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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崔颤抖着声音:“老板我很对不起你,我是罪人,我没想害你,我……” “什么都不用说了,你走吧。” 陈秋持转身要走,被老崔声泪俱下地拉住裤脚:“老板,对不起……” “去找你女儿吧,别人再怎么把你当成家人,都比不上真正的家人。”陈秋持咽下愤怒,冷冷地说,“以后不要出现在俞湾,我不想看见你。” 面对这个倒在地上恸哭的老人,陈秋持说出了他认为最狠的话。其实他对老崔的感情很复杂,最初是怜悯,知晓往事后又掺杂着轻蔑,可再不堪的人,相处久了,也总有些改观。这个老头不怎么说话,也不跟人交流,一直唯唯诺诺地活着,陈秋持知道,他终究是孤独的,孤独是一年又一年越长越坚硬的甲壳,他弯着腰,瘸着腿,驮着那个壳,哪儿都去不了,谁都进不来。 老崔没动,踌躇着,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说:“老板,那个,周总,他真的很可怕。” 陈秋持不耐烦:“行了,你走吧。” 老崔下定决心似的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有些急切地说:“俞铠,出意外那天,是周总告诉他,说老板你在那里,他才跑过去的,老板你要小心——” 陈秋持蓦地睁大了眼,厉声道:“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原本预估15w能写完这个简单的故事,翻了翻后面的大纲,悄悄改成了18……
第52章 “那天,周总来找你,你去医院了,没有在,他也不走,就说在店里等。俞铠和他吵架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吵,可能是俞铠又不高兴了,反正我从后院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吵了。” 老崔的话啰里啰嗦,陈秋持既想催促他说重点,又舍不得落下一丁点儿的细节,只能垂着头,任由他絮叨下去。 “后来,外面突然喊着火了,大家都跑出去看,俞铠也要出去,周总拉住他,跟他说:‘糟糕了,陈秋持还在里头,你赶快去救他。’这些话他悄悄说的,但我听到了。” 陈秋持的脑子里轰隆一声巨响,心像一颗极速坠落的流星,飞快地燃烧殆尽。俞铠的声音随即从四面八方响起,层层叠叠将他包裹住:“你别怕他,我会保护你,我会保护你……” 眼睛刺痛,陈秋持不由得紧闭上眼,踉跄着要走上楼,脚却抬不起来,被楼梯一绊,跪倒在地,老崔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扶,被他狠狠甩开,强压着愤怒,咬牙切齿地说:“别碰我,滚!” 俞铠生命最后的几个小时里,一切都显得匆忙而混乱,而他自己,则是茫然的、困惑的。 吃饭的时候,他不懂为什么店里的人都要劝陈秋持去医院,医院是他最不喜欢的地方。那天,陈秋持在店里毫无征兆地倒下了,叫不醒,被呼啸而来的救护车带走,再推出来的时候,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他们说,陈秋持的脑子里长了不好的东西,已经切掉没事了。但他不这么认为,脑子切掉一块,人还能好么?他本人脑子完完整整的,也不是很好使。 可是他们说得又很有道理,去医院检查看看,如果没事,以后就不用再去了。 他也想跟着劝,但他说不出那些有道理的话,于是只能恳切地望着陈秋持,似乎希望他能怜悯一下自己。 是的,怜悯,陈秋持对他一向宽容,可能也是因为爸爸妈妈不在身边,所以他对自己特别好。 可那天,陈秋持就是不肯去,还发了火,他就不敢再劝了。 然而刚吃完饭,陈秋持又突然改口说要去,俞铠很开心。 人刚走没多久,周乘就来了,这个人很讨厌,陈秋持不喜欢他,俞铠也就跟着不喜欢。他总是凶神恶煞的,会打人,有时候自己只是挡在他面前,就会被他推一把或者踢一脚,像对待野狗一样。 俞铠告诉他说陈秋持不在,可他就像听不懂一样赖着不走,就坐那儿等,这太让人恼火了,他说:“你这个人好奇怪,为什么非要待在别人家!” 周乘说:“别人家?这家店就他妈是我的!” 外面忽然嘈杂起来,好多人慌慌张张地跑过去,喊着湾南那边着火了。周乘也走到门口向外张望,随即慌里慌张地回来,压低声音对俞铠说:“糟糕了,我看见陈秋持去着火的地方了,你赶快去救他!” 俞铠拼了命地往那边跑,跑得太急,被坑洼的路面绊得踉跄,撞到行人也不管不顾。火场外已经围满了人——店主、游客、保安,乱哄哄地挤作一团。他拼命大喊“里面还有人”,可保安死死拦着他,说消防车马上就到。 他闯不进去,却猛地想起,他从小在这儿长大,哪条小巷能绕进去,哪堵墙能翻过去,没人比他更清楚。 ——人人都说他傻,他才不傻,他有的是办法。 他转身钻进窄巷,翻过停车场的矮墙,从缝隙里硬挤进火场。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热浪灼得皮肤生疼,可他仍一声声喊着陈秋持的名字,却始终无人应答。 他怕极了,怕陈秋持又像上次那样无声无息地倒下。于是他在火海里跌跌撞撞地摸索,直到热浪吞噬一切意识。 好烫、好疼、好着急,这便是俞铠人生中最后的念头。 这一天,陈秋持没有去医院,他在俞铠的空房间里坐着,坐到太阳落山,风掠过窗,呜呜咽咽的,在夕阳里一点一点化成灰烟。 第二天上午,俞立航接到聂逍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他半开玩笑地问,“和我表叔吵架了?先说好啊,我绝对是帮亲不帮理。” 电话那头的聂逍苦笑一声:“我没想找他,是我让他不要来的。我想见见你。” 虽疑惑,俞立航还是去了。推开门的一瞬间,他几乎没认出病床上的人,氧气面罩下那张苍白的脸,哪里还有半分聂逍往日意气风发的影子,而现在,他甚至悲观地想,该不会是,有什么后事要交代给自己吧? 他走过去,聂逍微微侧过头,拿下面罩,朝他笑:“嘿,来了?” “应该早点来看看你的,真没想到你伤得这么重。” “其他都还好,”聂逍没忍住咳了几声,“主要是肺炎。” “找我有事?” 聂逍的眉头不由得皱起:“我总觉得,陈秋持最近憋着一股气,有点担心。” 俞立航连连点头:“对!他跟个煤气罐子似的,一点就着。” “我心里,很不踏实,总觉得要出事。”聂逍艰难地支撑起身子,盯着俞立航的眼睛,用审视的目光看他,“我知道你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也了解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所以我想找人商量一个兵不血刃的方式解决问题,我可以信任你吗?” 俞立航一怔:“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不调酒的时候在做什么,不是他们以为的单纯炒股。我也知道你对账目税务那些很清楚,有时候,你会看一些我们不了解的网站,我不知道你是单纯的围观还是会参与些什么。” “观察真仔细。”见他坦诚,俞立航也不否认。 “我对秋持身边的人都很了解。” “所以你也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那咱俩就不藏着掖着了,直说吧,策划这事儿困难么?有什么顾虑么?” “我有可以着手的方式,但需要确定我表叔的态度,不能绕过他。” “他当然需要知情,酒馆也是他一点一点经营起来的,万一牵扯进来很麻烦。”
第53章 现在再看聂逍,俞立航心里涌起一种微妙的变化——那是一种对待自己人的松弛与随意。 谈完了正事儿,他随手把玩着床头柜上的药盒,冲着聂逍不太客气地说道:“哎,我今天才发现,你这个人看着斯斯文文,其实挺恐怖的。” 聂逍失笑:“这么严重的词儿?” “你以前装得太乖了,一本正经的。”他给聂逍递了瓶水,还细心地垫了张纸巾,“要不是知道你那么喜欢陈秋持,我都得劝他离你远点儿。” “我要是不喜欢他,也不会对你们这么在意。” “嗯,倒也是。不过你的胆色确实值得敬佩,就冲你不管不顾去跳河,我觉得我叔的眼光没错。哎——”他忽然凑近,神秘兮兮地问,“八卦一下,是你把他掰弯的吗?” “不是。”聂逍答得坦然。 “他本来就是?看不出来呀,他对女孩那么温和,还处处帮忙。”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这么好,为什么没有女生喜欢他?”见俞立航摇头,聂逍弯起嘴角,“因为女孩子们也不傻,分辨得出哪些是单纯的善意哪些是另有所图。” 俞立航点头:“嗯,你这么说我大概懂了,他对人家只有客气没有爱意。” 俞立航回到俞湾,按照聂逍的建议,先和陈秋持聊起者也的账目。 “不知道你有没有跟别家对比过,——啊,我猜应该是没有哈。” 陈秋持笑得无奈,算是默认了。 他接着说:“咱们的利润率之所以高,成本低占了大头。” 陈秋持立刻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周乘的总公司那边真的有问题?” “不不不。”俞立航摇头,“我仔细查过,有几家供应商,总部那边跟他们合作了很多年,也参与了一些供应链的投资,所以我们才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底价。但这个事儿,在账面上跟咱们完全没有关系,者也是独立的。所以在外人看来,只是他们因为某种原因自愿低价给我们供货,采购合同来往账目没有任何问题。” 听到这个结论,陈秋持无端生出一种黯然的情绪,周乘说得果然是真的,给他留了一块清白之地。 同时也就说明,他曾经决绝的“拉着他一起死”的念头,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破釜沉舟,根本实现不了。 心往下沉了又沉,一股巨大的无能为力压着他,让陈秋持感到恍惚。 俞立航在一旁指着电脑屏幕上的图表和曲线,耐心地解释着那些与总公司相关的离岸账户、 BVI公司和信托基金。他详细说明周乘是如何通过这些离岸公司操控股价的——如何让人控股空壳公司,建立层层嵌套的投资基金,而这些基金又大量持有周乘公司的股票。 “这些小公司近几年的交易量占总交易量的近40% 。”俞立航指着一条陡峭上升的曲线说,“所以他们的股票才能在短短几年内翻了十几倍。表面上看起来天衣无缝,但这么复杂的操作链条,总会留下一些漏洞——” 正听得云里雾里时,陈秋持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陈老板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我是吴伟坤。” “我们认识?” “在俞湾六周年的酒会上见过,我是周总的助理。” “哦,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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