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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早一个月听到这个消息,程乐宣会乐得立刻翘课回家收拾行李,但是现在,他一丁点儿想动身的念头都没有。 回英国意味着离开S城,离开秦序。 这次回去对他来说将迎来极其关键的一年,要兼顾学业、考试和大学申请,最早也得来年接收offer确定大学的选择后才有可能被允许回S城。 一想到这,程乐宣的心脏就生疼,痛感直逼听到秦序说的那句“喜欢不来”。他恨不得眨眨眼就能白白消耗时间,然后明天变成明年,好长长久久和哥哥黏在一起。 然而长久的念头更伤他的心。 那日和秦序讨论过同性恋的问题后,程乐宣哭了一整晚,哭得眼睛肿,嗓子疼。隔天秦序问起,他撒谎说是和伦敦的好朋友聊天聊到太晚没有睡塌实。好在秦序斥责了几句熬夜的坏习惯就赶紧给他拿热毛巾热敷消肿,其他的没空多质疑,也没再提起前一夜有关同性恋的话题。 当秦序站在身后拿着热毛巾敷上程乐宣的眼睛时,程乐宣又想掉眼泪。确认喜欢与不敢喜欢都发生在了同一天,他直感某些事情和关系正在悄无声息改变,而他看不见眼前,尚且无能为力。 程乐宣想过停止对秦序的情感,反正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就对对方有好感,早点儿停掉说不定不至于太过伤心。 无奈,这个想法出来没一会儿就消失得无踪无迹。光是看到秦序每天早上迎着晨光站在家门口等待,他就克制不住再次喜欢上秦序,想依赖秦序,甚至比上一分钟的喜欢更加喜欢。 秦序不让中午喝加超多冰块的冰可乐,程乐宣依然叫嚷着要喝。秦序不许他总想去姨妈家里玩儿,他也还是会恳求,甚至哀求,非要去吃秦序口中的没有必要的“苦”。 所有行为比以前多了一份刻意,动机更多了一份喜欢。不敢明目张胆地索取男欢女爱的那种喜欢,只好骗得哥哥的关心和担心,用在意模糊感情概念。 越要越多,越多越爱。 越爱越烦。 可是烦了还是喜欢,还是爱。 小羊终于也懂了什么叫没办法。 这天,秦序提前告知周六当天应该没办法过去,要帮同村街道的邻居忙活婚礼。天气热,他让程乐宣大周末在家里吹空调就好,别去凑热闹。 现如今听到这种话,程乐宣连伤心的情绪都顾不得,满心要跟秦序待在一起。即便是秦序明确说去了没法儿一直照看着他,陪他,他也直说没关系。 秦序倒不是找借口,办喜事的人家和姨夫沾亲带故,他跟新郎也认识多年。他们这边的邻里街坊大多愿意你来我往地互相帮忙,真忙起来连一个完整饭可能都吃不上。 婚礼酒宴摆在村镇的二层小饭店,离秦序家隔着一段距离。起初秦序怕程乐宣乱跑或感到无聊,几乎到哪都带着他,介绍了很多遍“这是我表弟”。直到酒席开始,他得以男方朋友身份陪着去一桌桌敬酒,才单独安置程乐宣。 秦序找了老年人和小孩儿比较多的桌子,比较无烟无酒,同时拜托玉东坐在一起看着点儿程乐宣。 两三次因羊结缘,玉东和程乐宣彼此已然不陌生。尤其某次听说程乐宣是个半个小老外后,玉东更是直接把他当成外国友人来看待,对他比对秦序要温和得多。 玉东没多想便应下秦序的“托付”,说:“喝你的去吧,咱们乐宣弟弟在我这儿,你放一百个心。” 秦序没走,继续有条不紊地叮嘱注意事项:“等会儿上辣菜别让他吃太多,要是他找服务员要冰块儿,直接拦着。他不吃葱姜蒜,最好单独拿一个盘子……”顿了下,他改口:“我等会儿直接让服务员给他拿来吧。” “停停停!真的是,你至于吗。”这一条条听得玉东眼冒金星,他觉得秦序简直是小题大做,一把搂过一旁程乐宣笑道,“看你哥把你当成什么了,吃个饭还操心这么多,真是爱操心的命。” 程乐宣不习惯跟其他男生勾肩搭臂,缩了缩肩膀想躲开。秦序先一步帮他从玉东手里拉出来,淡声补充:“还有,他怕热,别碰他。” 玉东两手一摊,“得,又多一条。记下来了。” 同桌的一个老大爷说:“小序,我们都在呢,没事儿。” 另一个也热心地说:“是,你去吧,吃饭什么的都带着他一起。” 这时候有人大声喊秦序的名字催他过去,秦序应了一声,对程乐宣说:“别乱跑,等我回来。” 程乐宣点点头,眼看秦序要走了,他心里莫名涌起来一股复杂情绪,连忙唤他:“哥哥——” 等秦序看过来,程乐宣说:“我会好好吃饭,但是你要早点来,不要忘了我坐在哪一桌。”说着,委屈劲儿直接上来了。 其实只是分开一会儿,的确如玉东所说的不至于,但他就跟有分离恐惧症似的,周围这么热闹,他唯独想和秦序在一起,一秒都不想和秦序多分开。 “好。”秦序揉了下他的脑袋,随即转身离开。 玉东看了全程,“啧啧”直说:“让我们别碰着你,自己怎么还上手了。” 程乐宣说:“我哥哥对我可以,他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说来听听。” 程乐宣自然不敢把跟许海洋比拼哥哥姐姐的内容讲出来,只能吐出一句:“全都全都不一样。” 玉东笑骂道:“行啊你,臭小子,忘了谁带你进羊圈玩儿了,双标是不是。改明儿我把羊全卖了,羊妈妈都卖了,一只都不让你去摸,看看一样不一样。” 程乐宣倔强地反驳了一句“我不臭,我天天洗澡很香”,转而又真担心玉东等下真的把羊卖了,只好皱着眉头把自己面前的花生全都慢吞吞推到玉东面前。 看着推起来的花生,玉东说:“干嘛,秦序刚刚可没说还得给你剥花生。” 程乐宣说:“我的都给你吃,或者我给你剥,我不吃,我是想要收买你。” “收买我?” “对。玉东,你不要生气嘛,羊是无辜的,不要再想卖了他们吧。” 闻言,玉东愣了愣,笑出了声。他忽然后知后觉地有些明白秦序究竟是在放心不下什么了。程乐宣长着一张绝对称得上漂亮的脸蛋儿,家境不差,拥有随心所欲成长的资本,偏偏心性纯粹得不能更纯粹。他的一言一行没有丝毫装出来的可爱或天真,呆而不自知,反而叫人不自觉生出保护好这份独特的欲念。 玉东拿起一颗花生,剥开后放到了程乐宣盘子上,悠悠叹道:“得亏你不是个女的啊。”
第27章 “为什么?”程乐宣近日对性别问题格外敏感,想到秦序不接受gay,他甚至曾悄悄难过自己为什么不是个女孩儿,那么他和秦序之间便只剩下一个血缘问题了。 玉东剥花生的手一刻没停,说:“你要是女的,我都得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秦序的亲表妹了,别是不想介绍给我们认识的对象。” 程乐宣还是没反应过来,再次问:“为什么?” “秦序带小澜出来吃喜酒的时候也没上心成这样,跟怕你下一秒丢了似的,忒紧张了。”玉东把盛着花生粒的小盘子往他面前推进了些,拍落手上沾到的碎屑,笑着又说,“不过说真的,你要真是女生,说不准我比他先追你了。” 程乐宣被这话吓了一跳,本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一眨不眨看着玉东。 玉东被他这反应逗得直乐,“哎呦,开个玩笑,瞧你这什么表情。放心吧,哥可不搞基。” 程乐宣不清楚“搞基”,但结合前后也大致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心下更沉,切身体会到了许海洋提醒那些话的本意。 与此同时,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秦序不喜欢男的,不接受同性恋,意味着他是会有女朋友的。 他拿起一颗花生干巴巴地嚼了几下,问:“玉东,哥哥……有过女朋友吗?什么样子的啊?” 玉东说:“不知道,我跟他也就他来我家喂羊那阵子接触最多,后来逢年过节的偶尔串串门,这些时候是没听过谁提到过。你要知道怎么不自己问他。” 程乐宣说:“我目前不想要问他。” 玉东笑了,“行吧。待会儿你倒是可以看看新娘的闺蜜,她叫小蕊,住我隔壁的隔壁,门口挂个灯笼那家。之前他们刚上大学那会儿还有媒人撮合他们俩呢。” “啊……”程乐宣顿时着急,“他们谈恋爱了吗?” “没听说,我也不好说,那会儿我在外地呢。反正现在肯定没。”玉东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小蕊她爸一直急着嫁闺女拿钱,十里八乡都知道,以秦序的情况,就算当时真有在一块儿也得被他给搅和了。” 这件不知真假的八卦传闻令程乐宣烦闷了半天,他说不清楚自己具体烦闷的是哪一部分,是秦序有可能有过喜欢的人,还是秦序的喜欢可能被人破坏过。总之都烦,连带着未曾见面的小蕊爸爸他都感到排斥。 由于心情不佳,开席后他没有吃多少,好几道菜都是尝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吃到一道红焖虾的时候,新郎新娘到隔壁桌来敬酒了。 玉东用手肘顶了顶身旁垂着脑袋不说话的程乐宣,“诶,来了。” 程乐宣抬起头,第一眼看到拿着酒杯和分酒器的秦序,秦序正站在新郎右后侧准备给新郎再倒上酒。随即,他看到了站在秦序旁边的中短发女生小蕊。 程乐宣看向并排着的一男一女,年纪相仿,身高相搭。 最重要的是,性别合适。 程乐宣耳边那些人的祝福语和闲聊话忽然全变成了一阵“嗡嗡”耳鸣,怪异的是,他连烦闷的心绪都没有了,好像失去了身上所有感觉,只剩一双眼睛没灵魂地看着。他都没注意他们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这一桌,还是旁边的玉东招呼他一块儿站起来,才堪堪回过神。 定睛再看,新郎和新娘已经在说一些感谢语,大家手里的杯子都拿在手里端起来了。 程乐宣赶紧把自己的杯子也端起来共同碰杯,视线飘在两位新人身上,飘在同桌的其他人身上,唯独没再敢留在秦序和小蕊身上。他也终于随一次大流,将杯中饮品一饮而尽,嘴里跟着念了两句“恭喜”。 秦序看了眼程乐宣,程乐宣感受到目光,垂下脑袋,用筷子不断扒拉着碗里的虾,假意忙碌而没空看回去。他没想好怎么面对,太怕被看出破绽,更怕自己说的“恭喜”不小心送到秦序那里去。 新人们走后,玉东问:“看到了吗?秦序身边笑得特好看的那姑娘就是小蕊。” 程乐宣点头,心里疼得要命,应声的劲儿都没多少。适才所有的感知屏蔽这会儿一下子被打开开关,携着全部现实现况齐齐在他的胸膛胡乱冲撞。玉东还在说什么,他也没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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