在身后吃午饭,闻言抬头看他,有些惶然。 陈秋持立刻解释道:“对不起啊,我不是冲你。” “我知道。”聂逍放下筷子,“其实,全国几乎所有的景区,在规划建设初期,都没有预计到这两年能出现这么庞大的客流,配套设施跟不上是必然的。” “嗯。”陈秋持点了点头。 “这不是找借口,出了事之后,我们立刻就去公交公司和其他租车公司协调了。” “是啊,你们也需要做很多工作才能落实这个事儿,挺不容易的。” “接驳车还算顺利,地铁站那边有个烂尾楼,我们也正在联系,看能不能变更建筑用途,改成停车楼,这样不只是景区,周边楼盘车位紧缺的情况也能缓解一些。” 俞立航插话道:“哦,那个楼啊,都长草了。我们小时候的恐怖传说都是山上有什么什么,现在小孩子听的鬼故事,八成都发生在那个楼里。” “那个楼是——”聂逍突然看了陈秋持一眼,欲言又止,“是,荒废挺多年了。” 陈秋持从那一眼里看出些异样,联想了一下,试探地问:“你是想说,那个楼是周乘的?需要我去跟他说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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