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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悄把吊瓶往他洗好的手里一搡,怒火中烧地往外走。 折腾一圈回到床上,针头还是有点回血。 叶幸司自己挂好吊瓶,在床边摆弄输液管,俞悄端着粥进来,看着那截回血吓得差点把碗打了。 他想给医生打电话,叶幸司安抚道:“没事,帮我把吊瓶举高点儿。” 俞悄忙去举吊瓶,叶幸司调整一下手腕和角度,那一小截回血缓缓地压了下去。 “挂回去吧。”叶幸司靠回床头,望着俞悄问,“要和我聊什么?” 俞悄差点儿被那截回血吓死,本来就心乱,这会儿更没头了,蹲在床边盯着叶幸司的手看了半天,确定没再回血才轻轻松口气,有点儿发怔。 脑门儿微微一疼,叶幸司弹了他一下。 “别用这种表情。”叶幸司沙着嗓子说,“会让我觉得你比我想像中还在乎我。” 俞悄搓着额头站起来,重新看向他。 他被弹清醒了,将粥碗端到床头柜上晾着,坐回刚才那张小墩椅上。 “我是公司的员工,你是公司签约的艺人,紧张你的身体很正常。” 他索性借着叶幸司的话继续说下去。 “至于其他的,早就没有了。” “刚才想跟你聊的就是这个。别搞有的没的了,都是成年人,结束就是结束了,没意义。” 房间里又沉寂了。 叶幸司没接话,只是盯着俞悄看,俞悄起身打开窗,清新的气流荡涤开室内凝滞的空气。 “好好当同事吧。正常相处,像你对其他工作人员一样。”俞悄说,“可以吗?” “正常相处指什么。”叶幸司问。 “我说了,”俞悄重复道,“像你对其他工作人员一样。” “做不到。”叶幸司说。 “为什么。” “你对我来说不是其他工作人员,”叶幸司说,“我对你来说同样,你也做不到。” 自负。 自大。 自以为是。 俞悄静静地看着他,反驳:“我可以。” “好。”叶幸司说。 态度突然就变了。 俞悄被晃了一下,迟疑地眨眼:“好什么?” “像你说的那样,”叶幸司说,“以后像对其他人一样对我。” 是这个意思,但似乎不太对。 俞悄分析不出来,“嗯”了一声。 “那就不能躲着我了。”叶幸司这才又开口,“不要故意无视我,我需要你的时候,麻烦你立马出现。” 俞悄是真气笑了。 “有意思吗?”他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说别的确实没有意义。”叶幸司答非所问,“我欠你一句道歉,俞悄。” “不需要。”俞悄打断他,“我不想聊以前的事。” “你可以像对其他艺人一样对我。”叶幸司顿了顿,将话题绕回来,“但我不会,也做不到。” “我还是喜欢你,在你提分手之前,没联系你的三年半,以及现在。” “你可以去和公司说我骚扰你,可以向媒体指控我,可以曝光《塌房二》那一期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只要别躲我。” 俞悄的手又开始时松时紧的蜷握了。 眼前的叶幸司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不能说是眼前,从那次在公司走廊遇见,之后每一次与叶幸司的相处,都让俞悄产生出一种微妙的陌生感。 也不知道是真的变了,还是曾经的他根本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叶幸司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但何必呢。 现在说这些话,过去那三年半又在做什么。 俞悄没有回应,叶幸司也不需要他回应,用一只手端起粥碗吹了吹,毫无障碍地喝了。 然后直到输液结束,医生过来拔针收药瓶,他都没再麻烦俞悄帮他任何忙。 不知道是卫生站下料猛,还是叶幸司的体质好,两瓶点滴输完再量体温,直接就降到了37度5。 “没事了。”俞悄甩甩温度计,做出结论,“在家睡一觉吧,明天就能生龙活虎。” “37度5,还没好。”叶幸司靠在墙上看他收拾,脑袋也歪在墙上,发烧的人就算体温暂时降下来也乏。 “我们家不到38度不算发烧。非典那时候我天天37度5,我妈天天雷打不动赶我去学前班。”俞悄扫他一眼,“什么时候这么娇贵了,不是你绝食减肥的时候了。” 他阴阳怪气一长串,叶幸司却只是带着笑看他,心情很好的样子。 俞悄想问笑什么,又不想和叶幸司显得太和睦,结果叶幸司主动开了口,说:“我梦见过好几次。” “什么?”这话俞悄就能接了。 “你。”叶幸司说,“梦见你像以前一样,在我家里转来转去,碎碎叨叨。不过梦见的都是那个出租屋。” 那栋摇摇欲坠,孑世独立的破楼,在前年被拆掉了。 俞悄有次开车经过,正好赶上动工,一堆挖土机围着,他还专门停下来远远地看了会儿,一道炮响,半截楼就没了。 “那楼已经拆了。”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朝玄关走,“我走了。” 叶幸司勾起的嘴角稍稍平下来,看着俞悄坐在玄关椅上穿鞋。 “上次在电视台,是我不对。” 叶幸司突然提起这件事,俞悄换鞋的速度慢下来,又沉默了。 “那天心烦,抱歉。”叶幸司走过来,也在条椅上坐下,“我看不惯你像照顾我一样,照顾其他人。” 俞悄在他坐下的同时,起身站了起来。 “叶幸司。”他推开门,回头看向叶幸司,“你还是话少的时候更招人喜欢。” 如果能给自己的表现评分的话,这个下午,俞悄给自己打8分。 除了扶叶幸司去卫生间那一轱辘有点儿混乱,其余的对话和态度,他自认为都很酷,尤其是留下最后那句话直接关门走人。 帅晕了。 最关键的一点,俞悄觉得自己成熟了。 和周行东以及三年前的自己相比,没有闹得那么难看,让双方都挂不住脸,没有尖锐与刻薄的撕扯,也没有老死不相往来。 他能够像个真正的成年人一样,最大限度的将感情与工作区分开,冷静的处理前任关系。 俞悄催眠一样给自己洗脑,反复自我夸奖,可他还是被影响了。 他最反感的那种影响:因为一个人,一件事,一句话,不断的回忆,不断的思考哪里说对了哪里没做好。 不断的、无法自控的去想,对方是否会有相同的反应。 想叶幸司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分真心。 为什么呢。 俞悄给小蜡发消息:为什么呢,人为什么总喜欢在结束之后表现得很深情。 周行东是。 叶幸司也是。 明明是他们先辜负,为什么受影响的还是自己。 俞悄:烦。 小蜡:烦鸡毛啊,一天跟个哲学家一样。 小蜡:不失去怎么知道到底喜不喜欢。 小蜡:生而为人,本来就贱。 俞悄摩挲着手机边缘,有点想反驳小蜡——他发现自己还是太理性太善良,这么难听的字眼,他还是不想用在叶幸司身上。 没等他斟酌好语句,万洋的消息十分扎眼地弹了出来。 万洋:坏了哥,叶老师的新电影要扑了。
第91章 叶幸司新电影的首映礼,俞悄没去。 心烦是一方面,同时也不能耽误事业。这周他给万洋谈了个都市志怪剧的一号男配,单元类型,一个故事拍个几集,剧组是出了名的小成本之神,这几年出的作品收视率都不错。 不过叶幸司的新电影他也关注了——不关注都步行,从导演到演员营销功夫全都拉满,宣传炒得铺天盖地,精彩片段和拍摄花絮被官方自己剪出了花,全网吊足了胃口。 在国际上拿过金奖的老牌导演,叶幸司,复出之作。 这三个词条联系在一起,又炒得那么起劲,按理说片子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俞悄切到万洋的聊天界面,想问他怎么要扑了,字还没打完,万洋的下一句话就发了过来。 万洋:超级难看。 万洋:都在说屎中巨粪。 俞悄眉心一蹦。 新电影是武侠题材,名字却叫《史钟巨浪》,俞悄刚知道这个本子的时候就觉得怪,词不词句不句,四个历史纪录片常用的字眼凑在一起,实在有点托大,导演的野心肉眼可见。 但班底摆在那,只要剧本过得去,武侠片再烂还能烂到哪去。 可搜索出来的结果,让俞悄这个叶幸司的前助理都眼前一黑。 “……到底在讲什么?” “我以为只是名字像纪录片,这什么新形式?” “到底谁在夸叶幸司演技???” “看得我好烦躁。” “屎。” “老头子江郎才尽了,消停在国外养老得了,一部片子半辈子名声全砸了。” “剧情看不懂,演员也都好尴尬,整个剧组不熟似的。” “真是越拍越回去了,同样是面瘫人设,还不如小时候和左槊拍得那几分钟顺眼。” “现在还有实景电影吗,历史片整一堆特效ai的是干嘛啊。” “主演是叶幸司?我的妈呀。” “我相信他有背景了。” “看到一半影院快走完了[jpg]” “还是我叶哥不忘本,感觉回到了欣赏烂演技大赏的时期。” …… 铺天盖地的疑惑与嘲讽里,俞悄试图找到几条正向评论,结果各大平台像是被控评一般,第一批观影的观众口风一致,全都在表达一个中心观点:难看。 还不是谩骂与攻击的难看,是让所有人迷茫的难看。 俞悄点开几个热度高的录制片段,角色们的妆造看不出时代,叶幸司不知道是不是人设要求,木着脸念拗口的台词,像没睡醒的差生读课文,毫无灵气。 那些黑粉们闻着味儿一样,迅速集结开喷。 俞悄返回到聊天框,问万洋:你觉得呢? 万洋:我也看不懂。 万洋:确实难看。 《史钟巨浪》在豆瓣的评分开局就来个5.1,仅用一周跌到了3.7。 现今堪称高配的演员阵容,最高调的宣传,整部片子2亿的成本,最终却在无数的嘲讽中草草收场,票房仅有3187万。 好作品大浪淘沙,没有导演能一直出精品,也没有演员能部部接到佳作。 电影本身就是投资,有风险很正常,按照纪繁西的逻辑,被喷也是流量,叶幸司顶多被嘲讽一阵子,很快也就过去了。 可糟糕的是,叶幸司在《史钟巨浪》后面连着的两个作品,一部古装剧,以及一部爆米花爱情片,全都是一致的烂。 演员出烂片,就像厨子炒菜,允许偶尔失手,可如果连着吃到三盘难吃的菜,那这家餐馆就被定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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