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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审当日,纪延廷的律师团队提交了新证据,表明当事人在家中长期遭受暴力打压。马鞭、戒尺、禁闭室,统统都有监控录像证明。另外还有傅家的帮佣及纪延廷的家庭教师作证,傅岐长期对其使用语言暴力和冷暴力。 种种迹象表明,纪延廷身心受傅岐控制,大到婚姻学业,小到西服颜色,全由傅岐一句话决定。另外纪延廷的律师还提供了一份他从小到大的心理评估报告,证实他一直处于高压环境。 另外还有录音文件佐证傅岐在禾清培作担保的一项境外汇款做了手脚,导致禾清培深陷重大经济犯罪的囹圄。虽然录音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纪延廷的人派去境外公司取回了当年的项目资料,确认了这一指控。 尽管是保密庭审,但还是走漏了一些风声。兹事体大,傅氏的公关部压都压不下来,轰轰烈烈发酵了月余。 禾乐的心挂在海城的每日要闻上,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胆颤不已。周遥西有些人脉打听到了部分,当禾乐听到关于纪延廷童年的陈述时心都要碎了,偏偏在这样的时刻又联系不上那个坏蛋! 纪延廷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夏天见。” 都六月了,到底是哪个夏天见! · 最近对门空了几年的公寓终于有人搬进来,但新邻居只在搬来那天送了布丁和马卡龙挂在禾乐门上,随后又很神秘地没甚动静。不过他也没太留意,因为唐思麒的婚期将至,他要赶紧把工作处理好。 一周内他在五个不同的酒店醒来,忙得晕头转向。终于,在婚礼的前一天回到纽约,下飞机后,禾乐没有回公寓径直开车回了妈妈家。 唐思麒正在房间收拾,听见楼下的声音喊他上来。 “妈妈,你在做什么?” 唐思麒搁下手里的东西,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拿出一条颇为复古的格纹领带给禾乐。 他微微蹙起眉,迷茫地看向这条明显不符合他的年纪的领带,“这是......” “这是清培最喜欢的一条领带,明天可以戴着来吗。”她的语气很平常,就像问他穿牛津鞋还是德比鞋。 禾乐怔了怔,犹豫着伸出手庄重接过,“当然可以,妈妈。” 唐思麒淡淡地笑了一下,脸侧露出一个跟禾乐差不多的酒窝,她哼着歌转身回去接着收拾要拿去蜜月旅行的行李。 “妈妈。” “嗯?” 禾乐往前走了几步,攥紧领带却没发出声音,好像只是想喊一下她。刷一声拉上链,禾乐接过她的旅行包走下楼。 唐思麒道:“等下舅妈送我去酒店,今晚她陪我在酒店住,你早点回去吧,明天再来。” 禾乐嗯了一声,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看她浇花,把沥水架上的盘子放回橱柜,把沙发上的抱枕放整齐。终于,整个房子一尘不染,窗明几净,再没有什么需要她操心的了。唐思麒停下来坐在面朝小花园的摇椅上,禾乐坐在她脚边的阶梯,脑袋搁在她膝头。 “妈妈。” “嗯?”唐思麒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轻轻拨动他的头发,禾乐的头发特别软,像某种经过特殊加工的毛绒玩具,她格外喜欢这样的动作。 禾乐专心地享受着头皮按摩,盯着墙根一簇矮小的含羞草直至眼睛发酸发痒,“妈妈,你一定要很幸福。” 唐思麒轻轻地笑,如同风拨动竹片,“妈妈本来就很幸福啊,因为有乐乐。” 夏季午后的花园沁着馥郁的花香,不时有蝴蝶和蜜蜂飞来采粉。天空蔚蓝无边,云朵如同糖果店里的棉花糖。禾乐抬手,恰好接到一片嫩绿的树叶,稍稍一掐指尖便被汁水染绿,弥漫着夏日特有的植物腥气。 禾乐携着禾清培的领带与夏日的芬芳回到公寓,出神了许久,再看时间已经过去一小时。他拿出手机做每天的例行公事——给纪延廷打电话。 与往日不同,今天不是无望的忙音。 “禾乐。” “你要迟到了。”禾乐说。 纪延廷发出一点很弱的鼻息笑了笑,笃定道:“不会。”
第68章 婚礼当日,禾乐起了个大早。但,有人比他起得更早。准备完毕打开家门,一捧香气浓郁的白色蔷薇映入眼帘。 “夏天快乐。”花束稍稍挪开,露出一张完美侧脸,纪延廷倚靠在门框勾了勾唇。 禾乐抱着满怀芳香不知所措,好像一大早出门接到了天上掉的金子。他嘭一声关上门,眼眶红得一塌糊涂,这个坏蛋一出现就动摇他的心绪。 关上门后的第一想法是,纪延廷瘦了。第二想法是,不知道这个坏蛋几点起床打扮的,似乎还请专人打理了头发用发胶梳了个大背头,本就出色的脸惊为天人。更加瘦削的面部线条极为凌厉,若不是捧着花带着笑会显得盛气凌人。 谁准许他随便出现的,前几周害自己为他担心那么久,发条没头没尾的消息敷衍他!禾乐咬着唇视线焦点落不到实处。一门之隔,坏蛋的声音缓缓穿过,“我落了东西在这儿,请问可以开门让我取一下吗?” 手脚不知该如何安放,禾乐搓了搓手臂,又对着玄关处的全身镜正了正领带,原地转了一圈。 深呼吸几下慢腾腾拉开门,禾乐赌气把花扔回去,目不斜视往外走。可蔷薇的气息实在太过浓郁,隐隐约约夹杂着冷冷的木质香,小小的电梯轿厢几乎被这个坏蛋所携带的气息占领。 纪延廷跟到他的车前,见他还是不理睬自己,语气掺上虚假的可怜,“不知道这个时间能不能打到优步,没有车出行实在不方便,只能去搭地铁了。” 这个坏蛋故意给话他听,偏偏禾乐还是个耳根子软的,瞪了他一眼,“上车。” “好的。”纪延廷从善如流,“现在去唐女士下榻的酒店吗?还是去婚礼现场准备。” 他闷声说:“先去现场看空运过来的花布置好没有,再去酒店看妈妈。”等红绿灯的间隙,禾乐偏头看他弄什么悉悉索索的,突然被一根吉士果堵住嘴。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多么亲密的情侣,在清晨的车厢内分享同一根吉士果。可这个人才经历了冷冰冰的庭审,不惜代价揭露自己的童年创伤。禾乐抵受不住他这样粉饰太平,思及瞬间就被难过淹没。 车辆歪扭前行几米,在路边停下。禾乐额头抵着方向盘哭得无声无息。纪延廷抬了抬手有些犹豫不知道该落在哪个位置,最终,半边身子越过扶手箱搂住他。 “这么不想见到我?”纪延廷轻拍他的腰侧,贴着他的耳朵询问:“等婚礼结束再跟我生气好吗?哭肿了眼睛唐女士该心疼了。” 果然,一听到妈妈禾乐立刻止住了眼泪,他重重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纪延廷啵地一下亲在他唇上,“乐乐真乖。” 湿纸巾不时擦过眼睛,视线一晃一晃如同放映机前有障碍物经过。禾乐不得不眯起眼。纪延廷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仔细地给他擦拭,眼中闪着一点微光,如同窗外的晨曦。 “纪延廷你真是太讨厌了。”禾乐板着脸带着尚未消退的哭腔说。 坏蛋的唇又覆了上来,一点点吃他的嘴巴,从唇角到唇珠再到温热口腔内的软舌。手抵在他胸前把衣襟弄乱,禾乐很用力地攥着他的西服,指尖下是汹涌澎湃的心跳。 整理好情绪,检查好婚礼现场去到唐思麒所在的房间,她已经上好妆,正坐在化妆台前做造型。 禾乐对着镜子里的唐思麒笑道:“唐思麒女士,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宝贝,嘴巴怎么这么红?上火了吗。”唐思麒很高兴地抱着长长裙摆往前走了两步,摸了摸他特意用发蜡梳起的头发,又摸了摸打得很工整的领带。 禾乐不自然地抹了一下唇,“可能是上火吧。” 都怪那个坏蛋! 坏蛋本人不方便上去新娘准备间,正在楼下餐厅用餐,味道浓郁的酱料沾到舌尖的创口让他皱了皱眉。 “我给你拍几张准备图吧妈妈。” “好呀。”唐思麒随后又让旁人帮她跟禾乐拍了几张,化妆的时候不住地看。 舅妈在一旁打趣道:“乐乐穿西装真帅,都不知道要迷晕多少女孩子。” 禾乐不尴不尬地哈哈了两声,唐思麒忽地问:“吃早餐了吗,外面桌上有牛奶和西多士。” 虽然吃了半根吉士果,但禾乐还是很捧场地说:“还没有,好久没吃西多士了,之前也想要吃的一直没抽出时间。” 唐思麒冲他摆摆手,“那你去吃吧,我这边不用你守着。” “好。” 草坪婚礼用了许多鲜花点缀,来的人不多,小而温馨。随着交响乐响起,禾乐牵着唐思麒走过鲜花铺就的红毯。纪延廷坐在最边上的位置回头,迎面走来的两人眼里都坠着泪花,在酷夏的太阳下闪闪发光。 他注意到禾乐的手在颤抖,尽管很用力握拳,但并不能抑制住激动。虽然没有妈妈陪他长大,但换位思考纪延廷大概能理解禾乐的心情。禾乐之所以会这么善良勇敢,唐女士必定功不可没。那是世界上最纯粹的感情,禾乐这个笨蛋,怎么会舍得呢。 这样一想纪延廷万分后悔当初为了逼他尽快离开海城,而让他做的选择,实在是混蛋得可以。 禾乐完成使命回到座位,搭在膝头的手轻微发颤,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按住他手背,五指合拢,把他的手完全包起来。 纪延廷专注地看着牧师带领新人宣誓,禾乐翻过手与他十指紧扣。 “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健康或疾病......你是否愿意永远尊重,包容,爱护......” 心底默默跟着念誓词,随着牧师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纪延廷转过头看向禾乐,两人目光恰好对上,久久粘在一起。 仪式结束后,禾乐问他:“你要不要跟我妈妈打个招呼。” “好。”纪延廷不知从哪变出一份礼物拿在手上,像是练习了千百遍那样露出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微微俯下身拥抱唐思麒,“唐女士,新婚快乐。” “谢谢。”唐思麒拍拍他的背,目光在他和禾乐脸上逡巡,“我就猜到乐乐说要带的好朋友是你。” “是么。”纪延廷偏头看禾乐,对方在跟旁人说话没接收到视线。 梅舟带着双胞胎过来,女孩们穿着漂亮的粉色花苞裙,各挎一个小篮子,见人就派巧克力和糖果。禾乐接过来冲她们笑道:“谢谢,你们今天真可爱,是花仙子吗?” 雪莉奶声奶气介绍说自己是郁金香公主,海伦是玫瑰公主。她拽了一下禾乐的手指,悄悄指向跟唐思麒说话的人,“那个哥哥是谁呀,我想给他巧克力。” 禾乐视线偏了偏,半蹲下去告诉她:“他叫纪延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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