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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乐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浊气,旋即耳尖便被轻轻弹了一下,他皱着眉转过身,果然只有纪延廷才会这么无聊,他轻哼了一声转回去。纪延廷抓住他的胳膊,俯身在耳旁说:“你排我前面。” 禾乐想也不想,“不要。” “无论你落后多少我都给你追回来。”纪延廷声线沉稳,带着令人心安的笃定。垂眸瞅见白润的耳尖下意识动了动,纪延廷接着说:“我要跑两次,第一次肯定要排在比较前面的,你排第五第七这样,我比较好追。” “我没答应呢。”禾乐终于肯看着他的眼睛说话,纪延廷嘴角扬了扬,不顾他意愿把他拽到第五棒,举手说:“老师,我跑第六棒和最后一棒。” “行。”班主任登记好每一棒的人选,随后让他们报数,单数停在原地,双数去往跑道对面另一个两百米起点。 “我们先跑一次看看效果,然后再做针对性训练。记好自己接棒和交棒的同学。慢一点没关系,不要摔倒不要掉棒。” 禾乐身后的高墙陡然离开,他偏过头看着走去对面的队伍里格外高挑的那道身影。日光炫目,眼睛花了一下,似乎看到纪延廷转过脸,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说了什么。 一阵风吹过,操场上的草屑扬起,追上少年生风的步伐。 初次练习大家都不得章法,半天下来累得腿酸,老师说解散的声音简直是圣音。 禾乐坐在更衣室,衣服也不想换了,抱着书包自闭。好累,两条腿像刚组装上去的一样,跑两百米而已怎么还要做蛙跳和深蹲。 “禾乐你不走吗?” “我休息一下就走。” “你家人来接你了吗?要不要扶你去门口?” “不用,你们先走吧,我马上就好。” ...... 同学一个两个都走了,更衣室渐渐空了下来,禾乐把汗湿的方巾折回口袋,双腿打着颤慢腾腾走出去。傍晚有些凉,刚出了汗,风一吹连打两个喷嚏。走到更衣室门口,一件卫衣外套兜头盖下来。 禾乐费了点儿劲把衣服拽下来,一抬眼,眉毛紧跟着攒起,“你怎么还在这儿。” “穿着。”纪延廷抬手制住他把衣服拿下来的动作,并拿出一瓶脉动抵在发红的脸颊边,“不需要补核桃就补一下电解质。” 禾乐拍开他的手,静静看着他。 天边最后一丝夕阳落下,只剩朦胧霞光笼罩着,眼前的一切像盖了层纱变得模糊不堪。 过了许久,禾乐轻轻开口:“如果你想跟一个人道歉的话,只需要说‘对不起’这三个字。” 纪延廷沉默看着他,“对不起”通常只会出现在——当他身处他父亲的书房被告知他做的某件事是错的时候,他必须向给予他宝贵生命以及优渥生活的父亲赎罪才用得上。 然而,以上的使用场合并不见得真的是因为他犯了过错,只是他父亲需要他表示臣服,所以他不得不这么做。 脸边的冰凉退开,喀一声,纪延廷拧松瓶盖把饮料塞到禾乐手里。转过身,右手手臂举起来挥了挥,说出口的是,“明天见。” 高强度运动后,体内大量水分流失,嘴唇和喉咙泛起酸痒的干涸。禾乐就着松开瓶盖的饮料喝了一口,水蜜桃味儿的。 少年人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尽管没有“对不起”这个日后常见于他们之间的词语,但一场持续了仅三个小时的冷战以纪延廷的服软以及禾乐的大度告终。 禾乐后来回想过很多次,那时候在操场,纪延廷张了张嘴到底想说什么,只可惜日晕浓重,实在看不清口型,唯有那天的“明天见”印象深刻。 彼时,他们拥有无数个可供挥霍的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2025年啦!! 仿佛来到了小时候作文里开小型飞船当代步工具的一年 大家!平安喜乐!!![撒花]
第15章 “啊——不行了不行了,纪延廷我要断掉了。” “哪有这么脆弱,再来一次。”纪延廷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毫无怜悯之心把禾乐硬梆梆的腰往下压,并高高在上点评道:“你的关节也太僵硬了,比公园里的大爷还不如。” 今天有体育课,原本大家都期待着练接力,无奈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大雨,只能改为在体育馆室内自由活动。自由活动开始前,体育老师让他们两人一组做拉伸,于是便开始了禾乐受难记。 禾乐反手推拒他的小腿,身后的压迫离开后他就像张煎饼一样摊开,咕咕哝哝埋怨:“明明是你太残暴,谁拉筋是压背的,晓宁他们是脚对脚那样拉下来的。” “行,你别后悔。”纪延廷坐到垫子对面,几乎把他整个垫子都占了,腿从那头伸到这头。禾乐挑刺道:“知道自己腿长还不多拿个垫子。” 纪延廷瞥了一眼禾乐,顺手把对方因为躺下而微微翻起来的衣摆拉下遮住一截白得惊人的腰,才起身去拿垫子。 “好了,起来吧。” 四个脚掌贴在一起相对而坐,禾乐伸直手臂,纪延廷大掌一包轻而易举握住他的手腕。纪延廷拥有一双肌肉线条流畅漂亮的小臂,青筋与脉络盘桓交错,与素白莹润的细胳膊对比明显。 禾乐垂眸看了看,发自内心问:“你逃课是不是都去泡健身房?”说完又贴心提醒:“青春期健身太猛会长不高的。” 纪延廷嗤笑,“我的身高问题就不用你担心了,你现在应该想想怎么压一压你那没上油的筋。” “来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禾乐神色凛然,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一秒后。 “啊——啊——你果然想杀了我。” 纪延廷松开他,见他直起来眼眶都红了一圈,“不是你自己说想这样压的,怪谁?” 自知理亏,禾乐撇过头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轮到你了。” 纪延廷睨着他,无语地把手伸向他。禾乐的手掌比他小了一圈,勉强能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刚好按在脉搏上,腕骨稍微突了出去。禾乐的手很软,跟他脸颊的触感类似,温度更高。 绷直太久的腿有些抽痛,禾乐收回来,改为盘腿坐着,两人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一半。 纪延廷提醒:“这样我会踩脏你的裤子。” 禾乐无所谓道:“没事,运动裤本来就脏了,反正就穿一节课。” “行。” 禾乐拽着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走,那下颌线紧绷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拔河。纪延廷像个文件夹一样轻易折了起来,禾乐看得叹为观止,“难怪接力赛你会主动请缨跑两次,这运动神经也太厉害了。” 纪延廷的视线落在软垫上,不知传了多少届的垫子发黄得厉害,还有些不明本体的污渍。盯着看太久,视网膜上也出现了类似的小飞影,就像恼人的蚊虫进入大脑横冲直撞。 他闭了闭眼,道:“我随便报的,跟这个没关系。” “为什么?”禾乐不自觉收紧手掌,“你之前不是连单项都不愿意参加,怎么会跑两次团体接力?” “我热爱集体想为班级争光,行了吗。”他的语气又变回恶狠狠的,禾乐凑头去看他的脸,用纪桢一样吊儿郎当的语气,“你生气啦,廷廷?”莫名觉得这个称谓跟纪延廷那张冰山脸配合起来十分有趣,禾乐又喊了几下。 全部视线被对方得意的脸蛋占据,纪延廷瞳孔骤缩,咬紧后槽牙用脑袋顶了顶他的,警告:“坐回去。” “噢。” “还有不准这么喊我。” “噢。” 纪延廷没有过多解释自己心血来潮报名跑两次接力的事,转移话题道:“你是不是要去摄影部?还是什么校刊。” “什么呀,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不是喜欢拍照?还说拍一辈子,大摄影师不去给校刊供图,或者加入摄影部?”他嘲弄道。 禾乐没听出问题的重点,说:“不知道,爸爸希望我以后跟他一样学金融,但是妈妈说穿制服的工作比较酷。” “你自己没有想法吗?还有你那摄影部呢?” “我就是没什么远大志向啊,开心不就好了,妈妈说不用我想这些。”禾乐顿了顿,这才开始回答关于社团的问题,“我已经参加了星星农场了,不能同时加入两个社团。” “种菜挺好的,很适合你。” “为什么?” “你不是说自己是禾苗吗?” “我没说。”趁他看不见,禾乐悄悄翻了个白眼,“不过我现在是校刊的编外人员,学长认证的嘿嘿嘿......” “为什么?” 纪延廷仰起身,差点跟禾乐的脸撞到一起,他不自然地扭过头咳了一下。 “我说很累吧,你还不信。”禾乐没发现他的不对劲,兀自说道:“不过你坚持了好久噢,应该有一分钟。” 两人的手还握着,只是平静的脉搏不知为何赫然加快。禾乐好奇地捏了捏,“你的脉搏加快了欸,你居然也会累。” 纪延廷抽回手,语气透凉,“难道我是怪物吗,心不会跳的?”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怎么每次都把话往奇怪的方向引。” 纪延廷没理他,拍拍衣服站了起来。 “老师还没说下课呢。”禾乐在后面喊。 纪延廷头也没回,摆摆手,“坏蛋都是迟到早退的。” 还怪有自知之明,禾乐慢了半分钟站了起来。随后发现,纪延廷这个坏蛋没把他的垫子收回去就走了! · 晨曦初升,彩旗飘扬,转瞬便到了校运会当天。 校运会一共举办三天,这几天的作息不用按照平常一样,只需每天八点前在班级的大本营签到即可。除却第一天有开幕式,需要来得早一些。意外的,第四组最后一桌座位空了一个,却不是靠窗那个。 岑辰扭头看了几次,“乐乐怎么还没来,马上要下去集合走方阵了。” 庄晓宁闻言回头看了眼,见到垂下来的书包带子,“来了吧,他的书包在这儿,可能去厕所了。” 班长进来教室召集大家下去排队,准备进场。岑辰有些着急,拿出手机给禾乐发消息。这边刚发了出去,身后的高墙突然升起,她回头看了一眼,纪延廷冷着脸抓起书包走了出去,坠在上面的卡丁车挂件晃来晃去,似在表达不满。 “重死了。”纪延廷走到主席台旁,把书包扔给禾乐。 禾乐高高兴兴接过来,没在意他语气中的不满,反正纪延廷每天都凶巴巴的,如果温柔跟他讲话了才不正常。 “我还以为没带这个摄像头来呢,谢谢你啦纪延廷。”禾乐垂头换短焦,纪延廷站在一旁没动,过了一小会儿,嘲讽道:“他们让你来干活还要你自己带工具?背几斤摄像头跑来跑去跟拍你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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