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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的名字也是你喊的?你还有没有规矩?”程富强拍桌而起:“还有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有什么资格瞪着我?老子是你爹!你反了天了!” “废话不说,钱,我就要钱。”程富强无赖道:“你去问盛家要,最少两百万,睿睿上学要用。” 程泽气笑,真想把他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垃圾:“两百万?好大的口气,盛家欠你的吗凭什么给你两百万?我不去。” “好哇。”程富强厉声道:“你不问盛家要那我就问你要,两百万,你抓紧时间给我。”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程泽挺着胸膛道。 程富强:“你少给老子耍横,就凭我是你爹,就凭你是我生的,你就该给我钱,这是传了几千年的真理。” “我是我妈生的。”程泽淡淡道:“如果有得选,我才不要你做我爹。” 程富强气道胸口剧烈起伏:“你还有没有王法?你的名字可在族谱上写着呢,少不知好歹!还有,别提你妈,就是因为你妈我受了多少嘲笑和白眼,放着好好的地不种,偏要跑到城里去当人家的保姆,低三下四伺候有钱人,我呸!真是给程家丢脸,我打她都嫌轻!” 愤怒直达顶点。 程泽恶虎一样扑向程富强,一头撞向程富强的肚子:“你少放屁,你才是最贱的人,你打老婆还有理了!你嫌弃我妈那你还花我妈挣回来的钱!还用我妈的钱去赌?你简直不是人!” 程富强撞到桌子,一阵噼哩哗啦声,汤汤水水洒了一地,程富强踩中菜叶子没站稳,啪嗒倒在地上,他怒不可遏,只觉自己的父权遭到挑衅:“小兔崽子,你敢打老子?” 程泽居高临下俯视程富强,“你不是我爸,我没有你这样的爸,我要和你断绝父子关系。” 这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异常流畅,仿佛在心中默念过许多次,但声音太小,太颤,程泽捏紧拳头,大声朝程富强喊道:“我要和你断绝父子关系!” 程泽只觉覆在脖子上二十年的隐形枷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断了。 一瞬间,灵魂都轻了。 因环境影响,程泽骨子里是有一点大男子主义的,遵循所谓的‘规矩’,认为父亲如高山般巍峨,他的拳头,他的言语,他的冷漠,他的暴戾都是坚不可摧,无法撼动,但现在程泽发现,程富强是什么高山啊,不过是个小石块,硌脚而已。 程富强呆愣愣望着自己的儿子,这个儿子不像他,像淑芳多一点,他不喜欢,但再不喜欢也是他的种,以后要给他养老,抬棺材摔盆的。 儿子是自己的所有物,生下来就该属于自己,程泽怎么敢说出断绝父子关系这种话? “□□崽子。”程富强从地上站起来,恶狠狠道:“还是没打够,打够就听话了,打得你跪地求饶就不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真是没教养,你妈没教好你,今天当爹的好好教教你。” 程富强像过去一样,从腰间抽出皮带,“滚过来,给老子跪下。” 程泽下意识后退,对程富强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他无数次目睹也亲历程富强的施/暴,他害怕程富强高高举起的手,害怕程富强一身酒气,害怕程富强的皮带。 见状,程富强心中得意,当爹的肯定要死死压制儿子,让儿子骑在自己头上简直丢人,没自尊,不算大男人。 “程泽,快滚过来,你跑不掉的。” 身后是墙壁,没有退路,程泽咬牙:“程富强,我不怕你!”说着借着酒劲,疯牛似的撞向程富强。 李洁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急得团团转,两次三番想进去但都被盛礼拦下,她便只好来回踱步,忽然,屋里一声巨响,这声音跟之前很不一样,沉闷,似是打在皮肉上。 “不行,我得进去看看,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盛礼伸出胳膊,拦住李洁,礼貌道:“李女士,我奉劝你老实呆在原地。” 李洁怔愣,眼前的年轻人分明是笑着,可她就是怕,怕他什么呢,李洁说不上来,只觉得他的眼神很冷,冷得瘆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李洁快哟坚持不住的时候,门开了。 程泽斜倚在门框,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一只手捂着肚子,他的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带血,但笑容灿烂。 他笑着对盛礼说:“盛哥,我赢了。” 盛礼也笑,“我就知道,阿泽真棒。” 程泽朝盛礼招手:“快扶我一把,走不动了。” 盛礼捞起程泽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侧头看里面,程富强躺在地上,只有胸口在起伏。 两人下楼,程泽轻快道:“盛哥,你帮我找个律师,我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 盛礼:“嗯。” 程泽又道:“再去医院看看我的伤。” 这比和程富强断绝关系更令盛礼惊讶:“真的?你没骗我?” “真的。”程泽咧嘴笑,一排白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都过去了,我要向前看。” 盛礼颇为动容,阿泽不再是躲在羽翼下的雏鸟,他长出翅膀,可以独对风雨。 夕阳下,两人并排往前走。 身后传来李洁尖锐的叫喊,但这一切都跟他们没关系了。
第71章 W市的冬天湿冷, 程泽在新月华府养伤,好在新月是老学区房,人多, 异常热闹,程泽不是安静性子, 在屋里呆不住,但也不好意思让人看见脸上的伤,嫌丢人, 便戴上口罩再围一圈围巾,吃完饭就去小区溜达, 他最爱看人打牌。 打扑克的多是上了年纪的人, 程泽穿一身黑, 背手围观, 隐在人群里也不突兀。 无形战场硝烟弥漫,三个老头叫牌声越喊越大, 程泽也看的热血沸腾,鼻尖沁出汗珠, 往下拉了拉围巾透气, 正对着程泽的老头眼神一亮, 冲程泽隐晦勾勾手指。 这老头程泽认识, 对门的李大爷, 老顽童一个,自来熟得很, 和程泽谈得来,没几天就有‘忘年交’的趋势。 李大爷一个劲儿地给程泽使眼色,示意程泽偷看对家的牌。 程泽二话不说…答应了。 有了程泽的助力,李大爷不费吹灰之力赢了一把又一把, 对面老头纳闷至极,本就稀疏的毛发更是雪上加霜,程泽正嘿嘿偷笑呢,忽然感觉有人扯他衣服,扭过头一看,是个年轻小伙子,看着像高中生,十分清秀。 “你拽我衣服干吗?”程泽皱眉:“我衣服很贵的。” 李芽松开手,“他们玩他们的,你别掺和。” 程泽一听顿感心虚,忙把围巾拉上,李芽笑:“我不是来找麻烦,只是不想让爷爷输的太惨,不然我就倒霉啦。” “哦哦。”程泽点点头,转身就走,李芽却跟着程泽:“我知道你。” 程泽一惊随后一喜,看来他的名气很大嘛,也对,当年高中谁不认识自己,这个小伙子必定听说过他的丰功伟绩。 “咳咳。”程泽挺直腰杆:“我在十三中那么有名?” “啊?”李芽怔了一下,随即笑道:“你也是十三中的吗?” 程泽:“……” 李芽十分善解人意,连忙道:“我住在楼上。” “哦。”程泽恍然:“原来是邻居。” “对,你刚搬进来的几天我老是听见你的惨叫声。” 程泽窘,换药很疼的好不好,还有盛哥下手也不留情…… 李芽是个话痨且单纯,没一会儿就把自己家有几口人都交代得清清楚楚,听闻程泽是H大的,满眼钦佩:“H大可是我的梦中学府。” 程泽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整个人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走路打飘,连带看李芽也顺眼不少,“H大还行吧,一般。” 两人说说笑笑上楼,程泽住三楼,李芽住四楼,眼看快到家,可话还没说尽兴,索性站在楼道里谈天说地,主要是程泽在吹牛,李芽很是捧场,程泽很少遇见那么单纯的人,遂邀请李芽去家里坐坐,打算给他讲讲高三时期的峥嵘岁月,那可真是闻者伤心呐,李芽没有拒绝。 谁知一开门,就见门口站着盛礼。 程泽惊讶:“盛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盛礼看向李芽,问道:“这位是?” 程泽忙介绍:“楼上的,盛哥,他也是十三中的呢,我之前的班主任现在在教他,你说巧不巧?” 盛礼朝李芽颔首,微笑道:“快请进。”说着自然地给程泽拿拖鞋,又歉意对李芽道:“真不好意思,家里就两双拖鞋,鞋套可以吗?” 李芽神情微滞,半晌才点头,盛礼从柜子里取出鞋套,又问:“你想喝什么?茶还是果汁?” “水就好。”李芽木然道。 盛礼笑道:“好,那阿泽就老样子吧。”说着他接过程泽脱下的外套,熟练将它挂起来,“阿泽,今天的药在桌上,记得吃。” 程泽不满地嘟囔一声,随即对李芽道:“别傻站着了,快进来。” 李芽如梦初醒,小声问程泽:“他是你男朋友吗?” “怎么可能!”程泽忙道:“他是我哥。” 李芽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程泽请李芽落座,李芽望着盛礼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你和你哥一起生活啊?” “额,是也不是,盛哥不是我亲哥哥,他有时候也回家,两边跑。” 李芽脸上有些僵硬,再也坐不住了:“学长,我还得喊我爷爷回家吃饭,不打扰了。” 程泽大吃一惊,“那么快就走啊?我还没跟你吹,不是,我还没跟你讲……” 李芽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泽有些失落,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人吹牛皮,怎么说走就走啊,现在的小孩太没有礼貌! “盛哥,我看李芽怪怪的,好端端的突然走了。”程泽站在厨房门口抱怨。 “那以后别跟他来往了。”盛礼温声道,“年纪小就是阴晴不定,不成熟也不可靠,你说对不对,阿泽?” “没错!”程泽点头:“盛哥,你比他大整整一轮呢,相比之下,你就靠谱多了!” 盛礼:“……” “吃饭吧。”盛礼微不可察叹口气,实在不知道阿泽的迟钝是好还是坏。 饭桌上,程泽见盛礼不动筷,脸色突变,放下筷子:“盛哥,我不过就暗戳戳说你老,你竟然在菜里下毒!”说完程泽双手掐住脖子,吐出舌头,发出呜呜惨叫,“唔,你,你好狠的心啊!” 盛礼见怪不怪,喝了一口水,淡声道:“没错,你中的正是剧毒无比的含笑半步颠。” “秋香,我的秋香啊!”程泽发出一声悲鸣,扑通一声,头倒在桌子上,并不痛,盛礼的手及时垫在了下面。 “程伯虎,我去洗澡了,你先‘死’一会儿。” 盛礼一走,程泽立马复活。 吃完饭,程泽正洗碗呢,忽然听见盛礼喊:“阿泽,我忘拿内裤了,你帮我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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