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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延廷沉默了将近六年才愿意重新与这个世界对话。那些烂人还骂他是疯子,四处诋毁他。禾乐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嘴巴撇下去,眼尾耷拉着。纪延廷掐住他的脸颊,“怎么样,还害怕吗?” 大眼睛瞪圆,禾乐哑然失声,纪延廷把脆弱爆露给他,只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要害怕。眼眶和鼻尖发酸,禾乐小声骂他,“坏蛋......坏蛋纪延廷。” “嗯。” 漆黑的目光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魔力,禾乐拉过被子盖住头阻断魔法对视。 “乐乐,要透不过气了。” 过了一会儿,被子下的小山包动了动,但,不是朝上动的,是朝左。 禾乐顺着相牵的手钻到纪延廷的被窝,把脸埋在他胸前。少年体热,两具年轻的躯体贴在一起如同往火炉添上柴火。纪延廷四肢僵直,缓慢地用没有牵的那只手搭上去拍了拍他的背。 “要是哭的话别把鼻涕擦在我衣服上。”他说。 禾乐吸了吸鼻子,嘴硬,“没有哭。” “噢。” 禾乐悉悉索索动了动,从他怀里探头出来,扭捏地说:“点点很可爱。” “嗯。” 说完他又像鼹鼠一样缩了回去。 纪延廷看着裸露在外的雪白脚丫无声地笑了笑,可爱的又何止是点点。 · 中考当日,他忍受着后背痛痒的鞭痕回到学校。校道上认识的不认识的见到他都绕道走,偏偏有个人蠢得没边撞了上来。 六月的太阳非常猛烈,那人双颊晒得通红,无端让他想起了点点的腮红。那人问第六考场怎么走。纪延廷横眉冷对,他软下声又说了一遍,“我是别的学校的,被分到荣德考场,有点分不清每个建筑对应的序号。” 纪延廷扫了一眼他的准考证,冷冷地说:“大阶梯上去左手边那栋,二楼正数第三间教室。” “好的,谢谢你。” 本以为只是一次意外的问路,没想到上了高中居然跟他做了同桌。傻乎乎凑上来,叽叽咋咋话又多。他以为禾乐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不过是好奇,又或者是讨好。 无所谓,反正就一学期,或许不用一学期,相处几个星期他就会受不了自己跟老师申请换座位。 每天坚持上学的唯一理由是去钟楼,因为那是妈妈的设计,她说过那是她最喜欢的一个作品。可是钟好像变慢了,上去修理架看的功夫,突然有人爬了上来。 又是他。 跟点点一样喜欢追着彩点玩,幼稚。 他好像有特殊能力,无论在钟楼还是在天台,或者是在海廷美术馆妈妈自杀的那个露台,他都有办法找到他。 纪延廷拉下被子,露出睡得红扑扑的脸,再三思虑后微微低下头碰了碰毛茸茸的发顶。四肢百骇过电般酥麻,双手握紧拳,他把被禾乐舍弃的那条被子拉过来把他团团围住,随后才心满意足地抱着人沉沉睡去。 · 前一晚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幕又跟纪延廷说了许久的话,身体万分疲惫,禾乐睡得很沉,手机响了三四遍才把他吵醒。一看时间,上午十点,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 “爸爸!”他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左右搜索不见纪延廷踪影,心底暗暗埋怨,居然上学不叫他。 禾清培打电话过来说这几天给他请了假,让他休息好再上学。 “没事的,我好多了。” “乖,听话,放松一下心情再回学校。昨天那伙人已经被抓住了,爸爸和妈妈暂时还不能回去,也不好一直麻烦纪延廷,稳妥起见等下让舅舅去接你。” 隔壁的健身房传来拳击声,禾乐推开门,纪延廷停了下来,问:“怎么了?” 禾乐看着他,对禾清培说:“我先想一下。” 挂断电话后,禾乐询问意见一样略显紧张的口吻与他闲聊,“今天开学典礼,你怎么没去学校。” 纪延廷一边摘护腕绷带,一边朝他走来,说:“无聊,去了也是浪费时间。” 跟着他走到厨房,见他拿出冰水就往嘴里灌,禾乐小声说:“我也想喝水。” 纪延廷扫了他一眼,从消毒柜拿出杯子,给他装了杯温水。禾乐接过来,握着没动,慢吞吞地说:“刚刚是我爸爸给我打电话。” “嗯。”纪延廷垂眼看着手机点餐。 禾乐接着道:“他让我去舅舅家住几天,直到他们回来,晚点舅舅就来接我。” 确认订单的动作凝滞,纪延廷抬起头,“在这儿待着不舒服?” 禾乐支支吾吾,“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纪延廷放下冰水,粗鲁地把他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就你那吃得比点点还少的胃口,能麻烦到哪儿去。” “我还挑食呢。”禾乐贴近,“点点都不挑食。” “怎么,挑食还要我帮你挑出来?爱吃不吃。”纪延廷把手机扔给他,让他自己点菜。禾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仿佛很高兴可以肆无忌惮点菜,“谢谢你啊纪延廷。” 吃过早午餐,禾乐打电话给禾清培,但是负责对话的是纪延廷。短短几分钟的通话结果是,在他们回来前,禾乐可以暂住在纪延廷家。 禾乐忍不住欢呼,纪延廷瞥了他一眼,调侃道:“跟我一起上学放学这么高兴?” 禾乐压下唇角,嘴硬,“我高兴可以多睡十几分钟,还可以每天跟点点玩儿。” 话罢,他催促纪延廷去学校,大条道理,“你又没有请假,不要旷课。” “我旷课还少吗,不去。” 禾乐着急道:“我好不容易赶完了寒假作业,一定要交的,那我自己去。” “回来。”纪延廷喊住他,瞅着那委屈巴巴的小表情,烦躁说:“我给你交。” 禾乐欢天喜地地去拿作业,收了一半,听见外面门铃响,过了一会儿,纪延廷领进来一个人。 “脱裤子趴床上。” 禾乐僵硬地转过身,“什......么?” 纪延廷理直气壮态度强硬,“你昨晚不是摔了屁股,让医生看看。” 禾乐惊恐地拽住裤头,“不用,一点儿事都没有。” “你又不是医生。”纪延廷啧了一下,跟医生说:“你给他看,我出去。” 五分钟后,医生出来,说部分软组织挫伤其他没什么事,涂点消肿化瘀的药膏就好了。 禾乐把寒假作业叠在一起交给他,纪延廷搁在手边,“不急,先给你上药。” “我自己上。”禾乐飞快说。 纪延廷上下扫视他两眼,挑眉,“你够得到?” “够得到!” “行。” 寒假作业跟着纪延廷走了,禾乐逗了一会儿点点后扶着腰到沙发坐下,对着面前的药膏陷入沉思。 手背到身后模拟了一下涂药膏的动作,够倒是够得到,只是不太清楚准确的位置。他有些懊恼地想,要是刚刚没有拒绝纪延廷的帮助就好了。 可一想到纪延廷给自己抹药的场景,头脑就开始充血、发昏。 禾乐!清醒一点。 他用力拍了拍双颊,后知后觉回味起昨晚俩人躺在床上纯聊天的情形。 ......好像,也没有那么纯。他还钻了纪延廷的被窝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禾乐,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禾乐无力望天,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胆向横生了。牵着手抱在一起睡觉,下一步还要做什么,还有什么你做不出来的呀,禾乐! 躺在沙发上打了几拳空气,咿呀乱叫几句,禾乐声线虚浮地喊:“点点。” 小鹦鹉飞过来立在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睨着他。 “我可能要死了。”他有气无力地说。 点点高声喊:“做梦!做梦!” 鹦鹉哪能共情人类,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抓起药膏回了房间,趴在床上,自暴自弃地半拉下裤子。
第34章 他扭头费劲地瞅,只可惜视线不能拐弯。他给纪延廷发消息问家里有没有小镜子,过了几分钟,纪延廷说找管家送上去了。 禾乐悻悻回了个谢谢。 江汀汇景不亏是顶级楼盘,效率就是高。纪延廷这头说完,那头门铃就响了。 门咔哒一下打开,禾乐还没来得及起身,管家没有停留放下镜子就走了。 他挪到玄关拿起镜子,伸手按住门把往下压,毫无反应。在门上摸索片刻没找到开关之类的东西,那就是外面锁的。 可是,大楼管家怎么进来的。 他惊恐地拿出手机,消息还没发过去,纪延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拿到镜子了?” “......嗯。”禾乐迟疑地问,“大楼管家有你家密码?” “没有。” “那他怎么能开门?” “我给他开的,让他把东西放鞋柜上就走。” 禾乐皱了皱眉,“那门也是你锁的?” “嗯。” “可我在里面也打不开。” “我知道。” 眉间褶皱更深,禾乐问:“为什么?” “防止你跑回来上课。” 禾乐翻了个白眼,忿忿道:“你这是监禁,非法监禁。” “从哪里开始算非法?”纪延廷态度良好请教,没等他回答又说:“让你吃让你睡,还让你跟我的小鸟玩儿。” “你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纪延廷轻笑,“我看你人身挺自由的,还能躺在沙发上打拳。” !!!! 禾乐惊恐回头,与点点面面相觑。纪延廷家里有宠物摄像头!他怎么把这回事给忘了。 刚刚乱撒癔症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禾乐支支吾吾,半晌,把电话挂断。扶着后腰挪回房间把自己扔在床上,自闭。头闷在被子里不通气,血气上涌,轰一声炸开。 嘀嘀,手机响了两下,纪延廷的消息。 反正都那么丢脸了,不会更坏了。禾乐手臂软绵绵地滑开手机,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 纪延廷:【作业帮你交了,现在去洗澡,十分钟后到家帮你涂药。】 “!!” 似乎、隐约、好像,他刚刚躺在沙发打拳的时候说早知道让纪延廷帮忙涂药就好了。 咚一声手机掉在地上,禾乐抱头无能狂怒。纪延廷什么时候变这么好心了,上学就上学,看什么监控,他不会是变态吧。 不对不对,他只是看点点,顺带看到自己发疯而已。他昨天接到电话知道他有危险就跑来,还把人带回家,纪延廷应该是好人。好人应该没什么世俗的想法或者偏见的。 让好人上个药怎么啦。谁还没个屁股呢,或许他的屁股比自己的好看多了,纪延廷还不屑于看呢。对,没错。同学之间相互帮助是应该的嘛,更何况他们还是同桌。禾乐觉得颇为有道理,挂上平和笑容站起来,弯腰捡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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