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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贝不吭声,挣开他的手蹲到地上。 林濯月拽着他的胳膊,强硬地把他拉起来,追问道:“谁打你妈妈?是不是你爸爸?” “不是......”贝贝带着哭腔说,“我爸爸不打人。” “你在干什么!”林濯月还想再问,突然一声厉喝将他打断,他转回头,章蔚筝扶着肚子站在门口,脸上酝酿着怒气。 林濯月松开了贝贝,冲她笑了笑。 章蔚筝强忍着怒气说:“豆豆,贝贝,你们先下楼,要回去了。” 豆豆嚷嚷说:“我想住在这里!” 章蔚筝已近临产,身体疲乏至极,忍无可忍咣了顿火,把豆豆吓得一个哆嗦,霎时哇哇大哭起来。 章蔚筝厉声道:“下楼!” 贝贝牵起哭声不断的豆豆,瑟缩着身体往外走。 林濯月把收纳箱拉过来,手臂扫向城堡,咣当一声,垒起的堡宇瞬间坍塌,大半落进了箱子里。 “林濯月,我提醒你,离豆豆远一点。”章蔚筝咬着牙说。 林濯月莞尔一笑:“那我可以离果果近一点。” 章蔚筝脸色煞白,手掌紧握成拳,“你试试看!” 林濯月掸了掸手立起身,举步向她走去,用好奇又怜悯的口吻说:“为什么不能向前看呢?我都不计较你拿刀砍我,我不过希望你不要再把负面情绪灌输给章洄,他真的很辛苦,比你辛苦了一百倍。” “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我和章洄相依为命......” “别再说什么相依为命!别再给自己戴高帽子了!”林濯月陡然拔高音量,“你一共养了他四年,想养他的人多得是,你清醒一点吧,不是你照顾他,是他一直在救济你!” “我不想再听你说鬼话,你这个魔鬼。”章蔚筝呼吸急促,她跌撞着往外去,扶着墙离开玩具室,空荡的别墅里四处回荡着声音,客厅里笑声与哭声交缠,世界错乱,天与地正在旋转,章蔚筝看见了楼梯的重影,她深深吸着气,艰难地抓住楼梯扶手。 正当她恢复心绪,稳步向下时,后背猝不及防被人撞了一把,随着一声尖叫响起,整个人直耿耿栽向下栽,直棱坚硬的台阶一下又一下磕在肚皮上,随之而来的疼痛密集又尖锐,布满了全身。 众人听见惨叫声围聚过来,台阶之上,鲜血扫出长尾,章蔚筝身体抽搐,痛得牙关打颤。 章启文惊恐万分,冲上前扶她,“赶紧叫救护车!” 章蔚筝挣扎间死死拽住他的衣袖,瞳孔逐渐溃散,喉舌间吐出几个字: “林、濯月、推我......”
第32章 序幕 章洄回家前一日,去柯氏集团见了新的项目联络人,离开的时候碰上柯宴,柯宴明天要回苏溪市,非要逮着他喝顿酒,找了个环境舒适的清吧,絮絮叨叨念了一晚上柯凡盛的感情问题。 柯宴喝完一杯长岛冰茶,又续上了尼格罗尼,在微澜的灯光下无精打采伏到桌头,把玩干燥的木质杯垫。 而章洄点了一杯不含酒精的特调,专注地咬薯条。 “你是不是读书没劲?管这么多干什么?”章洄问。 “可能是吧。”柯宴也拿了根薯条吃,“不爱喝酒还是不会喝?上次在会所也没见你怎么喝。” “都不是。”章洄说,“我想清醒一点。” “不会喝酒怎么谈生意?”柯宴把余下一口酒呷了,再点了一杯特调鸡尾酒。 “没有规定谈生意一定要会喝酒,我觉得你爸那句口头禅说的很对。”章洄说,“我也想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柯宴嗤地笑了一声,掌心搓着脸,疲倦地伏在胳膊上,低喃:“没劲。” 章洄耸肩,自顾自进食。 柯宴突然把头仰起来,浓密的头发乱糟糟的,“你弟挺厉害啊,我看他比你会交际多了。” “什么意思?”章洄把嘴里那根薯条咬断,举杯喝了口饮料。 “听我妈说,那乐怡广场要进很多国际大牌,都是顶奢,好几家是亚洲首秀,都是林濯月拉回来的。”柯宴揉了一下鼻子说,“我妈特喜欢那设计师Jeremy,跟你弟是好朋友,听说他这些年在时尚圈混得不错,人脉很广,比我有出息多了。” “是嘛。”章洄显得有几分茫然,心情混沌复杂,“没听他说过,平常也不见他很忙。” “喂,别说他们了,说说你呗,你谈恋爱了吗?”柯宴打起精神问。 “谈了,你呢?”章洄没法集中注意力,视线紧盯着杯壁上滚落的水珠。 “没呢,就没遇上我喜欢的。” “哦,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章洄敷衍地和他聊天。 柯宴:“我这人传统,我就喜欢那种特温柔的,能给我做饭洗衣服,说话柔声细语,脾气好,不用我哄那种,生孩子就算了,我不太喜欢小孩儿......” 章洄逐渐失神,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喂!”柯宴撞他的胳膊,在他耳边喝了一声,“发什么呆?” 章洄蓦地回过神,“你刚说什么?” 柯宴正要复述,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响起,屏幕上出现“章启文”三个字。 “我接个电话。”章洄按下接听键。 章启文微微哽咽地说:“章洄,你方便回来一趟吗?” “怎么了?” “你姐摔了,进了手术室,现在还昏迷不醒。” 章洄手一抖,手机砸在桌子上,撞翻了那杯酒。 * 手术室外乱成一团,章蔚筝不知被拉去了哪里,家属区密密麻麻都是人头,急救室里还有其他病人正在手术。 章启文和徐嘉元还有徐铁夫妇四人来了医院,徐嘉宝一家留下看孩子。 章启文抢着去缴费,然后给章洄打了个电话,留下徐嘉元三人等候在家属区。 嘈杂的等候区完全安静不下来,声嘶力竭的哭声感染着家属们,令无关者也跟着揪起了心。 章启文离开后的不多久,徐嘉元被徐铁揪着领子带去了消防通道,将他抵在墙上,耳提面命地说:“等会儿我把老章劝走,护士问你保大保小,一定要保小!你记住没有!” “爸?你疯了!”徐嘉元话音没落,徐铁狠狠一巴掌扇了过来。 蒋梅用力去掰徐铁的手,嚎的嗓子都哑了,“你干啥呀!你打他干啥呀!” 徐嘉元脑袋偏在一边,脸颊顿时红起一片,明晃晃五个手指印。 “我就是要打醒他!这儿子没了,是个怕老婆的种!废物!”徐铁咬牙切齿,双目布满猩红血丝,瞪得几乎如铜铃一般。 “她是我老婆!”徐嘉元声音沙哑,用力地掰扯自己的衣领,挣扎着要回去。 “我是你爹!”徐铁死死拽着他,抬手又要扇他,蒋梅扑上来挡了一把,三人在无人的楼道里,扭打成一团。 广播里响起急促的声音:“请章蔚筝的家属立刻到窗口!” “——请章蔚筝的家属立刻到窗口!” 家属等待区里,有人走到了窗前,望向护士小姐,轻声道:“我是章蔚筝的家属。” 护士问:“你是他谁?” “我是他亲弟弟,我叫章洄。” “她丈夫呢?” “死了。” 护士噎了一下,“父母呢?” “都死了。” 护士拿出一沓纸,其中包含病危通知书,“你看仔细,然后签字。” 林濯月在所有签字栏里写下了章洄的名字,温声道:“请务必救我姐姐,她是最重要的。” 几分钟后,徐嘉元衣衫凌乱冲了进来,见林濯月站在窗前,气愤道:“你怎么还敢来?” 林濯月转回身:“我问心无愧,为什么不能来?” 徐嘉元情绪激动,冲上去想质问他,却被徐铁一把抓住。 林濯月脚步轻盈越过狂躁的几人,走向无人的角落,安静地坐下,静待时间的流逝。 * 最近一班回南瑶市的飞机四个小时后才起飞,章洄买了高铁票,沿途一直盯着手机,不敢错过任何消息,抵达目的地已经深夜,他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医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急诊室还亮着灯,章启文给他发了病房号,这会儿已经过了探病时间,徐嘉元和蒋梅在陪护。 章启文开了单人病房,给章洄发了一条信息: “母女平安。” 章洄赫然松了口气,凌晨一点,蹲在医院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埋着头直喘息。 几分钟后,他缓和了心情,给章启文拨了个电话。 “怎么好端端就摔了?医生怎么说?”电话很快接通,章洄急速问道。 章启文支支吾吾地说:“有几处骨折,可能还有脑震荡,观察两天再说,孩子没事,白白胖胖,护士说很健康。” “那行吧,我明天再去看她。”章洄问,“阿月在家吗?我给他打电话没接。”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响,只余沉重的鼻息声。 “怎么了?”章洄紧张起来,“他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是不是吓着了?” “你姐说,”章启文深吸了口气,隔了半晌才说,“是阿月推的她。” “爸,你胡说什么?阿月怎么会推人?”章洄站在空荡的医院门口,揉搓着疲乏的眼睛,“他人呢?” “不知道。”章启文很生硬地说,“明天再说吧。” 他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章洄又拨了回去,他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拔高嗓门道:“我问你!他人在哪儿!” “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是跟你爸说话的态度吗?” “你要什么态度?你想要什么态度?我就问你!他、人、在、哪、儿!” 章洄暴怒的情绪惹恼了章启文,可电话里久久没有回应声,直到最后,章启文彻底崩溃,嚎啕哭出了声。 章洄心烦意乱,眼角莫名也湿了,“你查清楚了吗?你他妈真不是个东西。” 他把电话挂了,给徐嘉元发了个短信。 徐嘉元还没睡,走去楼梯间给他回了个电话,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又告诉章洄,最后一次见到林濯月在医院急救室外。 夜风吹干了泪痕,章洄仰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夜,忍下了翻江倒海汹涌的情绪,他折返走进医院,背影萧索冷酷,谁也不知道那看似坚毅的外壳下,包裹着如何斑驳的心。 急救室做完最后一台手术,家属等待区熄了灯,林濯月坐在黑暗里,寒冷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温度,他想站起来,又觉得累,酸痛的肩颈发出咔嚓的声音,他不知该往哪里去,于是,纵容身体滞留在原地,从黄昏到漆夜,疲劳感逐渐麻木。 黑暗中响起脚步声,缓慢又轻微,和匆匆来去的家属很不相同。 有人蹲到了他脚边,温暖宽厚的掌心握住他的膝头,他听见熟悉的声音问:“怎么还不回去?” 林濯月艰难地转动脖子,视线撞进章洄温柔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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