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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人归烦人,身为万洋的经纪人,有和顶流一起拍戏的机会,俞悄拎个鸡腿跑这一趟就算来着了。 他让叶幸司先把剧本和角色大概说一遍,聊了会儿具体投资和制作的构想,在心里权衡一会儿,说:“我回去想想。” 说完,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去哪。”叶幸司又擒住他的手,叠着腿坐在座椅里,挑起眼皮盯他,“你现在很大牌啊,俞悄。” “而你现在没公司也没团队。”俞悄抖着手腕把胳膊抽出来,“我去看看万洋。” 叶幸司笑起来,这次终于没再拦人,但无比顺手的往俞悄后腰上拍了一巴掌。 俞悄反手抽回去,照着叶幸司的鞋无缝衔接踩了一脚。 万洋没有单独的休息间,俞悄找到他时,他正捧着餐盒坐在剧组角落,看工作人员做下午要拍的场景。 膝盖上还铺着剧本。 俞悄远远地看着他这个样子,脑海中冒出的全是曾经那个对拍戏同样真挚的身影。 他叹口气,想去找场务再要份饭,但已经被取完了,看见桌上还剩着水果,就拿了个橙子。 拿着橙子再去找万洋,要重新经过叶幸司休息室。 刚走到门口,横空伸出来一只手,把橙子给拿走了。 叶幸司很松弛的斜倚着门框,橙子被他随手抛起,再稳稳接住。 “估计挑个橙子去给他吃?”他望着俞悄,“知道我会看着你的一举一动,是吗?” “……我真没功夫陪你闹了叶幸司。” 俞悄今天的脸色就没红润过,一阵铁青一阵铁蓝的。 叶幸司自从解约,心情真的非常好,自己在这表演人格上身,做出这种神经病似的发言也一副带着笑的模样。 俞悄懒得理他,橙子也不要了,抬腿就走。 余光里的叶幸司抬了抬另一条胳膊,往他兜帽里扔了块东西。 “只给你一块,自己吃。” 俞悄梗着脖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直到走到拐角,离开叶幸司的视线范畴,才反着手往后够。 摸出一块巧克力。 小气劲儿吧。 他抿着嘴撕开糖纸,塞嘴里一口给吃了。 对于背叛俞悄,和叶幸司组成鸡腿诈骗联盟这种行为,万洋本人给出的解释是:“我看你也挺乐在其中的……” “你再说一遍?”俞悄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人话?” 万洋“嘻嘻”一笑,先起身去把吃完的餐盒扔掉,然后洗洗手漱漱口回来,碰碰俞悄的肩膀。 “其实是我感觉叶老师确实喜欢你。”他凑到俞悄耳边小声说,“你也没放下他。” “能别瞎感觉吗。”俞悄把他推一边去。 “而且叶老师说下部戏喊我一起拍。”万洋坦诚地说。 “这才是主要原因吧!”俞悄横着眼睛瞪他,万洋笑得直眯缝眼。 叶幸司感兴趣的那部剧,是一个年轻导演的原创剧本——在导演圈子里真的非常年轻,刚29岁,俞悄回去后认真地查了很久,这小导演之前是做编剧的,完全是个新人。 而他创作的这部剧,与其说是剧本,不如说更像一个个荒诞诡谲的脑洞。 至少从叶幸司发给他的剧本梗概来看,一共五个小故事,每个故事都短小独立,并不连贯。 第一个故事在写村里接连死掉几个老头,最后通过伏笔与细节,引导出他们共同的特点竟是都欺辱过留守儿童小红,立意还很鲜明;第二个故事突然就以类似《走近科学》节目的表现形式,写了一则都市神话。 剩下三个故事更是驴头不对马嘴,完全串联不上。 俞悄给叶幸司发消息问:单元剧? 叶幸司应该在休息,回得很快:差不多,一集一个故事。 俞悄:《十四夜谈》那样吗? 叶幸司:不,没有连贯。就是五个单独的故事。 俞悄:《九号秘事》和《黑镜》? 叶幸司:对。 这种形式,国内确实很少见。 一来不太符合国民的观剧习惯,二来这种丛书式的系列剧,每一集的题材都很敏感,剧审制度的差异,就很容易下无用功。 再者,这种不成套的小短剧,总给人一种小品似的感觉。 说难听些,就不像正经演员玩的东西。 俞悄想了半天,又问叶幸司:你要让万洋去演哪一集? 俞悄:还是主演固定班底,每一集的角色再具体调配? 叶幸司:固定。 叶幸司:我带着万洋,再签几个合适的演员,换角不换人。 俞悄:题材都很不好拍。 叶幸司:这就看编剧和导演的功底了。 俞悄:为什么想拍这种? 这一句叶幸司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好玩。 从正经演员口中说出“好玩”这个理由,怎么看都有点儿轻浮。 但俞悄却隐隐觉察到,叶幸司的理念似乎又……蜕变了。 他像是在经历了无戏可拍的落魄期、乍然红火的疯狂期、大量接戏的疯狂期、演技反噬的迷茫期与低谷期之后,真正进入了对于“表演”这个行业,发自内心的享受期。 不在乎故事的长短,不在乎这种剧作入不入流,也不在乎导演是不是名导,市场会不会接纳,利不利于炒作变现,现在的叶幸司,纯粹想要以一个个短小却精致的故事,来体验各种不同的角色,真正去享受拍戏。 这个疯子。 俞悄估算一下做出这部剧的成本投入,立马提出下一个,也是最要紧的问题:给万洋多少钱? 叶幸司给出一个还算可观的数目,俞悄正要讨价还价,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叶幸司:你跟组的话加一倍。 俞悄:? 俞悄:什么意思,这么缺演员? 叶幸司又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十分钟都没回复。 俞悄又捋了会儿合同,给自己点了份外卖,又去问了问纪繁西的意见。 纪繁西没有意见,或者说,现在的她完全没心思、把关注重心放在万洋这种层级的艺人身上。 “你看着签,合同不出岔子就行。”纪繁西一句话就把俞悄给打发了。 她正忙着在公司签约的当红艺人中,还有那些雨后春笋般一茬茬崛起的优质博主里,挖掘下一个可以培养的“叶幸司”。 俞悄又跟她汇报了点别的,点的餐都要到了,叶幸司的消息才从屏幕上弹出来。 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 叶幸司:“因为我想随时看见你。”
第106章 “三十六场第七景第二次!” 工作人员在镜头前“咔”一声切下场记板,整个拍摄场地安静无声,只剩下设备沉闷的运转。 这是一栋老旧的乡村宅院,一对老夫妇坐在院门前昏黄的灯泡下,已经捧着碗筷酝酿好入戏情绪,“稀里哗啦”地往嘴里扒拉红薯稀饭。 院外的土路上两声狗叫,一个套着老旧夹克,顶着一脑袋半长头发的青年人,胳膊杵在袖筒里,蹋拉着拖鞋,溜溜达达地晃进院子里。 “二叔!” 他扬声朝喝粥的老头儿打招呼,从院檐下的阴影里走进悬吊镜头。 青年人的胡须和头发一样半长不短,额头的油光与打绺的头发简直交相辉映,声音粗嘎顽劣,十足一副村镇里不务正业的二流子模样。 一只苍蝇恰好从他头顶“嗡嗡”过去,他抬手挥了挥,同时拖着嗓子长长地咳了一口痰,歪头“噗”一声吐在泥地上。 喝粥的老头儿掀掀眼皮,冷漠地扫他一眼,刚扒进嘴里的粥停了两秒,才动动喉结咽下去。 青年人咧嘴一笑,不紧不慢地继续溜达到老头儿跟前,又冲始终没有正眼瞧他的老妇人咕哝一句“二婶”,拎拎裤子,在充当餐桌的矮木方桌前蹲下。 他的拖鞋像是北方大澡堂里那种公共的塑料拖鞋,一只还剪了角,露出来的脚趾头也灰扑扑的,脚趾甲里埋着泥,随着蹲下的动作,大拇指从鞋头挤出来。 B机沿着轨道滑停在老头儿身后,顺着青年人的鞋往上拍,灰裤子,老旧开线的毛衣,领口掉漆的劣质夹克,最后停在他脸上。 这妆造。 俞悄坐在导演旁边的小凳上,望着镜头里变了个人似的叶幸司,一边震惊,一边忍不住想笑,忙埋头把表情往下压。 “二叔,帮咱强子问明白了。” 叶幸司从桌上捏了一截切成段的黄瓜,很粗鲁地往酱碗里抹了一大坨,“咔嚓咔嚓”地大嚼。 “这个数。”他朝老头儿用手指比了个“八”,目光里透出歹毒的精明,“不能再少了,这人家已经是看咱乡里乡亲的份儿上嘛。” 老妇人猛地停下吃饭的碗筷,看看叶幸司比出的数字,忙又看向仍不出声的老头儿。 老头儿摆足了架子,不紧不慢地吃完手里的稀粥,看似十分稳重,随后才跟着望向叶幸司,动动嘴角,“哦”一声:“之前说多少?” “十二万八嘛!” 叶幸司秃露出一段拗口的方言,侧身拍拍自己的膝盖。 “腿都狗日的跑断了,笑脸赔得牙酸,人家也没看我面子,还是看您在咱村德高望重,以后有点啥事还得靠您照应……” 老头儿又揪了口馒头,细嚼慢咽地吃下去,含混地“嗯嗯”两声,突然朝他老伴横一眼:“看不见大侄儿来了,去给倒茶端饭。” “哎,自家人我这不吃着呢,不麻烦我婶儿。”叶幸司笑嘻嘻地比比手里的黄瓜段儿,“吃着呢!” 老头儿没接叶幸司的话,又命令老伴:“去喊强子回来,他哥给他送媳妇儿来了。” 老妇忙放下碗筷离开院子,叶幸司畅快地“哎——”一声,开始跟老头儿压着嗓子咬耳朵。 “二叔这话说得对,咱都自家人,我坑谁也不能坑咱强子嘛……八万人家也不挣钱,你现在城里娶个媳妇儿,八万够顶个啥……还是个女大学生,白净……” 老头儿清清嗓子,也压着声音问:“干净的?” “干净不干净,进了咱家门就是咱家人,能给强子生孩子还有啥说的。”叶幸司着重强调,“便宜几万块呢老叔。” 老头不接话了,脸色又沉了下去。 叶幸司不管,在人院里大吃大嚼,还自己去盛了碗粥,碗里堆满红薯块,继续给老头儿洗脑“这钱花得值”。 又是两声狗叫,老妇人领着个一瘸一簸的瘦弱男孩儿回到院里。 男孩手上拎着根光滑的破木棍,一蓬野草一样的头发,脏兮兮的外套拉到脖子根,拉锁的下半截却坏掉敞着嘴,露出里面盖不住肚脐的t恤,下身是当成外裤穿的秋裤,紧绷绷的裤脚绷在小腿肚上,漏出脏兮兮的脚脖。 分明是个傻子的形象。 而这傻子正是万洋。 叶幸司正端着粥碗要往矮凳上坐,那男孩“啊!”一声吼,一脚踹向跟进来的狗,踹了个空气,自己一个横叉劈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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