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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字一句地接着说,“怕不是得恨-死-你。” “哦看样子你已经被甩了,不然也不至于用这种下流手段。” “再说我弄死你。”秦野阴沉沉地警告他。 秦枫勾起唇角,“弄死我?真有本事。在弄死我之前,还请你先去应付一下父亲的问候,不然怕不是要死在我前头,你说是吗?这位打算强.制爱的哥哥。”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秦野雷点上蹦跶,秦野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的脖子掐断。 “说够了吗?”秦野烦躁赶人,“你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秦野拧眉看向秦枫,秦枫微微耸肩,“你再不接,上门的就不是我,而是那个男人了。” 电话接得并不愉快,秦野应声挂断,他目光狐疑地投向秦枫,不觉得他会这么好心。 秦枫微微一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只会让我想把你的眼睛挖下来。” 他们兄弟两人,从小就是纯恨,秦枫刚生下来不久,秦野每每见到他,都想让他直接断气。只因多了一个秦枫,就意味着他多一个对手。 偏偏他们两人性格不同,喜好却时常相撞。 男人让他们各选一块地皮开发,他们毫不犹豫地指向同一块;他们相差四岁,生日却在同个日子,生日宴上男人准备了两幢别墅作为两人的生日礼物,若是一人选其一就能皆大欢喜,不巧兄弟又选中同一栋,差点把生日宴变成杀人现场,最后秦野的手臂被打骨折,秦枫被掐得声带受损。 男人对此并不满意,既想让两人竞争,又不想失去其中一个,所以按着他们两个待在同个书房学习,顺便培养点兄弟情义。结果一天下来,两人身上的伤口比学习成果多。待在一起别说是兄友弟恭,能活下来都是个奇迹。 说起共同点倒是有一样,因男人的高压教育,青春时期一人叛逆出走,一人赛车成瘾,一个找不着,一个在医院见。 男人只能遗憾地分开培养,把秦枫送去国外。 时隔多年秦家兄弟再次相见,兄弟感情一点没见长,恨意倒是阴差阳错深了不少。 秦野阴沉着脸,把怀里的人送到卧室。 锁上门后,他转身朝着秦枫走去,压低声音警告:“管好你的嘴!”说完这话,他的拳头直直朝着秦枫脸上打。 秦枫侧过身子,徒手接住他的拳头,手臂绷出青筋,面上却仍带着讥笑:“不用你多嘴。” 两人不欢而散。 直到秦野离开后,秦枫又拐了回来,打开门把卧室里的人抱怀里。 泪痣青年眼皮颤了颤,秦枫摸了摸他的眼尾,手指沾上一点湿润润的泪水。 “艾月生,别哭。”秦枫低叹一声。 艾月生没醒,只是他连在昏迷中都显得不安,或许他已经察觉到自身处境,只是不愿多想。 他的小说,秦枫一直都在看。有人在看他的故事,有人纯粹看乐子,只有秦枫在透过故事看人。 艾月生总会把他的处境映射在故事中,也只有秦枫知道,艾月生是在纵容秦野,他的潜意识里已经预想过秦野的行动,却从来都没有拒绝过,或者说是他在有意抛开警惕,甚至希望更疯狂些。 艾月生是天生的小说家。 他擅长欺骗,喜欢构建虚假的故事。 爱是他自我说服的理由,幸福是他最大的谎言。 这是15岁的秦枫意识到的事情。 那年蝉鸣夏季,艾月生主动向秦枫透露家庭关系,他挠着脸颊,一脸羞愧地说: “我的爸爸妈妈很爱我,只是我太叛逆,想出来混一混。” 秦枫平静地扫过他躲闪的目光,问:“是吗?” 艾月生侧过身子,又强装镇定地回看他,尽管手指早已把裤缝揪出褶皱,“对啊,我四岁那年,我爸妈还给我过生日,他们给我买蛋糕,蛋糕上面铺满一层巧克力,切开里面还有夹心和果肉,他们还围着我,给我唱生日歌,他们说宝贝又长大一岁啦,以后也要快乐成长。” 他眉眼低垂,抿出一个软软的浅笑,眼睛里却始终细闪着泪光,“他们还抱着我说,小艾,你是我们最爱的宝贝。” “我的爸爸也很温柔,每次回了家都要抱抱我,问我今天学了几个字,有没有听老师的话,还会给我做一桌好吃的饭菜。” ...... 秦枫不为他描述的幸福动容,只有在艾月生看向他想要得到他的回应时,他才敷衍地点头回应。 哦,嗯。 两个语气词轮换着来,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耐心。 这样的情形在狭小的屋子里上演过许多次,艾月生每多说一句,就是在编造多一个谎言。说得越多,破绽越多。 秦枫从他描述的话中抽出一些真实。 4岁,家庭关系破裂,艾月生的母亲走了。他的父亲是个混账,还是个酒鬼,没关心过艾月生,没给他做过饭,全靠艾月生自力更生。 他抽出一张纸巾塞在艾月生手里,面无表情地说:“轻点擦,不然你眼睛明天会肿。” 艾月生被他的话噎到,气鼓鼓地抓起纸巾背对着他,肩膀耸动,宽大的衣服靠弯曲的脊椎骨撑起,后背纤薄。 长得营养不良,那时寸头少年只有这个看法。 如今秦枫掂了掂艾月生,略微好笑地想,艾月生还是长了点个子,不然比那时候重不了多少斤两。 不过这话要是被艾月生听到,大概会不乐意。 16岁的艾月生不会爱上一个轻而易举就能看穿他的人。 25岁的艾月生同样不会,他只爱能将爱意编织成花花世界的秦野。所以秦枫必须要靠伪装才能接近他,谁叫艾月生就喜欢甜言蜜语。 “真难搞。”秦枫恶劣地轻捏了下艾月生的鼻尖,“你说是不是?”
第29章 艾月生揉着眼睛醒来,迷迷糊糊地朝四周望,突然对上一张靠近的脸。 “醒了?” 艾月生下意识甩过去一巴掌,“啪”的一声,他瞬间回了神,手掌轻轻抬起,看见男人脸侧泛起轻微的红印,讪笑两声又给捂上。 “抱歉,没忍住。” 秦枫眼睛微微眯起,“艾月生,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 艾月生小声狡辩:“是你靠太近了。”他松手,目光往男人的脸瞟两眼,觉得他不说对方也不知道,随即放下了心。 “什么救命恩人?”他又问。 秦枫朝他凑近,高挺的鼻梁几乎要戳到艾月生面上,故意压低声音问:“你忘了昏迷前最后见到的人是谁?” 艾月生神情一滞,眼神快速往屋子里扫一圈,发现这里就是他的出租屋,心脏更是乱了半拍,他掀开被子,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下一刻,脚踝就被一双宽厚的手掌握住,“艾月生,光脚踩地板可不是好习惯。” 艾月生往床上倒,手肘抵着软绵的被子,听着男人低沉的声音,心神定了定,“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枫把他重新往床上送,撑着床沿故作无奈,“艾月生,我来救你啊。” 轻松的语气瞬间打消了艾月生的紧张感,他往被子一埋,嘟嘟囔囔地说:“你这叫不请自来。” 秦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艾月生闭上嘴,坐起身后还是打算先道个谢,“秦枫先生——” “对名义上的男友叫得这么陌生?” 艾月生打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秦枫,那另一个人去哪了?” “这么关心他?” 艾月生可以摸着他的良心保证,是真没抱着其他想法,他现在对秦野只有满满的气愤。不过,他看着男人冷嘲热讽的表情,故意不回男人的话。 他再次产生了错觉,面前这张男人的脸,竟然跟真有几分肖似安枫,他甚至起了个荒谬的念头,安枫长大会不会成了秦枫这样? 他不由得捂住额头,觉得是昏迷太久的锅。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怎么能混为一谈,他只能把这种想法归结于最近梦到安枫的次数太多了。 秦枫见他久久没有回应,压着威胁的语气问:“真想他?” 艾月生否认,“没有,我是想到另一个人。” “上次你说像我的人?”秦枫微笑道,“艾月生,你不会在把我当替身吧?说着讨厌他的话——其实很喜欢他?” 艾月生被这话一呛,“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自私冷漠的人?” 秦枫神情不变,语气却是迟缓了些,“自私冷漠?” 艾月生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我甚至怀疑他心都是黑的......” 那时候艾月生被人抓着领子当成小偷,任他怎么解释都没用,因为那人压根就不理会,只是抓起他就往警局走。 本来艾月生看见是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以为会比较好说话,刚松出一口气才发现放心早了,因为这人的脾气就跟那寸头一样刺人。 艾月生从家里逃出来,什么证件都没有,也不想回家,自然对警局避而远之。 “等一下!”艾月生想拽回衣服,力气却没有对方大,还是被拖着走。 “喂!你讲不讲理啊!我都说了我没偷你钱包,是捡到的,你现在也拿回去了,我们各回各家不好吗?”他一边解释一边委屈。 “咕——” 艾月生捂住肚子,又窘迫又难堪,再联想到如今的处境,鼻尖不由得一酸。 “......” 脚步停住,寸头少年瞥来一眼,平静的目光闪过一丝不解,他还是松开了手。 但是这会,艾月生情绪已经上头,他肩膀耸动,视线渐渐模糊,“我都说了......我没偷东西......嗝。” 后来艾月生也不记得他哭了多久,只记得对方说了句:“你怎么这么会哭?” 他硬生生憋住了眼泪,又因为实在饿,把流到唇边的泪水咽肚子里。那时候他想,面子已经没了,这人还这么有钱,饿死之前一定要先讹一顿饭。因此,他伸出细瘦的胳膊扒着对方不放,“你好过分,请我吃一顿我就原谅你,不然、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说的话颠三倒四毫无道理。 艾月生回忆起这段,闭了闭眼睛略过,“第一次见面就污蔑我,你说他可不可恶?” 秦枫略一颔首。 “后来他赖上我,在我感冒的时候想用中药灌死我,明知道我体力不行,病刚好就让我做五十个俯卧撑,天没亮就起床跑步......”他掰着手指数,每一项都罪大恶极。 秦枫面无表情听着。 直到艾月生说到最后一句话,“他还让我走。”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恹恹地结束话题,“所以我最讨厌他了。” 秦枫沉默了一会,随后说:“嗯,都是他的错。” 他们谁都无法忘记当年的阴雨天。 潮湿,沉闷,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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