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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某次运动过后,他实在是很饿。 而就在沈文琅犹豫着究竟要不要把那些食物扔掉时,身后出来传来一阵温和的声音。 “那个......这些都是新鲜的食物,全塑封包装的,没有弄脏,每次都这样扔掉,实在很浪费。” “是你买的吗?管这么多?”遭到批评,沈文琅下意识攻击回去。 转过头,他看到一张涨得通红的脸。 直到今天,沈文琅仍然记得那个画面。学生时代的高途理着青少年之中最常见的那种干净短发,红扑扑的脸几乎要埋进洗到发白的蓝色校服的领子里去。 怎么会有这么笨拙的白痴。 那是沈文琅对高途的第一印象。 而第二件令沈文琅印象深刻的事,则是高途在暑假期间兼了四份职。 沈文琅一天之内分别在肯德基、水果超市、图书馆和便利店碰到了他。 “你是四胞胎吗?” 高途的脸一下子又涨得通红,他低下头,眼神闪躲:“一共两百四十七块八毛。” 沈文琅接过他推过来的塑料袋,盯着他发红的脖子和脸,说:“你暑假在做什么?服务行业的田野调查?” “我......”高途的头埋得更低了,躲在黑框眼镜背后的眼睛低垂着,嘴唇因为羞愧而发起了抖。 “你什么?”沈文琅觉得很有趣,追问他:“难道到处打工是你的兴趣爱好?” “不是。”高途低下头,死盯着桌面上破损掉漆的一个点,说:“我......”他好像被什么噎住了那样满脸通红,仿佛并不是暑期打工被同校同学偶遇而是偷窃被警察逮捕,局促到连站都站不稳。 沈文琅“哦”了一声,促狭地望着他:“过几天就要上课了,你功课都做好了吗?”见高途不答,又说:“打工能赚几个钱?好好读书才是正事。” 便利店的灯光惨白、昏暗,笼罩在高途的头顶。 沈文琅居高临下,只能看见他不安地翕动着的嘴唇。 高途好像有许多话想说,但是每一句都不合时宜。哪怕他有天大的理由,也无法在这个时候宣之于口。 没过几天,开学了。高途因为没能按时完成暑期作业,被班主任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打发去办公室外的走廊上罚站。 直到很久之后,沈文琅才知道,高途并不是因为偷懒才没能做完作业,他打四份工也不是为了做调查。 而是因为高途的父亲输光了高途花几个学期攒下的学费,让他不得不参与计划外的工作来凑齐学费。 知道真相的那天,沈文琅心里一刺,像扎了针一样难受。课后,他特地绕路去到高途兼职的便利店,送了他一瓶沙棘汁。 那瓶橘黄色的果汁,高途一直放在书柜的最深处,一直没舍得喝。直到坏掉。 ...... 茶会过半,起身去拿杯子蛋糕的花咏左脚拌右脚,身形不稳地摔进盛少游怀里,然后红着脸道歉。 这天生厚脸皮的疯子扮柔弱上瘾。沈文琅实在没眼看,只能转过脸装瞎。 但花咏的招数好像真的很好使。 盛少游稳稳地扶住他,有些责备地皱起眉头:“怎么这么不小心?” 花咏软软地又向他道了一次歉,在众人的注视下由盛少游扶着重新入了座。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人人都在好奇,这个敢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当着常屿的面明目张胆撬X控股话事人未婚夫墙角的漂亮兰花,究竟是何方神圣。 只有花咏自己玩得非常高兴。 他显然极度享受盛少游对他的关注,不放过任何一丝装可怜博关注的机会。 常屿对此习以为常,面色无惊地欣赏着主人和他的男妲己当众打情骂俏,非常专业地维持着得体,应付着来自四面八方多余的窥探与关心。 茶会结束后,盛少游回了趟盛放生物。 花咏一路送他到公司门口,然后独自回了家。 回家路上,花咏的座驾被银灰色的商务车拦住了去路。 “主人,有车拦我们。”司机无奈地说。 花咏闭住眼半仰着头靠在后座,头也不抬地说:“撞过去。” “可是,那是沈总的车。” 花咏睁开眼,果然见到沈文琅黑着脸从车上下来,他按下车窗,说:“好巧。” “巧什么?”沈文琅说,“老子在后面追了你一路。喇叭按得震天响!你是聋了吗?” “能好好说话吗?” “找个能说话的地方,我有话要跟你说。” 花咏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点头道:“我可以给你三十分钟,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晚上有事,最多待三十分钟就必须要走。” “二十分钟就足够了。”沈文琅说完,微微皱起眉,嫌弃道:“你什么时候开始戴手表了?” 花咏故意地把手腕搭在车窗窗框上,炫耀地说:“盛先生送的。” 沈文琅翻了个白眼:“盛先生,盛先生,你也喊不腻?” “不腻。”花咏又笑了:“这辈子、下辈子都不腻。” 沈文琅在附近随便找了个会所,服务员给他俩泡了个茶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高途的手机变成空号了。” “哦。” “哦是什么意思?” 花咏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注销号码就会变成空号,这很合理啊。” “合理什么?”沈文琅额上青筋直跳:“他没事去注销号码干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是想和过去告别?远离糟糕的人或事。” “什么糟糕的人?”沈文琅烦躁地摸出打火机,熟练地点了一根烟。 他过去其实很少抽烟,连花咏都不知道他原来还有抽烟的习惯。 早在十七八岁时,沈文琅就已经开始偷偷抽烟了。但近些年,在高途的监督下,沈文琅已戒烟多时。 可最近他实在太烦了,不抽烟根本没办法打发掉脑袋里一个又一个和高途有关的念头。 而是现实情况是,哪怕一天两包烟,沈文琅也仍旧无法停止想起高途。 “我现在该怎么做?”他狠狠地吐出一片烟圈,手指摸着高途送给他的金属打火机没有动,恶狠狠地说:“我现在甚至找不到他的人。” 花咏惊讶地掀起眼:“你去找他了?” 沈文琅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他老家那个房子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花咏笑了一声:“心疼了?” “谁、谁心疼啊?” “谁心疼谁知道。”花咏抬手看了看表,提醒道:“你还有十一分钟,有什么事快问,我有事要先走了。” “他没回老家,没有入职其他公司,手机号码注销了,也没有用自己的身份证登记来租其他房子。你说他会去哪儿?” “我怎么知道?” “毕竟同学、同事一场,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是不能帮他。” “人家未必要你帮。” “你这是什么意思?” 花咏轻轻吹了吹茶碗里漂浮着的茶叶,啜了一口茶水,才继续说:“高秘书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未来也会有自己的家庭。你刚才也说了,你们不过是曾经的同学、同事。作为外人,你瞎操什么心?” 沈文琅被他问住了。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庭?外人? 高途不是没和那个Omega登记结婚吗?怎么就有自己的家庭了?另外,在那个Omega拿出公证过的亲子鉴定之前,沈文琅是绝对不会承认那个肮脏的Omega肚子里的是高途的种的! 他妈的!抢人抢到他头上了!真想把这个该死的Omega扔去黄浦江里喂鱼。 “文琅。”赶在谈话结束前,花咏友情提醒沈文琅:“高秘书的父亲一直在江沪,你是不是可以联络一下他?” 沈文琅万分警惕地抬起头,问他:“你怎么知道高途的爸爸在哪里?” 明明盛少游不在场,但花咏还是难地温和地朝沈文琅笑了笑,眼睛里明显透露出对“爱情残障人士”的关怀:“天/&朝有两句古话,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文琅,我这是在救你,等你追到高秘书,记得来谢我。” 第68章 高途的父亲的确在江沪定居多年。而他主要的收入来源就是依靠高途的接济。但这个月,他并没有收到高途本该按时汇给他的生活费。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 近十年都靠儿子过活的高明从没想过,有一天,一向对他有求必应坏的高途会人间蒸发。 连打了几通电话都得到了空号提示。盛怒之下,高明砸烂了家里唯一一张完整的椅子。 坐在凌乱破败的屋子内,高明的脑子转得飞快。 头顶老旧的吊灯发出昏黄的灯光,一只惹人烦恼的蚊子嗡嗡地低空飞过,高明一边赶着蚊子,一边翻出了女儿高晴的手机号码。 高晴刚满十六,是个只会花钱不会赚的病秧子。高明很少和她单线联络。 但高途很宝贝这个妹妹,自己再辛苦也从来没在吃穿用度上短缺过她。 高途的薪水其实很高。但高晴的病、高明吸血式的寄生都叫他喘不过气。 沈文琅曾点评说:人家花钱如流水,高秘书花钱如瀑布。自己成天吃糠咽菜却省不下什么钱,还整天搞得又累又憔悴,知道的知道你是为妹妹的医药费操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吸毒。 高途被他说得无地自容,可他无法反驳。因为沈文琅是对的。 尽管他并不是和颜悦色的老板,但却出奇的大方。高途的薪水加补贴远超普通秘书,是行业薪资标准的三倍。 可高途却仍旧和许多年前那个必须打几份工,在不同地点被沈文琅偶遇,羞愧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少年一样,那么穷酸、那么平庸和天然发着光的沈文琅格格不入。 高晴的电话很快打通,高明皱着眉在轻盈的铃声中等了一会儿,电话终于被接起来。 “你好,请问哪位?”电话那头响起轻柔的声音。 “你老子。”高明说。 高明有七八年没见过高晴了,在他的记忆中,那个矮小瘦弱的女性小Alpha胆小怕事,没用到风大一点都能被刮跑。 电话那头静了静,十六岁的高晴和之前相比好像也没什么长进。一样那么小家子气,她似乎被这头粗暴的自我介绍吓到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请问有事吗?” “接到老子的电话,连句爸爸也不会叫了?” “嗯。”高晴直白地说:“我没有爸爸。” 高明勃然大怒,一脚踹翻了脚边掉漆变形的网状垃圾桶:“忤逆的东西!老子还没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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