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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心里,谭秉桉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不孝子,十分过分! 谭秉桉不知道他又生哪门子气,然后忽然伸手捏住季蓝的鼻子,不让他喘气,随后说:“我当然去了,只是比较好奇。” 季蓝被他捏着鼻子,说话声都变了:“你去就去呗,本来就该去的,但你捏我鼻子干什么?还有,你好奇个蛋啊?”他奋力挣脱着,鼻子都被揪红了。 谭秉桉这才放开手,淡淡道:“罚你胡言乱语。” 季蓝揉着鼻子,像头小猪,抬脚就踹了过去:“我胡言乱语什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先前问你话你也不回答,现在又跟没事人一样。” 他脑子一转,又补充道:“为什么我刚提这件事的时候你跟中邪了一样,你好奇什么?” 谭秉桉沉默了瞬,季蓝没失忆前也会在临近清明的时候叮嘱他去扫墓,那会的他和现在一样吃惊,毕竟在此之前从未有人关心过他,和他有关的一切事物都被隔绝,直至季蓝的出现。 这个财迷又爱颜的人闯进他的生活,虽然脾气很大,还很话痨,但说出来的话他都没听过,很新鲜。 比如会在了解他的家庭情况后安慰他,每当清明节会陪着他一起去扫墓,在他熬夜加班的时候慰问他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按时吃饭,天冷的时候要记得穿的暖和一点,要少抽烟,少喝酒,和一些十分繁琐却又带着新鲜感的话。 时间久了,这些习惯逐渐变成了在谭秉桉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从一开始的陌生转为习以为常,那时他才醒悟,原来那些让他感受到新鲜的事物叫做爱。 哪怕是最普通的关心,也会让他觉得舒服。 故此,在季蓝耍小脾气时,他会汲取在季蓝身上所学到的东西再系数返还。 原来生病了要抱抱,难过了要安慰,生气了要去哄,天冷了要多穿,做错事了要被教训。 很神奇啊,一个经年枯朽的树干,周围的土壤干旱起裂,花草避之不及,竟然再次恢复生机,长达四年之久的日日灌溉,才让他得以重获新生。 想到这,谭秉桉也不由觉得震惊,像是一场离奇的梦。 “你发什么愣呢?”季蓝从被窝里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答我呀。” 谭秉桉听见声音后,又转了个身,将小臂枕在头下,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有意无意地问:“你还记得之前吗?” 季蓝说:“肯定不记得啊,你这话问的真浪费,我要是记得之前的事还用你问?” 谭秉桉没接他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那时候你也跟现在一样,一到清明节就要拉着我去扫墓,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都变了。” “那你是喜欢之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季蓝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酸溜溜的说,“你是不是不喜欢现在的我?” 季蓝好像发现谭秉桉为什么不爱他了,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对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谭秉桉蓦地笑出声,出言问:“你在跟自己吃醋吗?” 季蓝人都没精神了,信以为真,沮丧道:“你就是喜欢之前没失忆的我,对现在的我很讨厌吧!每天让你一睡醒就见到我真是委屈了你呢!真对不起呢!” 谭秉桉靠近他,盯着他的小脸一直看,直到给季蓝看的不好意思了,被踹了一脚后才拧着眉头问:“你不都说了是你自己吗,不管怎么样,我喜欢的都是你,你是季蓝,毋庸置疑的季蓝,谁能跟你争宠啊?” 季蓝被他突入袭来的逼近一惊,却只能装作不在意:“谁管你,你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和我没关系。”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很浓重的味道?”谭秉桉又往他身上靠,都要快他挤下床时才停下。 “有吗?”季蓝怕屋里有多多没吃完留下的食物散发的臭味,赶忙用鼻子来回嗅了嗅,连被窝里都没放过,狐疑道,“哪有啊?我怎么没闻到?”说完他又闻了闻自己身上,只有香香的洗衣粉味,一点都不臭。 谭秉桉也学着他的模样在他身上来回闻,闻着闻着整个脑袋都埋进季蓝胸前,“有啊,我都闻到了。” 他的脑袋在季蓝身上一直乱晃,弄得痒痒的,季蓝赶忙将他推开,质问道:“你是说臭味是从我身上散发出去的吗?” “对啊,就是在你身上。”谭秉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季蓝纳闷了,“不可能啊,我都闻了好几遍,没味啊?难不成我踩了豆豆拉的屎或者被尿身上了??也不对,那我怎么没闻到?” 谭秉桉眼见他已经开始出现自我怀疑,不再逗他:“好大一股子醋味,你没闻到?” “......”季蓝卡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他自己,瞬间恼羞成怒,在被窝里跟他单面互殴起来,“我再也不理你了!扫墓你就自己去吧!” 这下轮到谭秉桉不乐意了:“你不陪我我就不去了。” 他说的玩笑话,用来威胁季蓝用的,可季蓝却当真了,小声骂道:“你这个白眼狼不孝子!!你就不怕半夜被勾魂??!” “怕啊,所以你得陪着我。”谭秉桉想到什么,又说,“我妈都去世二十多年了,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 季蓝骤然闭麦,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赶忙呸呸两声,又打了两下嘴巴:“你别太在意我说的话,你妈妈要是跟你托梦,那也是好梦,怎么可能真勾你魂啊。” ...... 他们难得聊的这么投机,谭秉桉像是抛弃了隐瞒,转变成了和季蓝畅聊心扉。 谭秉桉还在上幼儿园的年纪,家里出了变故,母亲离世,父亲再娶,他几乎是在保姆的照顾下长大的,可保姆只是保姆,只负责照顾起居,并不能代替母亲的角色,所以把他养成了自私又孤僻的性格。 前者他很少会显露而出,而后者是人尽皆知的。 一个没体会到爱的人只要遇到一丁点好就会彻底投入进去,可也会形成占有欲特别强的性格。 “那你为什么在听到说要去给你妈妈扫墓时那么好奇?”季蓝突然问。 “相同的话你说过很多遍,让我下意识以为这段记忆你没有忘记或者已经恢复,所以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季蓝觉得他可怜,心里酸酸的很不好受:“别难过了,都过去那么久了,清明节那天就能见到了......” 谭秉桉半起身关掉了小夜灯,然后重新躺下,沉声道:“没有难过。” 事情发生的那年,他只有四五岁,对于很多记忆都很模糊,或许曾经拥有过,但随着时间的飘逸也忘得差不多,与其说难过但不如说是恪守亲情之间应有的规则。 唯一的难过可能是在小时候看到别人都有父母接送,而自己只能由保姆带回家,家长会的座位上也永远是空落落的,由一开始的嫉妒慢慢转变成怨恨,可后来又再次发现无论他的情绪如何都不会被在意,再多扭曲的心里也不会得到关怀,于是变得淡漠。 季蓝才不信他的说辞,哪有亲人离世不难过的,只当是他在故作坚强。 可说了那么久谭秉桉的事情,季蓝还不清楚自己之前的过往都发生了什么。 “那我呢?”季蓝怀揣着美好幻想,问他,“我之前是什么样子的你知道吗?” 谭秉桉怔了瞬,说:“和现在没变。” 谁知季蓝摆摆手,示意他说的不对,解释道:“我没问这个,我是说,我的家庭是什么样子的,我的爸爸妈妈呢?他们还好吗?” 见谭秉桉一直不说话,季蓝心中乱的像是被猫抓过的线团,鼻子忽然一酸,带着哭腔问:“很不好吗?” 纵使已经做过最坏的心理准备,季蓝的心还是难过的仿佛如刀割般,他不是没有想过最坏的结局,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有关亲人的画面,谭秉桉也从来没有提过,从他落水至今,没有任何一个亲人询问过他的情况,他自知情况不妙,所以从不主动询问。 可真等到这种答案,他还是不能接受自己是孤儿这件事情。 谭秉桉纠结半天都还没想好要怎么说季蓝家里那点子糟糕透顶的烂事,结果就听到季蓝哭了起来,思绪顿时一卡机,脱口而出:“他们离婚了。” 季蓝依旧哭唧唧,光打雷不下雨,皱巴着小脸说:“我没问你爸妈。” 他不明白谭秉桉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重复他爸妈离婚的事。 “......”谭秉桉嘴角抽了抽,随后才说,“是你爸妈。” 闻言,季蓝瞬间停止哭泣,呆呆地看着他,狐疑道:“我爸妈不是死了吗?” 谭秉桉顿时眼皮又跳了瞬,怕季蓝再胡思乱想,赶紧解释:“没......没死,还活着。” 虽然没死,但比死了还糟糕。 季蓝顿时松了口气,不满道:“那你不早说,你忽然不吱声了,吓我一跳。” 谭秉桉在心里在心里组织着语言,却迟迟无法开口,直到季蓝开口问:“那他们现在过的怎么样?还好吗?可为什么都不联系我呢?” “他们......离婚了。”谭秉桉言简意赅道。 季蓝窝在被子里乍然一惊,但很快又释然,这年头分分合合很正常,过的不舒服选择分开也是正常的,他总不能阻止彼此寻求真爱不是。 “这样啊。”季蓝努力安慰着自己,但脸色不太好看,已经笑不出来了。 谭秉桉见状也无法继续说后面的事情,季蓝心里抗压能力很弱,万一撑不住可就糟了。 “蓝心,别太难过。”谭秉桉学着对方安慰他的话也同样安慰着他,“看开点。” 说不难过是假的,谁不希望自己家庭美满呢,季蓝能够承受压力的力能确实羸弱,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 季蓝闷闷道:“那他们现在还好吗?还记得我吗?我被判给了谁?” 谭秉桉心想,总不能说被判给了谁都不愿意要吧。 虽然这话是事实,但万万不能让季蓝知道,只能往好了说。 谭秉桉睁眼说瞎话,美化着剧情:“过的挺好的,没病没灾,自然是记得你,哪有父母不记得孩子的,你被判给了你父亲,但双方都争夺着要你,法院判定是这样,总要舍弃一个。” 季蓝有些失落,他居然没有被判给妈妈。 但他很快调整好状态,重振旗鼓,继续问:“可他们这么久了都没有联系我,就算不知道我换了新的电话号码,但总应该知道我住在哪吧,你有告诉他们吗?” “有的。”谭秉桉忘了这茬,额角一跳,歪过头看了一眼季蓝,见对方正十分信任的望着他,心里的罪孽感愈发深重,“但怀孕比较突然,我怕他们年纪大了接受不了,就没通知。” “你不该这样,总归是要说的。”季蓝拉着他的小臂晃了晃,正经道,“你记得把我的手机号给他们,然后说我们已经结婚了,这样就不会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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