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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逍突然打开夜灯,一手托起他的后脑勺,一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面对自己:“是我!陈秋持,睁开眼睛,是我!” “你看着我。”聂逍的嘴唇轻点他的脸颊和鼻尖,“别怕,一直看着我,好吗?” 陈秋持总是受不了他的“好吗”,于是将自己彻彻底底投入他的怀抱。 他感觉到了他的融入,又温柔地陷在深处,自己似乎真的变成了液态,循着自然规律和本能,从溪流汇聚成河,沿着山谷游走,感受着这座山柔软和坚硬的每一处细节。 陈秋持始终不敢闭上眼,即使咬破了嘴唇,即使身体抖得像风里的树叶,直到眼里蒙上一层雾,直到失神,他都没有闭上。 在聂逍眼里,这双眼不再像深山幽谷,反而近乎天真,是单纯的愉悦,他知道他喜欢。他的岛屿宁静温柔,接纳一波又一波的海浪,于是他在温存中着陆,在岸上扎根,在阳光下繁衍生息。 结束很久,陈秋持都还是直勾勾地凝视着他,把聂逍看得脸都红了。 “别再看我了行吗,脸皮再厚也经不住你这么看。”他说。 他便不看了,盯着天花板上某条细细的裂缝发愣。 聂逍把玩他的小指:“我记得第一次跟你说话,说到你的名字,你说是持刀抢劫那个持。现在才知道……”聂逍轻轻吸了口气,屏住呼吸,“持,应该是把持不住,难以自持。” “哦,不是持久的持么?” “切,你高估自己了。”聂逍笑着,见他心情很好,试探地说,“……我来之前,跟姐姐聊了一下。” 陈秋持猛地起身,双手压着他的肩膀,用一双微凉的唇堵住了他的话。他清楚知道吻落在哪里会让他颤栗,于是用牙齿轻轻咬聂逍的耳垂—— “你要是精力太多就消耗在我身上,不要说这么多废话!” 他们在山间小屋缠绵了整整两天。 这天上午,下起不大不小的雨,陈秋持醒了却疲倦至极,听着雨声昏昏欲睡。 聂逍望着窗外:“没想到陈老板还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小房子,怎么着,留着金屋藏娇用的?” “嗯,你就待这儿吧,别走了。” “哎,咱俩都不在家,我女儿怎么办?” “你什么?” “陈小虎。” “她自己知道回家吃饭,立航也会帮她铲屎。” “哦,那就行。我在想,如果把她带来,她应该很喜欢在小院儿里玩。” 陈秋持没接他的话,转而说:“这个房子,是我拿到补偿款之后买的,因为它就在山下,离净慧师父最近。” “你爸?我需要去见他一面吗?” “不要。他到现在都觉得我喜欢男人是一种罪恶。”陈秋持转头望向他,眼里还迷茫着,说话却清亮了不少,“哎你说,如果我们在他禅房里做,是不是更刺激一点?” 聂逍猛摇头,一脸惶恐:“你别别别——这我可不敢。” “怕亵渎神明?” “怕我岳父打死我。”他突然搂过陈秋持的脖子,耳鬓厮磨,“陈秋持,爱和恨都是流动的,像水一样,别那么执着好吗?” 他们睡了个不算短的午觉,身上一层薄汗,整个房间都充斥着旖旎的潮湿。 聂逍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水痕:“你先洗?还是一起?” 陈秋持半闭着眼睛:“……动不了。” “那我帮你擦擦。”聂逍轻轻抚过他大腿和背上的伤疤:“你的脸和身体好像是两个人。” 陈秋持没力气说话。聂逍过分小心的擦拭让他有点痒,又联想到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自顾自偷笑。 “你笑什么?” “痒。” “不对,你的笑不是这个意思。” “这样很像我死了你在帮我擦洗穿衣服。” “呸呸呸!瞎说什么!” “没瞎说,我找不到正经工作那段时间,就在医院做临时工,有半年多都在干这个活,和一个护工大叔一起。他觉得我力气大胆子大,而且,帮刚过世的人穿衣服,收入比较高——” “陈秋持!”聂逍突然紧抱住他,“别说了,求你,我心疼得要命。” 陈秋持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值得心疼,但这样被抱住,他也无端生出一些自怜,于是整个人松弛了,困意袭来,似乎要睡过去。 聂逍起身去拿了点东西,再回来时,脱了他刚给陈秋持穿好的短裤。 陈秋持下意识伸手去挡:“你干嘛?” “不干嘛。”他笑笑,“给你画个小画。” 他画得很痒,却很快,陈秋持再低头看时,大腿内侧那条疤被画上一条缠绕着的蛇。 “蛇和权杖是治愈。”聂逍说。 “嗯,挺好,那干脆纹上去。” “不要。” “为什么?我又没有考公务员的需求。” “不是,文身很疼的,我怕你疼。” “切,说得好听。刚才这么狠也没见你怕我疼。” “啊?很疼吗?” “不疼,逗你的。” 陈秋持虽很能忍痛,但还是得承认,这件事确实痛,当时可能被多巴胺和内啡肽掩盖了,但过后是细细密密的疼,像初春的雨,无处不在。 或许也不是身体的疼,只是他心里的酸。 这两天,聂逍屡次想跟他谈,屡次被他打断,不是说不想提,就是各种妖孽的方式转移注意力,到最后聂逍都怕了他,不想说就不说了吧。 直到最后一次用力撞碎他的声音,陈秋持没忍住,漏出一句带着哭腔:“都是假的,聂逍,我难受……”
第61章 陈秋持在哭诉的时候全是小孩儿告状似的话,什么“他们骗我”,“他们不理我”之类的控诉,但两天来身体的极度疲惫让他理智回归,待平静下来,他说:“我在想,就算当年她亲口告诉我她和许维在谈恋爱,我大概也不会相信。” “我不是为她找理由。你不知道她当时是个什么样子,身上有伤,虽然不严重,但很明显,一看就是……”他没说下去,头更低了一些,窝在聂逍胸口,被柔软的毯子包裹着。 许维可以说是整个俞湾的反面教材。爸爸过世得早,妈妈一个人撑起家,生活本就不易,他不学无术也就罢了,还有赌博的毛病。而陈钟泠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任谁都不相信他们两个能有交集。 “我冲动,但我并不后悔。不管是不是被强迫,他纯粹玩弄我姐这件事,我也忍不下这口气。” “我知道,我懂。”聂逍轻柔地抚摸他的背。 “她说,之所以告诉我实情,是不想我和爸爸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可有些事没办法解释,有些矛盾也没办法化解,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强求了。” “你姐姐,或者爸爸,可能宁愿相信你眼里的那个场景,而不是真相。” “我付出了人生中最惨痛的代价,他们也都是。” 陈秋持跑出来躲在这里,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被欺瞒的刺痛。他用手指描摹聂逍胸肌的轮廓,低声说:“任何时候都不要骗我,好吗?” “好。” “那我问你,周乘的公司,原本一切都好好的,突然出问题,是因为什么?” 他看到聂逍的眉头一动,似乎想躲闪,又轻描淡写地笑一下:“因为他伤害过你,我也不能容忍他再有第二次机会。” “具体呢?” “我去找方总,哦,我们在家就这么称呼方遥的。他在集团里表面上只负责管理一间咨询公司,实际上那是个能力非常强的公关团队。那里面有资深律师、搞市场的、研究经济学的,还有不少心理专家,他们会从很多个维度分析合作方或者竞争对手的性格特点,来判断他们的商业行为,也掌握整体的市场环境。整个集团的投资方向和营销策略都是他们制定的。所以我让方总去结交周乘的上游公司,寻求一些合作机会,当然了,这些合作都是合法合规的,只是在合作过程中,会找到不少他们的漏洞。” “比如呢?” “比如,分析他们的资金流向和财务数据。”聂逍的指尖轻轻划着他的后背,显得这场商业课有着异样的风情,“当然,这里面有明面上的数据,也有见不得光的,尤其是黄金和房产交易,比较容易突破,只要抓住一个小缺口,就可以端掉他一整条的洗钱网络。” “需要冒很大的风险吧?” “有一点。其实方总起初是不肯做这些的,他以一个商人的思维模式,觉得这种损人也不利己的行为是无用功,直到那次车祸。那次之后,我就没参与了。他只跟我提过一次南美的拍卖会,我猜,他手里应该掌握了足够让周乘被通缉的证据。” 这时候有冷风簌簌地吹进来,把那些困扰陈秋持的疑惑都吹散了,然而他再看聂逍,却有了新的疑惑,于是装模作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深不可测啊,那咱俩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你是不是也会像对付他一样对付我?” 聂逍无奈地笑,捏了捏他的后颈:“你有什么可对付的啊陈秋持,你干净清白毫无破绽,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只能夹着尾巴垂头丧气地滚出你的世界。” 这天他们在手机铃声中醒来,聂逍接起来,刚称呼一声“林主任”,那边就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陈秋持懒洋洋地躺着没动,只微微睁开眼,看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斑斑驳驳地跳动,那应该是风拂过树梢的影子在摇晃,晃得他有些头晕。 看来还是不能纵欲过度,他在心里默默叹气。 “刚干出点成绩就飘了?你觉得在这儿干到头了?可以步步高升了?” 林主任的怒吼一字不落地传出来,陈秋持也有些惊讶,他在俞湾工作六七年,一向都是沉稳圆滑的样子,从没见他跟谁发过这么大火。聂逍则默默听着,偶尔道声歉,对上陈秋持的目光,尴尬地笑笑,等挂了电话,他轻叹一口气:“怪我,没请假就跑了。” “老林嗓门儿还挺大。”陈秋持笑笑,“你其实完全可以不用经历这种事。” “什么意思?” “当初怎么想起来考公务员的?自己家产业不够你发展么?” 聂逍放下手机,思忖片刻,说:“我现在和方总关系好,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们不在一起工作。两个一样大的继承人,很容易就会有竞争、有矛盾、有阵营,而且我也不是个经商的料,还不如就走自己的路,每年分红就行了。” “倒也是。” “其实方总也挺羡慕我的,说我在集团里什么活都不干躺着拿钱。” “你可以给他画幅画挂墙上。” “哈哈我也是这么说的!”聂逍的笑容散得很快,“其实我也想过,我还没到三十岁,这种一眼能看到退休的日子,到底是不是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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